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信!”

    鲁国夫人颤抖着身躯,整张脸绷得僵硬如铁,面色灰青。

    “我曾是环台姬妾,于春末嫁入楚国,不日有孕,冬初产子。”

    “此事,整个郢都都知道。”

    “夫人若不信,大可使人去郢都查问。”

    鲁国夫人冷嘲道:“你以为我不知?”

    “你本就是个妓子,谁知是哪来的野种?”

    素萋沉稳道:“夫人说的不错,我乃贱妓出身。”

    “如此不堪的身份,凭何入得环台,侍奉君侧。”

    “不正说明,母凭子贵。”

    鲁国夫人被问住了,一时没了声音,眼神也变得有些犹疑。

    素萋乘t胜追击,急忙又道:“君上无所出,此事人尽皆知。”

    “紫珠若非齐国公族。”

    “我孤儿寡母,如何能从楚国的刀光血影中活下来,还大摇大摆地住进齐宫。”

    “她若非君上所出。”

    “君上又如何会对一个楚人之子加以厚待,视如己出。”

    “夫人不如好好想想。”

    “君上唯有这一个孩子,必然视若珍宝。”

    “夫人若伤了她,哪怕半根头发。”

    “鲁国公族的下场,只会比夫人你和公子沐白还要惨。”

    鲁国夫人闻言,目光凌厉地投向素萋身旁那人,沉声质问:“吕错,她说的都是真的?”

    素萋不敢说话,眼神求救似的也看向那人。

    此刻,她的心中千头万绪、百转千回,到最终,都化作一个信念。

    应下来。

    应下来。

    就当帮帮她。

    就当帮她救救紫珠。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他下一刻反应,却了然说明一切。

    他说:“你拿孤。”

    “你拿孤去换她。”

    “再大的仇怨,你都只冲孤来。”

    他越说越急,渐而语无伦次起来,一边说,一边挥臂压下所有引弦待发的箭矢。

    “不要伤害她们母女。”

    “不要伤害紫珠。”

    “都是孤的不是。”

    “都是孤的错。”

    鲁国夫人嗤声笑道:“你也有今日?”

    “吕错,叫人捏住软肋的滋味,如何?”

    他倏然举起双手,亦步亦趋地往前挪动,往鲁国夫人的面前挪动。

    身无利器,双手空空,却仍旧义无反顾,没有半点犹豫。

    这一刻,秋风乍起,卷起一地落叶萧瑟。

    枯黄满地,掠过他的发尾和衣袂,飘飘然落进他脚边的水洼中。

    他精致的丝履缓缓擦过冰冷的青石板,不经意间沾上一丝一抹的血红。

    宛如开在步履间的一朵花。

    一朵带着决绝、凄艳,向死而生的花。

    他缓缓靠近鲁国夫人身边,微微昂起头。

    将最脆弱、最致命的咽喉暴露其上。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来,刺孤。”

    “孤就在这里。”

    一步之差,他不动声色地停住脚步,稳稳站定。

    “吕错,我要杀了你!”

    说迟但快,鲁国夫人挥扬起利剑,猛地踏出一大步,向他奋身扑来。

    也正是这一步的位移,令她闪动了身形,不慎离开了那只箱子。

    “呃啊——”

    一支箭,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何时射/出。

    眨眼间,刺穿鲁国夫人心口。

    滚烫的鲜血飞溅而出,几滴沾在他素净整洁的衣襟上,似是雪地落梅。

    那举起的剑锋,再也没有刺出的可能。

    鲁国夫人空洞的双眼徒然圆瞠,带着绝望与不甘,轰然倒地。

    只听那人冷眼断然道:“取其头颅,悬于城门七日。”

    “是。”

    便有公卒领命上前,将那适才失去生气的尸身硬生生拖了下去。

    上一瞬,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下一瞬,便是一具冷冰冰的尸骨。

    那生前极尽华丽的衣袍,如今就如零落的秋叶一般,颓然地蹭过无数血泊。

    素萋顾不得许多,跌跌撞撞扑向那只紧闭的小箱,随手捡起鲁国夫人掉落在地的剑刃,横锋撬开铁锁。

    一咬牙,掀开箱顶。

    “紫珠!”

