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邀功。

    可今年却是大有不同。

    一向清高孤傲,尊贵无比的齐国君上,竟亲自拂衣跃上雪青,纵马冲林,率先闯入猎场。

    众人皆惊,面如土色。

    更有甚者,抖如筛糠。

    不必说,那百官谋臣必也是骇得股战而栗,近乎魂飞魄散。

    至于所骇何事,所惧为何?

    素萋心下一片了然。

    君乃一国之主。

    是齐国的心脏,亦是齐国的脊梁。

    国不可无君主,君不可无子嗣。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训制。

    而今君上无嗣,还毅然决然首当其冲。

    倘若有个倘若。

    岂非飞来横祸,灭顶之灾。

    于齐国而言,势必朝野大乱,天下倾覆。

    思及至此,素萋急忙将紫珠托给红绫照看,即刻纵身上马,利箭一般追了出去。

    旌旗猎猎,在身后招摇。

    寒风啸啸,于耳畔呜鸣。

    她看见一道浓紫色的影子,似是染上雾的迷蒙,在蓊郁的丛林中,义无反顾地冲在最前头。

    他势头正盛,全力追逐着一只皮毛华美的火红赤狐。

    那赤狐身形矫健,疾如闪电,不时隐匿在斑驳的树影下,不时穿梭过嶙峋的树根底。

    这一隐一现,虚实难辨,叫人眼花缭乱。

    若是稍有晃神,定然寻觅无踪。

    可他依旧穷追不舍,目光如炬,策马如风。

    忽地,那赤狐身影一闪,灵巧迅捷地钻入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

    高达数丈的密灌霎时横在眼前,雪青马一阵剧烈长嘶,陡然高扬前蹄,踏空欲碎。

    与此同时,马上之人反身持弓,奋力拉出一箭,趁着马高人立之际,离弦之箭,破风而出。

    随即,赤狐发出惨烈哀嚎,长嗥之声传林遍野,震耳欲聋。

    素萋疾驰追至跟前,但见他飘袂翻飞,悬在空中,如盘旋紫蝶,蹁跹落下。

    那一箭,瞄头极准,箭镞穿过狭窄的藤蔓缝隙,不偏不倚地正中赤狐腿骨。

    受了伤的兽物倒在血泊中,绝望地张大了嘴,一呼一喘,颤栗抽搐。

    而她却没由来地怒火中烧,大胆拦在他面前,破口大骂道:“你是疯了?”

    “还是不要命了?”

    第173章

    “素萋,我猎着了。”

    他神采飞扬,喜形于色,似乎并未把她的愠怒看在眼里。

    她蹙紧了眉,质问:“就为了一只随处可见的赤狐?”

    他道:“我瞧着那身皮毛甚好,快入冬了,猎来给你做件裘氅再好不过。”

    她听了这话,心下动容几分,面上仍旧板着,佯作满不在乎道:“这样的皮毛,宫里随处都是,有什么可稀奇的?犯得着拿命去追?”

    他略显窘促道:“是有些配不上你,若是只白狐就好了。”

    “白狐乃是祥瑞,岂容你说/射/就/射?”

    “你才是祥瑞。”

    他匆匆又补道:“于我而言。”

    她斜觑他一眼,张嘴正欲再辩上几句,但看他一脸春风得意,不愿扰了他的兴致,想想还是作罢。

    于是拨转马头,不紧不慢地往来时路走去。

    “素萋。”

    他放辔疾行,眨眼便追了上来。

    “你莫置气。”

    “方才那话是同你逗笑的。”

    “我没置气。”

    她神情僵硬,目视前方,丝毫不看身侧的人,说出的话也是冷冰冰的。

    “昨日你为我做了蒸米团子,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他犹豫着道。

    “那不是为你做的。”

    “可我也吃了,便算是为我做的。”

    “你愿怎么想怎么想。”

    她心想,反正他向来孤高自傲,多自作多情一回原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不去搭理便是。

    怎料,他却难得地软了口气,央着道:“好素萋,别置气了。”

    好素萋。

    她有多久没听见过,他这样叫她了。

    回想起来,竟也忘了。

    应是许多年前了。

    许多年前,他们也曾相互依偎。

    许多年前,他们也曾亲密无间。

    那时,他便是这样叫她的。

    这样亲昵、温柔地叫她。

    如今再听,还是相同的声线,还是相同的语气。

    却恍如隔世。

    恍如隔过迢迢流光。

    恍如隔过桑海桑田。

    她径直往前走着,身旁的人也不再说话。

    两匹马儿悠闲地在林中晃荡,肩并着肩,头靠着头。

    谁也不往前多争出半步,谁也不往后少落下一分。

    惬意、自得。

    韶光t明亮,秋日的晴天薄云舒卷。

    枝叶滴翠,浥满晨间的朝露。

    她与他并肩而行,默然走回猎场之外的行营。

    众人见有人把君上安然送回,纷纷如释重负,大松了一口气。

    这时,有那随身跟候的猎从走上前来,拱手呈上一只沾血的布袋,询道:“君上,此兽如此处置?”

