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美滋滋地想着,此时,她忽然感觉一股冷气扑鼻,一抬头,原来是陆无咎在看着她。

    她反看回去,故意扯了扯嘴角。

    陆无咎目光冷冷的,倒是没当着众人的面说什么。

    不过,何员外反而突然面露惊恐,何小姐也紧张地看向连翘,两人欲言又止。

    连翘唇角的笑意霎时凝固,有些尴尬。

    是啦是啦,都说知恩不图报,她眼下缺钱,图报确实不好,笑出声了更是有着不得体,但这不过是一点小事,她也不是真的想要什么,他们至于这么惊恐地看着她吗?

    连翘微微一笑,尽量笑得温柔些,试图解释:“那个——”

    然而她刚上前一步,何员外带着女儿又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中还露出惊恐之色,时不时看向窗外,仿佛要随时后退。

    连翘终于意识到不对,他们似乎不是生气,而是在害怕……

    奇怪,害怕什么呢?

    连翘赶紧回头查看,幸好,身后什么也没有。

    晏无双和周见南也十分不解,不是,这家人怎么奇奇怪怪的,这个镇子怎么也奇奇怪怪?

    连翘忍不住发问:“员外怎么了?”

    何员外见鬼一般:“连仙子,你刚刚是不是在笑?”

    连翘霎时有些羞愧,竟然被看出来了,她讪讪地赔笑:“对不住,我没有恶意,我只是一时想岔了罢了,我绝没有其他意思……”

    然而,她还没说完,何员外又往后退了一步,哆哆嗦嗦:“仙子,不管什么缘由,你……别再笑了。”

    连翘发现他们好像不是在说一个事。

    她担心的是自己笑声别人被发现了,而何员外他们在意的好像是这个笑的动作。

    连翘纳闷道:“员外是说,我不能笑?”

    何员外立马点头如捣蒜:“没错,就是不许笑!”

    连翘:“……为何?”

    虽然这个场合是不太应该笑,但是这个规定是不是太奇怪了点。

    何员外也觉得奇怪:“仙子,你们来的时候难道没看见界碑,这镇子就叫不笑镇啊,自然是不许笑啊。”

    连翘:?

    好家伙,搞了半天,原来不孝镇的孝不是孝顺的孝,而是笑声的笑啊!

    虽然,不孝镇这个名字是有点奇怪。

    但是换成不笑镇,更奇怪了好吧?有哪个地方会起这么不吉利的名字啊。

    不过,仔细回想一下,似乎从他们进入镇子开始就没见人笑过。

    那对反目成仇的母子自然是不必说了,到了何家,管家很是严肃稳重,何老爷虽然态度恭敬,但也从来没笑过。

    竟然还有如此稀奇的事?

    这回,连自诩博览群书、学富五车的周见南都安静了,他瞠目结舌:“不是,怎么会有如此怪异的镇名?”

    何员外也是一言难尽,他叹了口气:“实不相瞒,这个镇子原来叫喜乐镇,但就在一月之前突然出现了怪事,谁笑,谁就会被掏心,慢慢地大家都不敢再笑了,久而久之,这名字也就传了出去。为防万一,还特意刻了碑提醒过路人,碑上一共二十条铭文,还特意用不同的文字书写,仙长们没看见?”

    连翘挠头:“我们到的时候两拨人吵得厉害,那块碑上被泼了狗血,所以,都没留意往那边看。”

    “原来如此。”何员外颇为惭愧,“倒是大伙儿鲁莽,连累仙人了,如今仙人已经笑了,这妖怕是已经发现了,该如何是好?”

    连翘眉毛一挑:“找上门来?那不是更好?我偏要笑,我倒要看看这容不得旁人笑的到底是个什么妖?”

    说罢,她刻意开了门,就怕这妖找不到她。然而除了夜风吹拂竹林的簌簌声,再没有任何动静。

    连翘撇了撇嘴:“瞧,这不是没事吗?”

    何员外擦了擦汗:“这是晚上呢,这妖最喜欢在白天动手。”

    连翘微微诧异,一般妖鬼都喜欢月黑风高作祟,这个妖倒是个特别的。

    “这妖还有什么怪癖,一并说了吧,我且记一记,也好有个线索。”

    于是何员外又细细道来:“非说是怪癖的话,也就是不许人笑,喜欢在白天杀人,哦对了,所有死去的人虽然被掏了心,但是嘴角都是微笑的。”

    连翘若有所思。按理来说,掏心应当万分痛苦,但这人死时嘴角还能微笑。想来,这妖恐怕还精通幻术,说不定设了什么幻境让人心甘情愿地掏了心。

    “还有呢?”

