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厉行川仍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厉盛澜又添一句:“我不需要一个你这样的员工。『霸道总裁言情:书翠阁』”

    厉行川仰头望向他,脊背倏然挺得笔直。

    他一米三有余的个子在同龄人中已算拔高,可终究还是个孩子。

    但此刻,厉盛澜眼中映出的那张脸,却透出几分本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神情——

    那是一种近乎对峙的、隐隐带着谈判桌上才有的冷静与较量。

    厉盛澜有一瞬的晃神。

    仿佛忽然对上一面镜子。

    莫名的欣慰与优越感自心底浮起——他竟为儿子身上这份超出年龄的早熟,感到一丝隐约的自豪。

    终究是我的孩子。

    亲生的。

    厉盛澜暗想。

    厉行川看着他,问得郑重:“我没有任何你能用上的价值吗?”

    他的语气太认真。

    像真的在参加一场不容儿戏的面试。

    厉盛澜不禁低笑一声:“有。”

    “什么?”厉行川那张向来麻木又桀骜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空白,像是没听懂,又像在等待什么。

    “我需要一个正常的、听话的、让我省心的儿子。”

    厉盛澜略作停顿,缓缓道:“但你不行。”

    “我行的。”厉行川上前一步,“你只要给我钱。我就能做到正常、听话、省心。”

    厉盛澜原本微扬的嘴角慢慢平了下来。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在厉行川脸上停了片刻:“还有一条——得在人前让我抬得起头,拿得出手。”

    话音落下时,他才发觉自己惯来沉稳的手指竟有些发颤。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又补上一句:“得是个上得了台面的孝顺儿子。不能让别人一提起你,就让我觉得难堪。”

    厉行川道:“行的,我行的。”

    “只要你加钱。”

    “以后也可以随时增加任何条件。”

    “只要加钱——加足够多的钱。就算你打断我的腿,我也不会再跑。”

    “行川,”厉盛澜嗓音微沉,“那你就不能再故意丢我的脸了。”

    “你要下定决心吗?”

    厉行川忽然抬起头,像是生怕厉盛澜反悔:“叫你的助理过来。”

    “我们现在就签协议。”

    “就现在。”

    厉盛澜垂眸,金丝眼镜的镜片掠过一道细微的冷光。

    他声音低沉,勉为其难道:“可以。”

    可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却快得划出残影——

    [小赵,立刻到庄园来。【阅读爱好者首选:博羽书屋】]

    [老陈,立刻到庄园来。]

    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七点。

    书房里四个人忙得吃饭都没离开书房。

    ——多出的一人是厉行川的心理医师陈医生。

    厉行川不觉得签这种合约,需要一个心理医生到场。

    但陈医生说,他刚好来找厉盛澜汇报别的事情,正巧赶上这一茬,便好心提出要帮厉行川看看,好让这位“乙方”少吃点亏。

    ——他还提醒说,厉盛澜的助理可是政法大学出身的专业人物,厉行川孤身一人,容易在条款里被绕进去。

    厉行川思忖之后,点头同意了。

    晚上七点,合约终于拟出了令甲方满意的“最终版”。

    厉行川翻开文件,只见厉盛澜在上一版的基础上,又密密麻麻添了几十条琐碎补丁,竟具体到:

    “乙方厉行川用餐时,不得以任何理由做出摔碗、掀桌等不文明行为…”

    有些条款简直让厉行川发笑:

    “乙方厉行川于公开场合不得直呼甲方厉盛澜全名,须以友善态度,称呼甲方为‘爸爸’…”

    厉行川对那些细枝末节的要求并无意见。

    横竖不过演戏。

    他从前总听人们说钱难赚屎难吃,那时只觉这话粗俗肮脏不堪入耳,不曾想自己竟然也有吃屎这天。

    他迫不及待翻到那些可以加钱的条款——比如:

    “若甲方厉盛澜需乙方厉行川陪同出席特定场合,甲方有权随时通知乙方并征询其随行意愿。乙方同意随行,单次出场费为??100,000(拾万元整)。”

    签字的时候,厉行川忍不住了,思忖再三,还是问道:“厉、那个爸爸…”

    “最近有特定场合需要我这个乙方出席吗?”

