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她仍是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这赵太守果然是个痴情的,为了心上人竟然愿意生生剜肉取血。

    取完血后,府里的大夫迅速给赵太守包扎好,他虽然唇色惨淡了些,倒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而那韩方士则端着药,一勺一勺喂给半梦半醒的宛娘。

    宛娘喝一口吐一口,梦中呓语,喊得却是吴郎。

    原来这夫人还没忘记前夫?

    一群人同情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赵太守,估摸着赵太守此刻应当比剜了心还痛吧。

    不过,这赵太守乃是个心性十分坚韧的,只见他恍若未闻,接过了药碗,亲自给宛娘喂起药来。

    然而等喂完半碗后,他刚站起来,便眼前一黑直直地晕过去了——

    仆人们又赶紧将人扶住,传了大夫来,将赵太守扶到一旁休息。

    旁观了这么一出郎有情,妾无意的戏码,连翘一阵唏嘘,却也十分不明白,这情字,竟然有这么大威力?

    不知是不是心头血的功效,没一会儿,这赵夫人竟然真的醒来了。

    然而,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却是喊“吴郎”,还一把抓住了韩方士的手,眼神怔忡:“方士,妾一直有个疑惑深藏于心,不知该不该问。”

    韩方士缓缓将手从她手中抽出,道:“夫人有何惑?”

    赵夫人迟疑了一番,欲言又止:“方士,似与妾的亡夫眉眼有几分相似。”

    这话一出,不等韩方士回答,她自己先揉了揉太阳穴:“妾也知自己的念头过于荒谬,但妾一见到方士,便忍不住浮起这个念头,且方士对妾恩深似海,无微不至,愈发叫妾于心不安。妾曾听闻亡夫有个亲近的叔公,天资聪颖,略有仙缘,离家多年云游去了,算算年纪,你们差了五十有余,正好合上,不知,方士是不是就是这位叔公?”

    原来还有这样一层渊源?

    众人齐齐静默,然后只见韩方士盯着赵夫人沉默不语,最后动了动嘴皮,叹气道:“夫人聪慧,确实瞒不住你。”

    赵夫人怔了一怔,那只未曾覆盖桃花的眼尾忽然滑下一滴泪来。

    韩方士蹙眉道:“夫人何故落泪?”

    赵夫人掩袖,拭了一拭,缓缓摇头:“没什么,方士大恩,妾本就无以为报。如今得知这层亲缘,思念亡夫,一时才没忍住。”

    这时,侍药的丫鬟捧着碗递过来,道:“夫人,药快凉了,老爷让您趁热服用。”

    赵夫人不知滋味地抿了一口,突然唇齿间觉察到血腥味,捂着喉咙便俯身吐了起来。

    丫鬟一遍给她擦拭,一边劝慰道:“夫人,这药是老爷割了心头血作引熬制而成,便是再难饮,您也得喝下去。”

    “心头血?”赵夫人猛然抬头,“他何必如此?那……他如今人呢?”

    连翘赶紧凑上去,道:“赵太守无大碍,只是需休养一段时日。”

    赵夫人捧着药碗,嘴唇嗫嚅,半晌,她身子晃了晃,似乎经受不住,手中的药碗砸到了地上,整个人也摇晃着倒在了床上。

    “夫人!”

    一时间丫鬟们,韩方士齐齐围了上去,赵太守刚醒,也晃着身子强撑过来。

    又好一番折腾,到了晚间,赵夫人才终于转危为安。

    但是这一回,她的双脚已经变成了桃树的根须,整个人只有右半边脸和右半胳膊尚且维持人形,看起来已经危在旦夕,时日不多了。

    赵夫人已经变成了如此模样,连翘他们关于吴永的事情自然是没机会问出口了。

    不过,这韩方士居然还有另一重身份,并且也和吴永有关,这便有些意思了,他又是怎么知道这怪病的解药的?难不成,是他们家族有问题?

    太多太多的谜团缠绕在吴永身上,赵夫人晕过去了,连翘便打算从这位叔公身上找找线索,顺便探查探查他那药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位韩方士极其谨慎,听闻有一座自己的宅院。

    这倒也不稀奇,毕竟如今城中所有治这怪病的药都是从他手中流出去的,光是药钱便不可胜数,他买再大的宅子也不在话下。

    只是这宅子的防备未免太过严密了些,里三层外三层,这位韩方士自己居住的卧房更是跟铜墙铁壁似的。

    不过这可难不倒连翘和陆无咎,他们轻松绕开了守卫,进入了房间。

    此时,只见这走几步就需要歇一歇的韩方士歇够了,缓缓解开了自己的衣服,似乎打算沐浴更衣。

    偷看别人洗澡毕竟不大好,连翘自觉把自己的眼睛捂上了,陆无咎却连眨都不眨眼,仿佛在盯着什么。

    于是连翘也露出了一条缝,唔,毕竟是为斩妖除魔大业,她偷看一下也没什么吧?

