甚至很简单。

    在大学开学之前,顾临钊就已经知道了所有的前因后果。

    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天,顾临钊和家里人说:“我要去一趟临澜。”

    家里人没有阻止他,只是简单地询问了要不要陪同,在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后,也就由着他去了。

    顾临钊去了林逾静的疗养院。

    这两年,学业变得紧张,顾临钊其实并不是很经常去看望自己这个小姑。

    林逾静对于他的到来非常的惊讶。

    她那个时候正好还算是清醒着的,笑着迎接顾临钊,在察觉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之后,就问他:“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想要找小姑么?”

    顾临钊犹豫了很久。

    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和林逾静说。

    要不要告诉她,自己喜欢上了傅弦音。

    他其实是应该说的。

    毕竟他来临澜的目的也是这样。

    林逾静不讨厌傅弦音,甚至大概率还是很怜惜她的。

    可不知为什么,顾临钊到了最后也没有说出自己来的目的。

    他只是背着这个秘密来了临澜,又背着这个秘密离开了而已。

    临走时,顾临钊帮林逾静换好了新鲜的花,花瓶里蔫掉的花朵被他收了起来。

    林逾静喜欢把败掉的花朵变成干花,再好好收集起来。

    顾临钊看着那一堆被好好插在瓶子里的干花,忽然问道:“小姑,我能带一只干花走吗?”

    林逾静愣了一瞬,而后笑道:“好呀,你挑一支吧。”

    顾临钊不大认识花,但他还是认真地挑着,手指从干枯的枝干上扶过,有些粗粝的触感在指下摩挲着。

    顾临钊最后挑了一支小苍兰。

    林逾静夸他:“很有眼光嘛,这支花很好看的。”

    她仰头看了看天,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这还是小囡送给我的。”

    “小囡”这个称呼,这些年在林逾静愈发糊涂的时候,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顾临钊没有问过这个人到底是谁,但是心里倒是模模糊糊地大致能有一个形象。

    而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明白,这个小囡到底指的是谁。

    近一年,傅弦音转去北川一中后,应该是不常来这里的。

    那么多的干花中,应该只有一小部分是傅弦音送给林逾静的。

    而他挑中了。

    他挑中了那一支。

    顾临钊的手在抖。

    他想要紧紧地捏住这支花,可干枯的枝干纤细而脆弱,他不敢用力,生怕这支干花会在他手中断掉。

    他甚至都不敢去碰一碰花瓣。

    就像很久之前,还未曾袒露心意的时候。

    他不敢去触碰傅弦音近在咫尺的脸颊一样。

    于是眼泪扑簌而下。

    顾临钊感受着眼前逐渐变得模糊,复又清明。

    只是干花的花瓣上,摇摇欲坠着一颗液体。

    小苍兰被顾临钊从临澜带回了北川,又从北川带到了京市。

    华清大学开学并不算早,顾临钊提前去了京市,找了一趟秦祎。

    秦祎在见到顾临钊的时候愣住了。

    这张脸是熟悉的,可又没那么熟悉。

    秦祎记得自己见过这张脸,可又一下子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于是她迟疑着开口:“你是……”

    顾临钊说:“秦老师,我是傅弦音的——”

    他顿住了。

    顾临钊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自己和傅弦音的关系。

    广义上来讲,他是一个被傅弦音甩掉的前男友。

    可是前男友这个称呼,真的是一个合理的,去过问傅弦音的事情的身份吗?

    好在秦祎并没有在这个称呼上面纠结。

    “傅弦音”三字一出,秦祎就明白了顾临钊找她的来意。

    她说:“弦音现在应该已经去读大学了,那边开学比国内早点。”

    顾临钊点点头,问道:“秦老师知道傅弦音去了哪里吗?”

    秦祎一愣,反问道:“她没跟你说过?”

    “没有,”顾临钊说,“她没跟我提过,所以我想来找秦老师问一问。”

    秦祎眉头蹙了起来。

    她说:“我只知道傅弦音收到了很多封offer,但是收到offer之后的后续事宜全都是她自己处理的。”

    “至于她去了哪里。”

    “我也不大清楚。”

    ……

    顾临钊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那栋写字楼的。

    九月初的京市还很热,大太阳从天上照下来,晒不了多久就要出一层薄汗,眼睛都睁不开。

    他忽然发现,他似乎也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碰到的傅弦音。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看见傅弦音在校门口抽烟。

    说不出是因为什么缘由,明明可以直接皱眉略过不管,但他还是上前一步,说了句:

    “同学,校规校纪不让抽烟。”

    那个时候的他,有想过和傅弦音会有以后吗?

