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眼一t闭,也就什么都过去了。”

    数年未至,不曾想,如今曲阜已是乱到了何种地步?

    竟连寻常的逆旅,也都做起了打家劫舍、杀人掠货的买卖。

    她还记得许多年前,曾随还是公子的他到过此处。

    那时的曲阜,是何等的人烟阜盛,锦绣繁华。

    而今,却是世风日下,民生凋敝。

    真令人,不胜唏嘘。

    那伙计见她没有反抗的余力,登时也壮起了胆子,龇牙咧嘴,挥舞着刀匕就要扑上来。

    素萋心头一顿,反手也去抽腰间利器,想着无论如何,总不能折在这阴沟里,只是还没摸清对方到底有几人,也不知殊死搏斗能不能逃得出去。

    她咬紧牙关,强压下几欲跳出胸口的心,抬手将要迎战……

    忽地,轰然一声巨响。《书荒必备:春汤阁

    方才还盛气凌人的伙计,眼瞅着霍然一头栽地,正面朝下,扑了满鼻子灰,后背的衣料上凹陷着一个沾满粉尘的脚印。

    “放肆!”

    “什么人都敢抓,还要不要命了?”

    一道冷冽的女声随之传来,接着,一连串纷乱杂沓的脚步声紧随其后。

    素萋定睛凝神,恍觉来人竟有几分眼熟,偏这一时头昏脑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时,那女子抬手招来几个面目狰狞,长相有些古怪的壮汉,冷声命道:“给我捆起来,狠狠地打。”

    素萋闻声而动,提足一口气,强撑起绵软的身形,欲作负隅顽抗。

    可那几名牛高马壮的汉子,竟都不约而同地揪住了伏在地上伙计,不顾他嗷嗷直叫、口水直流,当即抻长了绳索,将人死死捆牢,五花大绑地拖了下去。

    难不成,来人是友非敌?

    素萋晃了晃沉重的脑袋,细一打量,这才发觉眼前女子袍角竟绣着一抹鲜少见过的纹样,而这纹样,她只在一处见过。

    瞬间抬眸,透过迷蒙的视线看向女子的容颜。

    她脚下一软,歪在女子身前,从喉间虚浮地冒出一声:“桑丽。”

    下一瞬,她便在桑丽焦灼的目光中,沉沉地睡了。

    再睁眼,已不知是何时光景。

    仍是先前的那间卧房,榻下的褥衾全都换过了。

    桑丽杵着下巴守在榻边,见她悠悠转醒,脸上浮出欣慰的笑意。

    “你可总算醒了。”

    桑丽扶住她的肩膀,帮她坐起了身。

    她蹙眉,摇摇混沌的脑袋,问:“我睡多久了?”

    “一日一夜。”

    “这么久了?”

    桑丽道:“算好了。医师说你疲累过度,又闻了安神的药,怎么着也得睡上个三日,没承想,你竟这么快就醒了。”

    素萋暗叹一口气,道:“我还有要事,如何睡得安稳。”

    桑丽也学她叹了一口气,既心疼又无奈地道:“你如何回回都有事?”

    “从前在营地见你,你一身是伤,险些活不下这条命。”

    “如今也是,虽看着安然无恙,却体耗内虚,折损精气,该是有多少时日没有好生休憩过了。”

    素萋倚着榻缘闭目养神,缓道:“我出来一趟不容易,定要将事情办妥了才行。”

    桑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如此说来,自你我上次分别,至今也有七、八年了。”

    “你走那日,我还以为此生也无缘相见。”

    “如今,一晃这些年过去,再回想起来那时来,竟与昨日一般。”

    “你说,是不是不可思议?”

    素萋也道:“桑丽,当年多亏有你,不然我恐怕早死在赤狄了。”

    桑丽笑了笑,回道:“我当年也多亏有你,不然我也早死在绛都了。”

    两人相视一笑,笑着笑着不禁涌出泪来。

    这天南地北的两个人,到底是何来的缘分,竟能互成救赎。

    事隔经年,相远万里,却也终得重逢。

    两人又哭又笑了一会儿,桑丽抬袖擦净面颊泪痕,小心翼翼地问:“对了,你当年跟了那齐人走,之后如何?过得还好吗?”

    素萋沉下眸,不再搭话。

    桑丽自然看出了她的心事,因而也不再追问,只道:“也罢,都过去了。”

    “你只当我没问。”

    素萋沉默了片晌,想起来便问:“你不是回了赤狄吗?如何又来了这曲阜?”

