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的事儿我没探清,我却探到了另一件大事。”

    “什么事?”

    红绫眯起眼眸,故作玄虚地小声道:“环台就要有女主人了。”

    第42章

    齐宫的外廷是一片广袤的空地,地间中轴以青石岩铺陈,南北贯穿,形成一条宽敞笔直的大道。

    东南西北四角各设一座阙楼,檐角悬铃,明瓦雕窗,尽显宏伟壮观之势。

    石道两侧均平铺红毡长毯,一路直达宫门前的石阶尽处,白玉筑成的石阶共有百余步,每十步为一层,每层左右皆立着一根三丈高的实木长柱,柱顶挂有朱帘绣幕、锦缎绸花。

    阶下,上千名宫人垂头顿足,躬身而立,首尾相接成一条蜿蜒有序的长龙。

    忽而一场大风刮过,帘幕随着宫人们的衣袂一同翻飞,阙楼高处的兽头铃飘然荡漾,清脆的铃声响彻天际,蔚为大观。

    道上正中落着一顶十人大辇,辇中一女子身穿玄衣纁裳,双手扶于身前,正襟危坐。

    此刻,尽管飘浮的纱幔遮住了她神秘的容颜,却依旧不失动人的气息。

    “在那儿呢,你看清了吗?”

    红绫踮脚凑到墙角的缺口处,手指冲向前方乌泱泱的人群。

    “就那个,被围在正中央的就是。”

    素萋寻着红绫指尖的方向望去,只见层叠幔帐之后确实隐匿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风姿秀美,素雅高洁。

    “她就是周王姬?”

    素萋轻声问。

    “准是错不了,你瞧瞧这排场,不是王姬还能是谁。”

    红绫急答道。

    周王姬,周朝的公主,周天子的女儿,更是周王室最正统的血脉,自是贵不可言,尊高无比。

    此番她来齐国不为其他,为得是要嫁入齐宫,嫁进环台。

    按周礼,诸侯或诸公子若要迎娶王姬,需前往周朝国都洛邑以身亲迎,而今却不知怎的,只由齐国的卿大夫前去代为相迎。

    说来也怪,周王室就这么轻易地将王姬送了出去,草率得颇有些上不了台面,是以也受过不少非议。

    可王姬仍是来了,带着数位媵妾,千名仆婢和匠师,数不清的礼器玉器、车马布匹,千里迢迢自洛邑远赴临淄。

    素萋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斟酌问:“她当真要嫁给公子?”

    红绫长叹点头:“环台的人都这么说,想来不会有假。”

    只红绫这话一出,素萋想也不想,下意识地否决道:“宫人之言怎可作数?只怕都是些闲言风语,人云亦云。”

    红绫不服气地反驳道:“不信走着瞧,莫要小看了我们这些宫婢,要想宫里活命,不管有些什么风吹草动,向来都是我们最先知晓。”

    “再说了……”

    红绫偏过头凑近素萋耳边,以手掩盖嘴形,嘘声道:“君上年事已高,眼看都快不行了,周天子又怎肯把王姬嫁给他?”

    “王姬年纪轻轻,总不能一来就守寡,你说要娶她的人会是谁?”

    素萋辩驳道:“可宫里的公子那么t多,你怎知……”

    “你傻啊!”

    红绫接茬道:“宫里的公子虽多,但环台里的却只有一位。”

    “能住进环台的公子本就不是一般的公子,能娶周王姬的公子,也定然不会是一般的公子。”

    “你是说……”

    素萋面色发青,声线止不住地颤抖。

    红绫迟钝地又点了点头,理所应当道:“想必王姬要嫁的,正是是未来的国君。”

    周朝的王姬,她的婚姻必然是一场价值对等的权利交换,是源自政权下的各取所需,又怎会是简单寻常的儿女情长。

    只她孤身嫁入齐国,带来这诸多名声威望,能与她并肩协同的对象,或许就只剩那环台中的一人。

    得王姬者,得太子位;得王姬者,可得天下。

    真好,若真如此,公子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她该祝愿他的。

    祝愿他前程似锦,祝愿他心有所成,更要祝愿他金玉良缘、佳偶天成。

    可为何她心里就像被什么重物狠狠碾过似的,支离破碎地迸出无数残片,难以拼凑。

    心头酸酸胀胀的,就连鼻尖眼角也都是酸酸胀胀的。

    她厌恶这种感觉,厌恶这种酸胀宛如失控般不得喘息,叫她感到陌生、畏怯、无依无靠,忧伤悲凄。

    就在她沉溺在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时,身边的红绫手下重力,猛然将她推醒。

    “你快看,那个人是谁?”