    似乎也没有。

    所以说未来其实是个很说不准的事情。

    那时候的他不会知道自己会和傅弦音有未来,两人互通心意的时候,他也不会知道在短短几个月之后的今天,她会这样一声不响地直接走掉。

    可是似乎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

    就像他会在校门口告诉傅弦音不要抽烟一样。

    就像他在和她做同桌的第一天,看见她情绪低落,忍不住就要想买一杯杨枝甘露安慰她。

    就像他很早就会因为傅弦音而紧张波动的情绪。

    就像他很早之前就开始为傅弦音加速跳动的心。

    *

    华清的日子也就是这样过。

    在开学没多久之后,顾临钊就收到了一则消息。

    是傅叶阳发给他的。

    他告诉了他傅弦音的大学。

    他说:[我无意中听到的,在这之前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是,不要告诉她是我跟你说的,也不要去见她。]

    [当然,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想知道这个答案,如果不想那最好,但如果想的话,不要去见她。]

    顾临钊跟他道了谢。

    傅叶阳在看到这则消息的瞬间没忍住,嗤笑出声。

    在他看来,顾临钊这个反应,应该是已经放下了。

    不过也好,傅弦音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只不过是顾临钊作出了一个,迟来几个月的决定而已。

    她有想要过的生活,他也是。

    挺好的。

    只是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心理,傅叶阳还是狠狠暗灭了手机。

    他从兜里摸了跟烟出来,也不抽,就叼在嘴里咬着,齿间重重研磨捻下,烟草的气味在嘴里弥散。

    他突然想要替傅弦音感到不值。

    可这个念头萌生的瞬间,傅叶阳却又为自己感到可笑。

    他和傅弦音相比,又有什么区别呢。

    时间仍旧是在不声不响地往前走。

    顾临钊在收到那条消息之后,就停止了寻找傅弦音的脚步。

    也不能说是停止。

    毕竟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消息已经得到了。

    11月中旬的时候,京市下了一场雪。

    同宿舍的几人兴致勃勃地去操场踩雪,顾临钊想了想,也跟着一起去了。

    回来后,纵使在宿舍门口抖过雪了,仍旧有一些雪水不可避免地被带进了宿舍内。

    顾临钊敲敲椅子靠背,说:“把雪水擦一下,等一会干了就不好擦了。”

    说是擦雪水,但是几个人一起打扫起来,不知不觉地就变成了大扫除。

    顾临钊正在擦着门口的雪水,同宿舍的曹阳擦完了自己的柜子,说道:“钊哥,我帮你擦吧。”

    宿舍平时也都混熟了,曹阳说完后就笑嘻嘻地去帮顾临钊擦柜子,他动作冒失些,手背不小心碰到了顾临钊摆在柜子里的一张被涂鸦过的黑胶唱片。

    “哎我——”

    这句脏话还没骂完,那张黑胶唱片就磕在了桌子上。

    曹阳赶忙拾起来,看着往这里走来的顾临钊,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啊钊哥,是我不小心。”

    顾临钊捏起唱片,摇摇头,说:“没事。”

    这下磕得倒不重,只掉了点干掉的颜料碎片,但其实也不一定是因为这一下磕掉的,颜料画上去的时间久远,京市气候又比北川干点,时间久了,颜料剥离,一碰也会簌簌掉下不少。

    顾临钊轻轻地擦掉了那一块微微破损的涂鸦,指尖抹掉了颜料的碎屑,刚准备把唱片重新摆回柜子上时,忽然愣住了。

    只见剥脱的颜料下,印刻着一行细微的字:

    喜欢你。

    他用手抹了抹,更多的颜料碎片被抹掉,又露出了两行字迹:

    好喜欢你。

    怎么办,真的好喜欢你。

    心脏像被人重重地捏了一下一样。

    那一瞬间,顾临钊甚至都无法呼吸。

    他指尖发着颤地抚着三行细小的字。

    喜欢你。

    好喜欢你。

    怎么办,真的好喜欢你。

    顾临钊感觉自己要疯了。

    这几个月里,他不是没有自欺欺人过。

    他期待过傅弦音会不会再来找他,也想要说服自己,既然傅弦音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那这段感情到此为止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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