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没有伴读,陛下这是为了给太子选。”

    不少人顿时看向太子,太子没有伴读,这件事并不是秘密。

    朝中不少人为了攀附徐家,曾向徐阁老跟皇后表达过意思,但徐阁老作为两朝元老,皇后处事周全,太子伴读的事一直没定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件事徐家是在等圣上钦点。

    应浮昇微微一怔,斟茶的手顿然停住。直至温热的杯沿拉回他的思绪。前世根本没有这件事……他对太子的伴读有印象,前世宫宴太子名动天下,而后皇帝为他钦点的两位伴读,那两位到后来连同背后的势力都是太子党,是太子登基的助力。

    御上话音落下,荣公公宣各家入场觐见。

    “宣——工部尚书周秉均之孙,周清远觐见。”

    “宣——大理寺卿刘云师之子……”

    ……

    演武场旁侧走来了年纪相仿的子弟,他们纷纷行礼。

    能入伴读名单的,要么是权贵大族,要么是清流子弟。

    随着宫人高声宣见,应浮昇神情稍动,在这些年轻稚嫩的面孔里,隐隐有几分熟悉之感。他的目光远远落在远处一个少年身上,一身月白儒衫,面容清俊,眉眼间有一股不同的沉静,他向皇嗣行礼的姿态优雅,不卑不亢,隐约有后世的风范。

    那是工部尚书周秉均的幼子周清远,此人少年天才,多智近妖,是后世皇帝钦点给太子的伴读之一。

    太子面上不显,但在看到其中几个人选时,实际上已经心绪暗动,尤其是看向周清远的目光,可以说是温和至极。

    不只是太子,皇嗣们各有所想。

    尤其是七皇子,七皇子乃云贵妃幼子,云贵妃为陛下诞下两位皇儿,大皇子出宫建府,七皇子正是蒙学年纪。

    就像现在,宫内其他嫔妃未到,高处却坐着云贵妃。

    云家与先帝征战数年,是大渊伊始便在的世家,乃是天下名门望族,根深叶茂,往来皆是公卿权贵。大皇子出宫后在户部颇有建树,与权贵往来密切,势力隐隐逼近太子一党。

    清流与权贵之争,一直持续到后世。

    只是……应浮昇思绪半敛,他在想其他事情,遴选一事前世没有,以父皇对储君的看重,实际上无须过此一遭。

    到此处,他不由看向皇帝。

    皇帝从容,只是在说出伴读一事后着重地看了太子一眼。太子似乎没发现,伴读与遴选让他陷入思考,丝毫没发现皇帝已然把这些看在眼里。

    这看似平衡的遴选中,太子与七皇子背后的势力各有谋划考量。

    应浮昇敛去观察之色,唯一的变数只能是宫宴。皇帝对太子在宫宴上的表现不满意,并未钦点,而是改成了遴选……只是如此吗?

    思考间,远处宣觐声音一转——

    “宣——兵部侍郎沈长存之子,沈云飞觐见。”

    应浮昇听到这名字时神色微动,某些关窍豁然开朗。

    席间隐隐有些躁动,他循目看去时,在场不少人视线全都落在那少年身上。少年看起来约莫十二岁,面容稚嫩,隐隐有几分憔悴。沈云飞乃兵部侍郎沈长存幼子,沈长存这几年官运宏达,为人清廉,特立独行,时常对朝野间权贵的拉拢不屑一顾。

    尤其是兵部尚书即将告老,一旦如此,那尚书一职将会空缺,而沈长存本是最合适之人。

    直至前日朝间出现大事,圣上大赦天下之后彻查朝廷兵部,从中牵扯出一件旧案,战时有人隐瞒军情谎报军饷,延误军机,险致前线失利,事后几批军饷下落不明。圣上大怒,令刑部协同大理寺都察院彻查,而兵部侍郎沈长存作为经手此事的官员被牵扯其中,至今都说不清。

    没人想到,沈云飞竟然也在遴选行列。

    沈家要是没出事,人人拉拢,可偏偏现在沈侍郎自个儿都拎不清。

    现如今他出现在此,无论陛下用意如何,其他人都不敢轻易接触。

    颂安见周围颇有议论,不由问道:“这位沈少爷,很厉害吗?”

