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1日
在小雨房间看到了她放在床头的药,我把药拍下来,托人帮忙查。那人告诉我这是治疗焦虑的。
小雨到底怎么了,我不知道怎么问,我要做些什么才能让她开心。
/2024年2月9日
小雨,爸爸就希望你健康开心,能一直做你想做的事。
你小时候想当作家,爸爸支持你当作家。
上大学时,你说你要做科研,爸爸虽然不懂什么是科研,但为你开心和骄傲。
大学毕业,你坚持去做销售,爸爸知道你是为了赚钱,对不起小雨,又让你吃苦了。
今年你二十六岁,家里的困境已经过去,爸爸从来不需要你为家里赚钱。爸爸就想你可以无忧无虑地做你想做的事。
你要是还想当作家,爸爸就做你一辈子的读者。
小雨,爸爸知道,我的女儿不管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
可我还是想让她做她最热爱的事。
小雨生日快乐,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第48章 咫尺
48
苏杳把爸爸的日记合上,把眼泪擦干净,她在飘窗上坐着,心脏一阵一阵疼。
爸爸初中只读了一年就辍学了,因为家里穷,爷爷奶奶供不起。爸爸认识的字不算少,可也并不多。很多字他想不起怎么写,都是用拼音来代替。
苏杳的眼泪再次涌出来,没管它,任由它四处飞散。
她想到那本厚厚的相册,相册里只放着几张照片,在她们老家没有拍照的习惯,觉得麻烦、没必要、浪费钱。
那几张照片是爸妈外出打工前带她去照相馆拍的,洗了两份,爸妈带走一份,她自己留一份,夜里她总对着照片哭,她很想他们。
可是,想念只是想念,她从来不怪他们,她被留在老家是自愿的,她想爸妈轻松一点,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从不会认为留守的经历会让她变得心理不健康。
她的爸爸妈妈已经竭尽全力给了她最好的所有的爱,她怎么会觉得爸爸没本事,她的爸爸是全世x界最厉害的爸爸。
苏杳调整好心情,往楼下去,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前,想到相册里放着的真正的东西。
她的作文。
从小学三年级到高三毕业,她写的所有文章都被她的妈妈收集起来。
翻阅痕迹很重,保存得却很完好。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做她的读者,默默的,匿在角落,为她鼓掌,为她骄傲。
苏杳吸了下鼻子,确定爸妈不会发现她的异常,去院子里找爸爸。
爸爸正蹲在葡萄树下给他的老板打电话,爸爸在要工资,说一口生涩的普通话。
看到她过去,爸爸起身。
爸爸去屋里拿衣服,走到她身边递给她。
苏杳把那件衣服披在身上,等爸爸挂断电话,她对他笑。
“爸。”
“嗯?”
“你真的觉得我写的文章很好吗?”
“当然。”
几乎是问题出现的第一时间,爸爸就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爸爸不问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爸爸只说:“我和你妈都觉得你从小有天赋,你写的那些作文,我还给我们老板看过,我们老板夸你会写,说把他那个大老粗都感动哭了。”
苏杳:“……”
那个夜晚,苏杳蹲在地上,蹲在爸爸身边,第一次听爸爸说很多话,爸爸夸奖她赞扬她,用一些最普通的也最特别的词汇。
后来妈妈和弟弟也到院子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她多让他们骄傲。
弟弟说:“你知道吗姐,高中学校的表彰栏里到现在都贴着你的文章。”
她不知道,虽然这一刻,她有一点点觉得她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差劲,可她还是不够坚定,她仍然认为她的家人很爱她,看她时滤镜很重。
但。
或许。
我可以试试换个角度。
我一定要写多么伟大的文章吗?我一定要有很多读者吗?我必须靠正向反馈才能有表达欲吗?为什么我不试着找初心呢?
以我笔诉我意。
那晚回到房间,苏杳把电脑拿出,打开文档,尝试转换思路。
想到什么,记录什么。
她好像可以写完整的句子了。
她为自己的变化庆幸。
慢慢来,不着急,她跟自己说。
翌日除夕,苏杳起了个大早,陪妈妈去镇上买年夜饭要用的食材。
“鸡鸭鱼海鲜什么的家里都有,我主要想给你们买点新奇的。”妈妈说她在短视频软件上看到炸蘑菇和炸香蕉很好吃,“回家给你们做。”
苏杳笑:“好呀。”
苏杳乖巧跟在妈妈身后,妈妈问什么她都说好。
妈妈问:“糖葫芦要吗?”