    桑丽亦是久久沉默,湿红的眼眶倏地又悬起泪意。

    “当年,将你带走的那个齐人出尔反尔,并未践行同首领立下的盟约,不仅如此,他还纠集诸国之力,一同攻伐赤狄。”

    “我们赤狄人不会冶炼,没有锋刀利刃,铁甲坚胄,自然敌不过。”

    “丢了放牧的沃土,牛羊疫死不计其数。我们被迫北上迁徙,遇上严冬族人也死伤无数。日子一长,部落也就散了,零零星星的,也不剩许多人。”

    说到这,她重重长叹一声。

    “这不,又到了冬日,我们这些会说中原话的,只得乔装成往来商人,带些皮毛、奶酒之类的物产,游走诸国,想方设法换些粮食。”

    “方才那个拿你的伙计,也是我们赤狄人,只是瞧他机灵,令他在此处寻了一份安稳生计。若能扎稳脚跟,往后便能在这曲阜留下来,也不必再跟着我们风餐露宿,颠沛流离。”

    “哪能想,他竟是个坏了心思的,见你穿着贵气,又是一人独行,这才打了你的主意。”

    “好在我赶来此处寻他,正巧撞见他对你欲行不轨。”

    “对不住,素萋。”

    “是我没有管好身边的人。”

    素萋摇了摇头,道:“不怪你们。乱世崩摧,弱肉强食,他也是为了能有口吃的。”

    话虽这么说,可如今眼见赤狄陷于水深火热、生灵涂炭,她纵然百般不是滋味,却也升不出一丝一毫的怜悯或同情。

    毕竟,赤狄也曾屠了卫国朝歌,尸骸遍野,十室九空。

    那个人,他没有错。

    如若他不这么做,随即倾覆的将是中原诸国。

    赤狄的铁骑,定然会踏碎中原,血洗山河。

    这世道,谁都没有错。

    错的是这世道。

    错的是这礼崩乐坏、人人相食的世道。

    第194章

    素萋思忖至深,茫然问道:“桑丽,你在曲阜识得人多吗?”

    桑丽道:“只与几家酒肆有过交易,我们身份特殊,不敢与鲁人多打交道。”

    素萋又问:“那你们寻常都在何处居多,可曾见过什么人?”

    桑丽回说:“像我们这般四处行商的,都是哪里鱼龙混杂就往哪里钻,见过的人可多了。鸡鸣狗盗、牛鬼蛇神,什么样的人没有。”

    “你是要打听什么人吗?”

    素萋郑重其事地点头。

    “是想打听一个人。”

    “你可还记得,当年在曲阜救下你时,跟在我身边的那几个人?”

    桑丽拧眉回忆了片刻,接道:“有点印象,好像是几个楚人。”

    “不错,正是楚人。”

    素萋道:“我要找的,便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我的丈夫。”

    “楚人子晏。”

    桑丽并未多问,果断应道:“此事包在我身上。”

    “我这就散出消息,让在曲阜的赤狄人都帮着一同打听。”

    素萋眉眼一弯,笑道:“仰仗相助,有劳了。”

    而后,不出七日,果然有人带回了消息。

    便说在那鲁国大夫支武的府上,似有一门客,模样、身形都与她要找的那个人颇为相像。

    素萋立即问道:“可曾听他开口说话?”

    楚人的口音极易分辨,若连此处也能对上,便可断定是他。

    报信的那人摇头道:“不曾听过。”

    “只在大夫府门前匆匆掠过一眼,他还带着覆面,连长相都辨不清,可从描述的身形来看,应当错不了。”

    素萋沉声又问:“还有什么体貌特异之处,令人过目难忘,劳你细细回想,细细说来。”

    那人摸着嘴角胡须,琢磨良久,一拍脑门道:“想起来了,那人是个瘸的。”

    “瘸了?”

    她惊声反问。

    “嗯。就是瘸了。”

    那人道:“我看得一清二楚,瘸的是条左腿,行走极为不便,一歪一斜,好似随时会跌倒似的,因而我记得真切。”

    素萋暗自思忖,难道真的是他?

    是子晏?

    若是子晏,他怎会……瘸了?

    他那般武艺高强,几人都难近他身,如何会轻易伤重至残。

    该不会是,从连谷山崖上摔下来所致?

    思及此,她再也坐不住,唰啦一下站起身。

    “他在哪?”

    “快带我去。”

    那人咽了口唾沫,擦擦汗。

    “那、那可是大夫之府,如何能硬闯啊?”

    “我等都是赤狄人,再去那处,岂不自寻死路?”

    素萋却管不了许多,他们都是赤狄人,可她却不是。

    他们生怕见了大夫支武,可她不怕。

    她虽知道支武不是什么好人t,却也知道他并非滥杀无辜之人。

    当年她在曲阜,也曾见过他几回。

    那时她还是红香馆的妓子,彼时仍是家宰的支武与齐国的公子做了一场交易。

    以她为刃,先是刺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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