    这一看果真不得了,只见这韩方士脱下厚重的外衣和里衣之后,胸口处居然也有一道和赵太守一样血淋淋的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

    连翘差点叫出了声。

    这目光太灼热,本就警惕的韩方士迅速合拢了衣裳,射过来一眼:“谁?”

    连翘和陆无咎此时正在屏风后面,他们两个人修士,即便被发现了也能脱身。

    然而后退时不知碰到了哪里,他们脚底下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两个人一起陷了下去——

    这缝隙黑黢黢的,不过并不深,好似一个洞窟,当真正掉下去时,她后背只是轻微有一点痛,甚至还有点软。

    软?

    连翘缓缓回头,才发现是陆无咎垫在她身底。

    她赶紧爬起来:“你好狠,居然用我的身体替你的身体垫着,你是不是想砸死我的身体?”

    “……”

    陆无咎拂了拂身上的灰尘,须臾,又转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连翘赶紧冲上去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确认没什么大碍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是哪里啊?”

    连翘再抬头,只见头顶已经没有裂隙,上面变成了一块光滑的石壁,好似完全没有裂开过。

    她试着用法力炸开,但这里什么都用不了。

    连翘于是泄了气,细细打量四周来,这才发现他们身处的地方像一个山洞,这山洞黑漆漆的,只有右手边有一个出口,出口处白茫茫一片,看起来似乎与外面相连。

    难不成,这韩方士偷偷在自己家挖了一个洞?

    不过他挖这个干什么?

    不得不说,这种事经历多了之后,连翘也难免叹气:“你说,为什么和你一起出来,就会碰到这种倒霉事?”

    陆无咎拂了拂衣袖,淡淡道:“和我一起,你有很大概率能出去,若是和别人,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

    连翘果断闭嘴,她就不该自取其辱问这个问题。

    呵,指望陆无咎会反思自己,她还不如期待太阳从西边出来。

    于是两个人熟练地找起出路来,那亮着光的山洞口自然是最有可能的。

    奇怪的是,那洞口却一直走不到头。

    终于,连翘停住了,大怒道:“这破洞口是在吊着我们?其实是看得见,摸不着,永远走不到头,想活活把我们耗死对不对?”

    陆无咎没说话,抬手掷了一个石头出去。

    只见那石头如流星一般嗖地一闪而过,然后……就再没听见落地的声音。

    连翘抱起了一块更大的石头砸过去,也是同样的结果——没有一点儿落地的声音。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连翘毛骨悚然,“看起来不像是真正的洞穴,难道又是幻境?”

    陆无咎皱眉:“不像,你看,那里有一个丹炉。”

    连翘又往前走了走,还真看到了一个丹炉,不光看到了丹炉,她还看到了一堆吃的干粮,换洗的衣物,睡觉的铺盖……

    种种杂物,好似有人曾在里面生活过。

    连翘掀开了丹炉的盖子,霎时,一股熟悉的药味扑面而来。

    连翘吃了一惊:“这不是韩方士开的药的味道么,难道,我们现在是被困在了他炼药的地方?”

    陆无咎环视四周:“应该是。”

    连翘放下了炉盖,又打量了一遍四周,啧啧称奇:“难怪韩方士这药如此神秘,炼药的地方都这般隐秘,的确很难叫人瞧见。不过,他既然经常进出,这个山洞应该是有出路的吧。”

    连翘于是四处转悠起来,她又朝着那洞口跑去,依旧没结果。

    来回折腾了一番,她累得气喘吁吁,陆无咎却已经靠在墙壁站着,眼睛微微闭着。

    连翘叫了一声:“喂,你就这么干看着?”

    陆无咎面色不虞:“你应该问你这具身体。”

    连翘凑过去,摸了摸他的头,手心一烫。

    “是我的身体发作了?”连翘惊讶。

    陆无咎幽幽道:“我怎么觉得,你的身体,似乎比我发作时,症状要严重些?”

    “不可能!”连翘才不相信。

    陆无咎合上眼,似乎很不舒服:“你爱信不信。”

    连翘看了看他额上的汗,又有点心虚,这玩意发作起来跟有小虫子咬人似的,着实不好受,陆无咎这回也算是替她受过了。

    不过,幸好互换了身体,她可以自己亲自己,那岂不是没那么尴尬了?

    而且陆无咎用她的身体,不知道会有什么感觉,他连后面的那根桃枝都不许她碰,要是被她亲一口其他地方,还不得羞愤欲死啊……

    连翘瞥了眼自己鼓鼓囊囊的胸口,起了一个坏心思。

    她很好心地凑过去:“既然你这么难受,那我来替你,呸,替我自己解毒吧。”

    陆无咎冷冷道:“……先把身体换回来。”

    说罢,他拿出了那块崆峒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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