    她骤然怔愣当场。

    箱中,只有两块灰青色的石头。

    第178章

    咔哒一声,门开了。

    幽暗的暴室内,终于透出一丝光。

    冰冷的铁链垂落至墙根,粗糙的铁环中拴着两条白皙纤弱的手腕。

    那娇小的身形,衣衫褴褛,蓬头污发,死气沉沉地瘫在积水地上。

    一张嫩巧的脸,侧压着粗粝的草杆,浑身上下血色浸染,面上亦是血污弥漫。

    来人轻缓步入,在地上人两三步远的距离顿足停下,蹲身俯瞰,轻描淡写道:“听说你都招了?”

    地上人闻声一怔,颤颤地扬起头,视线透过凌乱的散发看向她,却没有说话。

    她又郑重地问:“如何受人指使?”

    “如何背叛君上?”

    “我没有背叛君上!”

    这时,地上人似是被踩中脊梁,发出一声爆裂般的悲鸣,如徘徊的雁鸟不幸被利箭射中,声嘶力竭地发出最后的呜啼。

    她轻笑,道:“青衣,你侍奉他许久,自然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知他冷漠寡情,知他铁石心肠。”

    “知他心思深沉,知他阴晴难测。”

    “你却仍敢与外敌暗通款曲,就连我也不得不佩服你。”

    青衣双手伏地,颤颤巍巍地爬起,奄奄一息道:“你休要在这说什么风凉话。”

    “怎么,你赢了,很得意?”

    “特意来向我炫耀吗?”

    素萋敛眉含笑,回道:“我没你那么无聊。”

    “也从未想要与谁斗。”

    “王姬也好,公主也罢,我都没在意。”

    “何况是你?”

    “小小青衣。”

    青衣眼底赤红,面带愠怒,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双眸如鹰,狠狠地瞪着她。

    “你不过是仗着他心里有你。”

    “你仗着他……”

    “仗着他长情不移,便为所欲为。”

    “仗着他的爱重、他的情意、他的不舍,你便任性妄为,弃他于不顾。”

    “你这般,将人真心踩于脚底,践踏成泥。”

    “你这般,才是铁石心肠、冷漠寡情之人。”

    “你根本就不配!”

    “呵、呵呵——”

    素萋冷笑几声,沉道:“都说出来了?心里话。”

    “想是憋了许久,该憋坏了吧?”

    “是不是很想亲口问问他?”

    青衣横眉冷眼地怒视着她,并不回话,面上的不忿暴露无遗。

    素萋淡漠道:“你一定很想问吧。”

    “问他,为何不是王姬,为何不是公主,却是一个同你一般,曾是侍婢的低贱之人?”

    “你也很想问,为何同为侍婢,却是我,不是你?”

    她伸手,抬起青衣伤痕累累的脸,与之对视,平静地道:“你知道,何为真心吗?”

    青衣怔然,刚想点头,却被她截断。

    “不,你不知道。”

    “就因你不知道,因而你只看到他一人的一厢情愿。”

    “也因你不知道,才会做出如此愚蠢无知、无可救药的事来。”

    “你在狡辩!”

    青衣咬牙嚼齿,厉声反驳道:“他是一国之君,为了你,日日茶饭不思,夜夜不得安寐。”

    “可你却还是对他爱答不理,拒之千里。”

    “你才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好狠的心!”

    “所以你就要报复我?”

    素萋凛声质问:“报复一个和此事没有半点关系的孩子?”

    “如何没有关系?”

    青衣直言道:“谁让她是楚人的孩子。”

    “是你背叛了君上。”

    “那孩子就是证据!”

    素萋不可置信地凝着她,道:“可她那么喜欢你,你竟也下得去手?”

    “我可以为他去死。”

    “你能吗?”

    青衣一脸坚定。

    不知怎的,她却淡淡地笑了。

    莫名其妙地想笑,抑制不住地想笑。

    再看眼前,青衣这张柔嫩清弱的脸,毅然决绝的眼神。

    想是还不过十八吧。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一个与她从前百般相似的人呐。

    一个一样倔强、痴迷,一样死到临头不知悔改,一样不撞南墙不肯回头的人。

    是的啊。

    青衣怎么就不是当年的那个她呢?

    那个哪怕身在嵯峨的环台,广阔的齐宫,也期盼着他能多看自己一眼,多留恋自己一分的人。

    哪怕只有一眼、一分也好呐。

    只有这一眼、一分,她便能劝服自己为他粉身碎骨,付诸一切。

    她到底是对一个,与她同病相怜的人提不起半分敌意来,因而只问:“你是不是忘招什么了?”

    青衣不答,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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