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中的冰冷和残酷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江白羽脚步一抬,却踩到了一个盒子。

    他弯腰捡起了盒子。

    将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两撮不同颜色的头发,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结。

    恍惚间,他看见了一只虫,红发红眸显得妖异。

    “我没办法容忍,爱上一个伤害自己的虫,哪怕这只虫是我。你知道吗?有一种病症‘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今天岑睿白提到了,他很得意。我不开心。”

    “真的……好疼啊。”

    “我曾经以为蓝色是安静的懦弱,红色才能代表蓬勃的生命力和愤怒。可是,最后我才发现,什么都不是,我什么都不能拯救。我救不了我自己,所以你出现了。”

    “你是我吗?或者,我就是你吗?还是,我们本就是同一只虫,没有你我?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以后,我就叫你羽,好不好?”

    “我比你先存在,所以我是哥哥。但是,你比我更强大,比我更坚韧,不像我,是个懦夫……”

    “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承载了我们所有的痛、所有的攻击和恶意,你是黑暗里面开出的花朵。我的身体已经残破到无法挽救了,所以岑睿白希望创造一个你,来挽救我,是吗?还是说,你的存在,本来就是我隐秘而卑鄙的愿望?”

    “我们的记忆共享、感官共享,我的经历即是你的经历,我的过去即是你的过去,那么,我们真的还分彼此吗?”

    “太累了,我真的太累了,我可以自私一点吗?羽,你替我活……好不好?”

    “岑睿白说,他一开始,也并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他只是不忿,只是扭曲,只是觉得好玩儿,所以,他只是想给自己的哥哥一个惩罚。但是后来,他知道了一个消息,一个他无法接受的消息。”

    “我们的雌父和雄父,虫族的尊贵的太子殿下和原始族世代侍奉神迹的高贵的祭祀一族,竟然妄图造神。”

    “两个年轻虫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妄图迎接神祇回归。”

    “我们的雌父……他从原始族偷出了世代供奉的圣物呀,他把那样东西,融入了自己正在孕育的幼崽。太狂妄了,太自大了……背叛了神,怎么能不付出代价?”

    “这就是我们生而有之的原罪。”

    “羽,为何,你的力量……这么强大?雌父他……成功了?也是,不然,为何会再出现一个你。这就是神迹啊……这也是报应吧。”

    “你我的年纪太小了,空有潜力,力量发挥不出来。为了你,我也要离开,我想让你长大。”

    “……你说,雌父妄图造神的时候,他是否预想过这样的局面?他是否想过,我们的结局?”

    “对不起……我太懦弱了,我杀不了他。有朝一日,如果你足够强大,就替我做决定吧。”

    “……我是不是总是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

    “独留你在这世界。”

    诸多画面闪过,最后被一一收束,埋藏在不会再被打开的思绪深处。江白羽随手扔掉了盒子,并用脚使劲踩了踩,盒子化为了齑粉。

    “岑睿白,你真可笑。”

    “哪个蠢货,会爱上自己的仇敌呢?”

    “你本就该死的。”

    第69章 第 69 章 既然是残次品,那便放弃……

    漫天的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江白羽踩碎那承载着扭曲联结的盒子后, 周遭的死寂更深了。

    他站在那里,背影在纷飞的雪花中显得有些单薄。

    “西瑞尔……”虫族帝国最高的掌权者,威严的弗朗西斯陛下仿佛老了十岁, 他看着江白羽,眼里闪烁着泪花,“我的西瑞尔……”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颤抖着,却不敢靠近。

    “陛下,您的西瑞尔已经死掉了。”沉默片刻, 江白羽还是告诉了弗朗西斯这个残酷的事实。

    弗朗西斯的手猛地一颤,最终无力地垂落。

    他知道面前的是他失踪多年的孩子,是他的雄虫长子,但是, 这么多年后,也许他再也没有资格认回他。

    “陛下,”江白羽唤道,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弗朗西斯陛下精神一振,急切道:“你问,你问。只要我知道, 我肯定回答你。”

    江白羽看着弗朗西斯,目光格外认真,情绪却很平淡:“陛下,当年你看到那个面目被毁缠着绷带、不能发声的孩子, 有没有过哪怕一丝丝的疑虑,想过那可能是您失踪的幼崽呢?”