    “还有?”何员外皱着眉,“就是之前与仙人们说过的,它尤其喜欢挑新娘子下手。王屠户的女儿就是这么死的。”

    连翘此刻却多想了几分:“一定是因为新娘么?成婚当天新娘必然十分欢欣,说不定是因为她笑了呢?”

    何员外道:“这个我们自然也想过,于是前几日又有人嫁女的时候,千叮万嘱,不许新娘子笑,为防万一,还用浆糊把新娘子的嘴给粘上了,可……一连两个新娘还是死了!”

    见不得人笑,喜欢白天出没,爱掏人心,尤其爱对新娘子下手……

    连翘暂时没想起什么妖是这样的特性,着实是有些古怪了,她于是对何员外道:“这两日我先翻看百妖谱,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倘若这妖能找上门那就再好不过,也省得我到处寻它了。”

    何员外自然是感激不尽,顺带把这些日子的卷宗也送给他们,让他们参考。

    “不过。”何员外又沉吟,“眼下还有一桩事,七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镇子小,毕竟也没那么多吃的,这可如何是好……”

    陆无咎道:“这县衙是不是在西边的临镇?”

    何员外道:“是啊,陆仙长这是想去西边借粮?实不相瞒,咱们这位县令恐怕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陆无咎沉声:“我自有办法,员外不必操心。”

    何员外瞥了一眼他身上的三足金乌,再然后当晚便瞧见他驱使一个幼童拿着火漆将盖好的信送往了西边县衙。

    ——

    陆无咎既然已经着手了,连翘自然也不甘落后,快速查阅起这些日子以来的卷宗。

    主打一个陆无咎不睡,她也不睡。

    隔壁的晏无双受不了了,打开了侧窗,愤怒探出头对连翘道:“都这么晚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吧?”

    连翘左右手开弓,一边卷宗一边查妖谱,头都不抬:“还不是怪陆无咎,他的灯到现在都没关,肯定也是在偷偷查阅。我就知道他白天摆出一副高冷的样子都是在迷惑我,让我放松警惕,到了晚上他还不是背后悄悄努力?他肯定是想赶在我之前查出来。”

    晏无双瞅了瞅对面窗上悠闲的倒影:“……我怎么觉得那影子看起来不像是在查卷宗呢。”

    连翘呵了一声:“障眼法,一定是障眼法,他肯定是拿别的书挡着,不想被我发现。”

    两个人聊天时,对面陆无咎的窗户砰的一声关上,灯也瞬间灭了。

    连翘咬着笔头,一脸笃定:“看,被我猜对,恼羞成怒了吧?”

    晏无双:“……”

    是这个意思吗?

    不过既然陆无咎吹了灯,连翘也吹了灯。

    就在晏无双打了个呵欠以为今晚已经结束的时候,连翘又从兜里掏出一颗夜明珠照亮继续偷偷地看,美其名曰——刚刚只是齐头并进,现在这叫赶超。

    晏无双:???

    服了你们这群这么聪明还这么努力的狗东西了!

    她砰地一声关了窗子,越想越焦虑,这时,隔壁的周见南突然开始打起了呼噜,晏无双一脚踹到墙上,震的周见南从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地抱着被子到处乱窜“地动了吗?动了吗?”

    晏无双:“……”

    幸好,还有个比她还废的。

    她这才心满意足,安心躺下了。

    连翘眼皮都快睁不开了,终于,到月亮西斜的时候,她估摸着陆无咎应该睡了,长长打了个哈欠这才终于放下卷宗。

    但不知怎么回事,今晚似乎有些热。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热得睡不着,忍不住开窗问了问晏无双今晚是不是有点热,结果是得到一个从窗户里砸出来的枕头……

    于是她果断在这位暴躁之前闭了嘴。

    再然后,这股热越来越奇怪。

    连翘终于意识到不对了,这熟悉的热意,这满身的燥热,好像不是单纯的热,而是那个破蛊,居然在此时发作了!

    而且,好像和陆无咎一样,这次发作比上回还要强烈?

    可连翘是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和陆无咎是一个水准的!

    忍。

    她就不信这么小的一只蛊还能要了她的命不成?

    一刻钟后……

    连翘掀开了帘子。

    要死要死,这蛊是真能要她的命啊!

    再不赶快过去,它能把她血煮沸了。

    连翘不得不把自己浑身上下蒙得严严实实的,鬼鬼祟祟朝陆无咎屋子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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