    厉盛澜的脸上也突然地空茫了一瞬。

    还是陈医生在桌底下踩了一下他的脚,他才回神。

    厉盛澜沉着声音、勉为其难道:“不一定。”

    ——他还记得陈医生那时对他说过的话,驯养厉行川,要像钓鱼一样。不能远、不能近,得把自己当成萝卜,把厉行川当成犟驴。

    可话音才落,陈医生却忽然在一旁轻轻“咦”了一声:

    “厉总,您忘了?下周不是有个儿童慈善晚宴吗?那些老派人物都会带着自家最得意的孩子出席。您前阵子还提过,要是行川听话些,带他去也是极有面子的事——毕竟论相貌气质,行川可比他们家里那些小萝卜头出挑多了。”

    厉行川立刻应道:“乙方同意随行。”

    见厉盛澜只盯着他不说话,厉行川按捺住心头的紧张,仰起脸,声音犹如开了喇叭:

    “爸爸!”

    “乙方同意随行。”

    “那十万块钱——可以提前打给乙方吗?”

    不管厉行川这声“爸爸”叫得多响亮,那十万块钱终究没能提前到手。

    ——厉盛澜甚至借此机会,不紧不慢地告诫他:生意场上,规则最大。

    厉行川嘴上恭顺地答着“我记住了,谢谢爸爸教导”,心里却恨不得当场啃烂厉盛澜那根手杖,再狠狠翻他一个白眼。

    厉行川彬彬有礼、人模人样地推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门被合上。

    他脸上那层温顺平和的神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底阴云密布。

    他沉沉地、长长地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

    ——可一想到下周就能到手的十万块,还有月底即将入账的合约月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又重新亮起微光。

    从厉盛澜手里赚到的钱,是不计入强制还款项的。他可以攒、也可以随时随地自由支配!

    再当一星期的小洋葱吧,苏棠。

    下周就有新衣服穿了。

    厉行川这么想着,嘴角勾起一道近乎残忍的、长久的弧度。

    他脸上神情阴沉得吓人,唇边却挂着那抹邪气的笑。

    路过的佣人都不敢与他对视,一个个如同见了鬼似的,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绕开了。

    ·

    苏棠是第二天好转的。

    他的病总是这样。

    只要不引起太剧烈的咳喘,普通的头疼脑热之症大都来得快,去得也快。

    爷爷说他生病的时候厉行川找过他统共三次,但三次他都在昏睡。

    所以厉行川没进屋打扰。

    第三天的时候,苏棠左等右等,等不着哥哥来。

    爷爷去上班去了,家里只剩下自己。虽然新家漂亮又明亮,但他还是感到孤单了。

    他趴在属于自己的小书房里,认真地掏出单字练习本做描红练习。

    练了五六页,发现本子上的字体越来越不工整,终于眼神黯然地放下笔,跳下椅子。

    ——他打算偷偷违抗爷爷“不许主动去厉行川家”的叮嘱,去主动找哥哥了。

    但就在这时,门铃被按响了。

    苏棠小跑着去给厉行川开门,他一边开门一边喊道:“哥哥,哥哥!”

    厉行川听见苏棠开门的声音,便开始“叩叩叩”地轻轻敲门了。

    ——苏棠其实不明白哥哥每次来,为什么要在爷爷和他开门的时候,还要多余地敲敲门。像个什么仪式似的。

    但他相信哥哥肯定有自己的道理,因此也不觉得哥哥奇怪。

    苏棠踮脚打开门,就迫不及待地扑上前,拽着厉行川的袖子摇晃:“哥哥,哥哥,今天是星期天哦!”

    “哥哥上次说星期天带我去小花园看新开的梅花。”

    “哥哥是来带我去看的吗!”

    厉行川低头,看着苏棠拽着他衣袖的手,道:“是看梅花。”

    “但在屋里看。”

    ——今天外边风很大。

    苏棠歪了歪脑袋,病后格外湿漉的漂亮眼睛盯着厉行川看了会儿。

    轻轻拍手道:“好哦,好哦!”

    “在哪儿的屋子里看呀?”

    厉行川从提着的袋子里取出一个方正的大盒子。

    苏棠睁圆了眼睛,小鹿似的眸子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盒子被打开,零零碎碎的小部件“哗啦”一下倒在桌上。

    苏棠绕着桌子开心地转起圈来:“哥哥,哥哥,这是梅花吗?”

    “碎碎的,碎碎的~”

    他咯咯笑起来,声音像摇响的小铃铛:“是碎碎的梅花!碎碎花!”

    厉行川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已做好苏棠因他失信而大哭的准备,甚至在心中反复斟酌了好几番解释的话——却没想到,一句也用不上。

    他看着苏棠的目光不由得更软了几分:“等会儿还会更好看呢。”

    “我带着你,咱们亲手‘种’一棵梅花树,好不好?”

    苏棠小心地捏起一片碎片,用指尖轻轻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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