    “毕竟那个时候,您的长子,同是雄虫, 也才刚刚失踪啊……”江白羽的语气有一种奇异的喟叹。

    仿佛只是一句平常的感慨。

    虫族皇帝的脸色突然刷白,下意识踉跄着退后了一步。

    “您不要紧张,我是代其他虫问的。”江白羽笑了笑,安抚道,“有一只小虫子,曾经,他非常想要一个答案。”

    江白羽嘴角微扬,带着浅浅的笑意,但是在这个场景下,却十分诡异。

    那笑容,仿佛在无声的质问,陛下,您这么多年没有找到您的长子,是不能找到吗?还是……

    ……不愿意找?

    “我……”弗朗西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都哽咽住了。

    他不能回答,他说不出口,因为他曾经真切的怀疑过,特别是被锁定的时候,他明明感受到了。

    但是,那个时候,因为一些原因,他放弃了追查。

    他想着,可以等过一段时间,等他理顺所有的纷乱,踏平所有的困难,再去迎回他的孩子。

    可惜,终成空想。

    “唉……”江白羽叹了口气,“陛下,你知道岑睿白最恶心的地方在哪里吗?”

    “他总是喜欢给可怜虫一种虚假的幻想,再硬生生地戳破,然后笑着看着对方崩溃的模样。他会剥夺可怜虫的很多东西,”江白羽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比如希望,比如尊严,比如……被认出的最后一丝可能。”

    他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依旧挂着,眼神却如同冰封的湖面,映不出丝毫波澜。

    “他看着那只小虫子,在绝望里挣扎,在黑暗中一遍遍幻想,或许下一秒,或许下一个转角,他的父皇就会如同天神降临,认出他,带走他,结束这无尽的折磨。”江白羽的目光落在弗朗西斯惨白的脸上,声音缓慢而清晰。

    “岑睿白给小虫子上的第一课,就是逐帧分析,他的父亲,从哪些细节表现出来,他其实很可能已经认出了他。又从哪些证据表明,一个费尽心机登上皇位的帝王,不可能对明显的巧合熟视无睹。除非,是他刻意忽视。”

    “岑睿白在仔仔细细地教他,现在想起来,还挺认真的。他很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着他亲手编织又亲手碾碎的……名为‘亲情’的幻觉。”

    “陛下,您知道吗?”江白羽微微偏头,像是在回忆某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当那只小虫子最终意识到,他等不到,永远也等不到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只是安静地,把自己最后那点可笑的期待,亲手埋掉了。”

    “就像埋掉一捧无关紧要的尘土。”

    弗朗西斯陛下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刺穿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他没办法说出,当年西瑞尔的失踪,他以为是皇后的又一次失控,在岑睿白的府邸遇到那只幼崽,心中有所怀疑,却想着也许是皇后与他弟弟之间的协议。

    那个时候,皇后因为带着雄虫幼崽自杀,已经在被废除的边缘。

    所以,皇后很快就“死亡”了。

    废后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而他,正在被各种事情的扫尾弄的焦头烂额。

    ……他本来,只是想着缓一缓的。

    而后来,这些事情却无法追溯,毕竟当时只是怀疑,是心念一动,没有丝毫的证据,甚至也没有真相。

    而岑睿白,事后也是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皇后身上,说都是皇后安排的,他不知情。

    偏偏那个时候的皇后,又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过,陛下,”江白羽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剩下一种阅尽残酷后的平静与淡漠,“您不必愧疚,也不必补偿。因为您怀念的‘西瑞尔’,和那只在绝望中埋掉最后期待的小虫子,都早已不存在了。”

    “站在您面前的,是江白羽。”

    “……当然,您不是又找到了一个太子吗?”最后的最后,恶劣的雄虫还是小小地刺激了一下帝国的皇帝。

    弗朗西斯的身影瞬间佝偻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江白羽看似占尽上风,伶牙俐齿地报复着过往,身姿却显得孤寂。

    好在这种孤寂并没有持续太久,蓝发小幼崽头上顶着一颗蹦蹦跳跳的珠子,快速攀爬到了江白羽的肩膀上,一会儿扯扯他的头发,一会儿戳戳他的脸颊,一会儿死抠他的衣服。

    兰斯也坚定地朝他走来。

    珠子还在呼唤着,粑粑,抱抱,嘻嘻……

    从蓝发幼崽的头上,又跳到江白羽的头上。

    蓝发幼崽不会说话,尽管他显得很聪明,而珠子虽然没有身体,却活跃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有江白羽才明白这是怎样一种状态,珠子和幼崽,本就是一体,他们共享、共生,不分彼此。

    虫族不会生双胞胎。

    这是刻入基因与血脉的规则。

    哪怕怀有双卵,一胎也会在腹中死去,被另一胎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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