苏杳点头:“要。”
妈妈到超市外面去给她买糖葫芦,等妈妈回来,她接过咬一大口。
“没您做的好吃。”苏杳这么评价。
母女俩采购好食材,回家备菜,晚上是爸爸和弟弟做饭,苏杳和妈妈在一旁拍照。
苏杳:“有点帅噢,苏小曳。”
苏曳:“才发现啊?”
苏杳叹口气:“立刻不帅了,果然男人最好的医美是沉默。”
苏曳:“……”
苏杳把给弟弟拍的照片还有年夜饭的照片一起发到朋友圈,不一会儿就有很多评论涌出。
小荔枝:新年快乐姨姨,我爱你。
荔枝跟爸爸妈妈出国了,苏杳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她。回复完小朋友发来的评论,她打开和小朋友的聊天框给她转压岁钱。
小荔枝:谢谢姨姨,我也要给你发压岁钱。
苏杳没收,告诉荔枝心意她领啦。
刚把朋友们发来的评论回复完,忽然,手机弹出一个号码。
那是晚上九点半,苏杳和爸妈弟弟坐在客厅听春晚,远在,不知远在哪个城市的林总打电话给她。
苏杳拿起手机到院子里去,停了几秒,按下接听键。
林澳港:“苏杳。”
苏杳:“嗯?”
“新年快乐。”她听见他跟她说。
久违的话似乎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的,苏杳想到她和他之间隔着的十年,想到她每年都在等待的这句并不特殊的祝福。
她弯唇,跟他说:“你也是,新年快乐。”
“吃过饭了吗?”男人又问她。
苏杳点头,说吃过了。
沉寂片刻,正当苏杳以为信号不好所以听不到声音时,听到他说,“我现在在学校。”
“哪个学校?”苏杳一时没懂。
林澳港:“高中。”
通话结束,苏杳进屋穿外套,拿车钥匙,她看向正在打游戏的弟弟,问他打完这局能不能陪她出趟门。
“现在就可以啊。”苏曳把手机交给他爸,跟他爸说,“爸,你随便按,别让大家知道我挂机就行。”
苏良:“?”
和妈妈说了一声,姐弟俩把车子往县城方向开。
苏杳坐在副驾驶,心情一时复杂。
她不知道林澳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在除夕夜,在一个辞旧迎新的关键节点。
苏曳也好奇:“姐。”
苏杳:“嗯?”
苏曳:“林哥过年都不休息吗?过年还要出差。”
苏杳:“不知道。”
但弟弟的话提醒了她,她想他或许是来出差。
两人在校门口接到林总,苏杳看到他时,他正站在一棵白杨树下。
小城的天气多变,那时下了小雨,男人穿青灰色长款大衣,面容清冷,撑着伞站在雨中。他的那把伞只撑了四分之一在他身上,剩下的大部分都遮蔽着一旁的拾荒老人。
老人弓着腰在垃圾桶内捡水瓶,他陪老人安静站着。
读书时出现过很多次的场景让苏杳一时恍惚。
距离她们高中毕业已有近十年,他变了很多,可这个瞬间,她又觉得他没有丝毫变化。
少年之气是可再生的,又或者说它从未磨灭。
苏杳必须承认,在这个刹那,她看到了独属于他的意气风发。
男人身形挺拔,肩背宽阔,细碎的光影绰约地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他整个人好似被镀上一层光。
他不只是林浥,他是林澳港,他的名字里就藏着他的少年气和善良。
等老人离开,苏杳冲男人招手。
她往他身边走,他也往她的方向来,两人在路中央相遇。
苏杳问他怎么会在这。
他告诉她出差路过这里。
苏杳说:“你应该给自己放个假。”
林澳港说:“好,等忙完手里的事。”
苏杳:“……”
苏杳觉得他像小朋友,而她在他面前是大人,像妈妈那样,总担心他吃不饱穿不暖照顾不好自己。
林总要是知道我这么想,会觉得很无语吧,苏杳心道,我自己给自己悄悄升辈分。
林澳港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杳身上,看到她穿淡黄色外套,长发随意的垂着。她脖颈里有条围巾,围巾上绣着只垂耳兔,她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温和,温和里夹杂着几分他读不懂的意味。
“林澳港。”她喊他一声。
他问她:“怎么了?”
“我们不能一直在这里站着呀,太冷了,还飘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