    “剥皮晾晒,制成裘氅。”

    “是。”

    猎从领命,趋行而退。

    “母亲、母亲。”

    不远处,紫珠拉着红绫,拽着青衣,一路风风火火地跑来。

    “母亲可是猎着什么了?”

    待到跟前,她气喘吁吁,急不可耐地道。

    素萋翻身下马,对紫珠道:“不是母亲猎的,是你伯舅猎的。”

    “哇,伯舅真厉害!”

    紫珠手舞足蹈地吆喝。

    “是什么、是什么?”

    “快让紫珠也看看。”

    “还是别看了。”

    她温声劝道:“兽物已死,可怕人了。”

    “再要吓着紫珠,如何是好?”

    紫珠听了,即刻闭了嘴,不敢再嚷嚷,但那双好奇的眼睛,仍止不住地往那猎从的手边瞟去。

    忽地,那装有兽物的布袋猛烈地颤动了一下。

    紫珠登时高声喊道:“没死,还没死!”

    说罢,拔腿跑向猎从,踮着脚急道:“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吧。”

    “让她看吧?”

    此时,马上龙凤之姿的人发话了。

    却不是命令,听着似是商议,抑或是问询。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要问得自然也不是旁人。

    她一言不发,点了点头。

    他心领神会,微一抬手。

    猎从听命放下布袋,解开束绳,敞开袋口。

    紫珠胆战心惊地将脑袋探了过去,圆鼓鼓的小脸绷得极紧,畏畏缩缩,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那如火焰般闪耀的赤狐,绵软地趴在地上,蜷缩成团,奄奄一息。

    箭矢刺穿的伤口汩汩冒血,将火红的皮毛染得更为鲜艳。

    倏地,赤狐发出嗷呜一声悲鸣,涣散的瞳孔平静地掠了孩童一眼,而后缓缓闭上。

    紫珠的眼眶忽一下就红了,抖着哭腔问:“母亲,我能救它吗?”

    素萋道:“紫珠,它是兽。”

    “它还小呢。”

    紫珠忧心道:“要是紫珠受伤,母亲会难过的。”

    “它受伤了,它的母亲也会难过吧。”

    素萋叹道:“也许吧。”

    “那我能养它吗?”

    紫珠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起赤狐柔软的皮毛。

    素萋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便道:“这是你伯舅猎得的,你问他。”

    “伯舅?”

    紫珠又泪眼汪汪地望向他。

    他倒是从容自在,眉头都没皱一下,转头又把球给踢了回来。

    “我既送给了你母亲,便是你母亲的,你还是问她吧。”

    “母亲,求你了,母亲……”

    眼见没人肯松口,紫珠心疼坏了,连声哀求,泪如雨下,直把一张白皙净透的脸哭得通红。

    素萋没了法子,无奈道:“罢了,想养就养吧。”

    “谢谢母亲,母亲是这天底下最好的母亲!”

    紫珠扯袖一把擦干涕泪,弯腰收拢袋口,一鼓作气抱在怀里,也顾不得会不会被污血弄脏衣袍。

    这会儿,青衣款款走了过来,牵起紫珠的手,说道:“女公子随婢来,婢去替它找些伤药。”

    “好。”

    紫珠愣头愣脑地点点头,跟着青衣就要走。

    “青衣。”

    “君上?”

    青衣闻声,仓促转过身来,朝马上人恭敬屈拜。

    “敢问君上吩咐。”

    “当心着点。”

    青衣眸光微闪。

    他接道:“莫让那野物伤着她了。”

    “是。”

    青衣眸中的光,暗了。

    当日,回到离宫。

    围着赤狐折腾了一整日的紫珠早就累趴了,天还未暗透,便趴在素萋的腿上睡着了。

    红绫将她背回了耳房,哪怕沉在梦里,也都念叨不休。

    “小狐、小狐,你别死啊。”

    紫珠是睡下了,素萋却头疼了起来。

    如何安置这赤狐,实在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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