    她拭清眼角的水雾,探直了头,往高台玉阶的尽处望去。

    一道疏离清冷的身影,恍然立在那里。

    经过这数月来的苦思冥想,她早已将他的容颜刻进了心底。

    她再忘不了他。

    既往不了他的一颦一笑,也忘不了他的一言一行。

    从夏到秋,再从秋到冬。

    她等了这许久,也盼了这许久。

    一日日地熬,一日日地守,她总算又见到了他。

    哪怕是在人群的尽头,哪怕只是远远地望他一眼。

    她也觉着这逝去的光阴不算白费,她亦是觉着心满意足了。

    她就这么呆呆地望着他,相隔甚远。

    这天地万物,她的眼中就只容得下他。

    冬日天寒,他身披月白色的狐皮氅,从领间袖口的缝隙中露出底下玄青色的衣袍。

    他终于不再穿着,那一身令人念念不忘的紫色。

    月白和玄青相映,他却较之从前清瘦了许多。

    凌冽的北风鼓动了他的长发,他缓缓走下玉阶,一步步走在洁净的青石道上。

    他身形微颤,脚下的步伐略显蹒跚。

    他在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下,在无数人的眼中,坚定不移地走向那顶高大神秘的步辇。

    他没有一丝犹豫,他的神情是那般决绝。

    好像彻底失忆,忘却了曾经种种。

    宛若一个傀儡,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朔风劲劲,落叶簌簌。

    在被风掀开的纱幔一角,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穿过其中,轻柔地执起了那温婉女子的手。

    他将她细嫩的五指攥进手心,轻缓后移,将她带出了步辇。

    周王姬嫣然一笑,那端庄的笑容中分明地浸染着细微的羞赧。

    与此同时,他也笑了。

    而他的笑,是多么令人熟悉,令人心痛不已。

    她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阵痛闷头敲了一棍,痛得浑身痉挛,只能抵在墙根上大口透气。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痛感,无法言说,却痛得她不知所措。

    纵使她不断地告诫自己,不断地欺骗自己,这就是梦。

    可眼前真实的一切,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这不是梦。

    这都是真的。

    站在周王姬身边的那个人……

    是公子。

    寂静冬夜,浓浓寒意。

    红绫早早地睡下了,累过一天后爽快裹进被褥里,不一会儿就打起了闷雷般的鼾声。

    素萋合衣坐在塌前,视线透过冰冷的窗棂,仰望沉滞深空中的一轮清月。

    公子与周王姬的昏礼就定在冬末春初之际,等到临淄化过最后一场大雪,便是举行嘉礼的最好时机。

    届时,与昏礼一同完成的,还有他被立为太子的策命典礼。

    只在这之前仍需占卜吉凶,告祭宗庙,细数下来流程颇多,也到底是走个过场而已。

    他终究是个好算计的,太子之位已然尘埃落定。

    看来他早就开始谋算了。不仅逃过了鲁国夫人的一双毒眼,还得到了齐国周边几国的鼎力相助,鲁国之行不过是他棋盘上落下的最后一子。

    此棋一落,大势已定。

    与周王姬定下婚约,与周王室立下盟誓。

    这出其不意的最后一招,虽险却也恰到好处,这一招无疑是把年迈的齐君架在火堆上烤。

    庶子又如何?

    大限将至之时,嫡子重伤不得回朝,偏他这个庶子却得到了周王室的扶持。

    尊王攘夷,这首要的便是尊王。

    事已至此,公子郁容乃众望所归。

    齐君,非许不可。

    可她呢?

    到头来什么也没落着。

    忙忙碌碌这许久,终不过是一场徒劳。

    公子得到了他所渴望的一切,而她,却也失去了她的一切。

    她的父兄,她的郁容。

    从今往后,他是这齐宫中最尊贵的太子,是这环台唯一的主人。

    他是公子,却也只是公子。

    梦中,她似是回到了从前的那处小竹屋。

    她与公子,与无疾,一同在一起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成日操练习武,公子成日煎雪煮茶。

    她时常见他微笑,他也时常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从前一切是那样的美好,只这美好,再也回不去了。

    梦醒晨昏,枕边遽然落下两行清泪。

    平静的日子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岁末更迭。

    环台里的第一株嫩芽还没来得及发,漫天飞雪忽又飘飘大作起来。

    这猝不及防的一场冬雪下得急促,恍惚让素萋又回到了七年前莒父下过的那场大雪。

    那一年,公子从幽暗的车帘后向她伸出了他的手,将她拉出了绝望之境,给予她崭新的人生。

    而今,那双手却要牵起另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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