    应浮昇忽然间明白什么,简言道:“怕是无人想选他。”

    沈云飞行礼拜见陛下,视野余光远远地看向太子,似有话说。

    见到沈云飞时,太子面色微微一暗,历年来太子伴读至少两位,早些时候徐家已经为他选好伴读,只等父皇钦点,其中便包括沈云飞……但那是在沈家未被卷入军饷案前。

    应浮昇放下茶盏,热茶逐渐暖热他的指尖,将一切看在眼里。

    怪不得要遴选,将宫中适龄皇嗣召集于此,他的父皇用意匪浅。

    十来位伴读人选出列,君子考察六艺。

    大渊崇尚武力,皇帝将遴选地点定在演武场,恐不简单。没一会,负责主考的官员上前,演武场分列出一大片空地,骏马与射靶准备妥当,显然考察的是骑射!

    沈云飞才学一般,但在武艺上尤胜他人。沈家近几日出事,陛下避而不见,昔日父亲同僚也不敢出手帮助,选上伴读是他唯一的机会。只要表现出色,成为太子伴读,就有机会面见圣上,或者得到徐家的帮助。

    宫人牵来马匹时,沈云飞心潮激动,丝毫没注意宫人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狠。他翻身上马,其他项目他不敢称第一,可在骑射这一项,他能拉开与他人的差距,就还有机会。

    前方锣响,沈云飞当即纵马疾驰。

    奋马疾驰,沙土飞扬,一下带动周围的气氛。

    七皇子连呼“好”,不由离开坐席上前观看,推开了几个宫人。

    “小七这孩子。”高处,皇帝笑道。

    旁边云贵妃秀帕遮面,见远处八皇子也跟着起身靠近观礼,美目微微停在徐皇后身上,轻笑道:“年纪还小,沉不住气。八皇子也是,年纪小,玩性重。”

    徐皇后端坐着,没有理会云贵妃的挑衅。

    骑射场上愈战愈勇。

    沈云飞一骑绝尘,勉强跟上他的仅有周清远。

    忽然间,旁边围看的一位将领皱眉,稍有迟疑:“领先的那马有点奇怪……不好!”

    沈云飞的马匹在拐出靶场时,不知是松动的沙土还是场外晃动旌旗,远处似有光亮闪烁,马匹在急速中趔趄,前蹄一软!

    马上的沈云飞拉弓射靶刚结束,突如其来的失衡让他措手不及,身形朝外翻去。四周顿生惊呼,沈云飞在关键时刻腰背发力,强行翻回马上,而在这时异变陡生!

    失控的马匹冲过栅栏,冲向了皇嗣观礼之地。

    事发突然,四周将士即刻出声:“护驾!”

    席边,马纵驰的方向竟然是七皇子。

    七皇子因观礼离得近,他肆意惯了,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件事。

    皇帝顿时站起,目光锐利扫向靶场。

    旁边,徐皇后的脸色微微变了,攥着佛珠的手松开。

    失控的骏马扬起前蹄,眼见着就要朝着七皇子踏去,沈云飞当即拉开缰绳,千钧一刻拉开马首,强行变动马落蹄之向,避开了七皇子。

    这样的状况下,沈云飞竟然控住了马!

    正当众人以为情况暂缓下来时,马蹄竟然在此刻骤然失衡,沈云飞好不容易控住的平衡瞬间失去,未等他拉缰停马,速度已经停不下来了,变向的马匹撞在旌旗上,只见旌旗断裂,摇摇欲坠!

    八皇子已经吓傻在原地了。

    沈云飞顾之不及,就在这时他的视野中出现一人,少年倾身向前,赫然拉住八皇子,将人推出去。

    是六皇子!

    “旌旗!”

    旌旗撑之不住,砸向席间。

    沈云飞摔马,脸上褪尽血色!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疾掠而来,比旌旗下落的速度更快。

    身如影动,瞬息间踢在旌旗柱上,强行改变了旌旗的方向。

    应浮昇方退两步,看向下落旌旗,顿然停住脚步。

    忽然间,眼前掠过一道黑影。

    少年落地,身姿利落,十四五岁的年纪未曾掩盖他身上的干练,行掠过时带着边疆风沙磨砺过的韧气,一身玄色劲装,随着他掠近带着难以忽略的锐气,宛若渗透风雪,如一柄出鞘的寒刀。

    不少人下意识地看向那倒地的旌旗,唯有旌旗边上的应浮昇平静地抬头,与少年将军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一碰,宫宴上短暂一面,远不及此时的正面交汇。

    戚寒舟回身,对上对方苍白的脸色,只是那双眼睛没有任何的畏惧与惶恐,身在其中,又恍若游离之外。

    极其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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