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萋惊诧道:“难怪自打宫门前启程那日你们就不说话,怎么叫也不应,竟然是……”

    子晏含笑点头。

    “不错,从那时起留下的便是我们三人了。倘若搭了腔,就以我们楚人的口音,一准早露馅了。”

    素萋沉吟道:“如此说来,那剩下的两个……”

    她这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噔噔咚咚的脚步声,步履飞快,却井然有序。

    素萋转头看去,两个身长健壮的男子先后挤进门来,二人都遮着脸,肩上一前一后地架着一支竹竿,竿上四脚朝天地捆着另一男子。

    那男子被绑住手脚,悬空吊起,面上几块青紫,肿得和猪脑一般大。没走几步,就被颠得连连哀嚎,抹了脖子的野豕似的苟延残喘。

    二人慢慢悠悠走到院中,把肩上竹竿往脚边一抛。

    走前男子踹了一脚被捆男子的后背,叉腰炫耀道:“人叫我们抓住了,嘿,活捉!”

    话才说完,猛然发现自己露了马脚,赶忙捂嘴噤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倒是后头那个还有几分头脑,看见子晏已然脱去了面巾,适才打趣道:“别装了,已经露了。”

    走前男子俩眼泡一瞪,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接着麻溜地摘下脸上面巾,连呸几声道:“呼,总算露了。这一路,好险闷死爷爷。”

    “子项?”

    素萋蹙眉,意料之中。

    这时,后头男子也摘下面巾,露出真实面目。

    素萋只觉眼熟,想来也该在子晏身边见过,却怎么也叫不上名字。

    男子看出了她的困扰,抬手拱拳,自报家门。

    “在下,子章。”

    “见过,有礼。”

    素萋施身回礼。

    子项一股脑儿凑上来,腆脸道:“喂,小妻妇,你还记得我呀?”

    素萋冷着脸,没好气道:“记得。”

    子项厚着脸皮笑了笑:“甚好,不枉我们哥几个为了保护你,吃得那些苦,你……”

    “子项,闭嘴。”

    子晏沉声呵斥。

    子项挠挠头,撇了撇嘴嘟囔道:“好吧好吧,闭嘴就闭嘴。”

    “死要面子活受罪。”

    为了化解尴尬的气氛,同时也是为了安抚一下傲娇的子项,素萋毫不介意地朗声道:“子项、子章二位兄弟,昨夜真是多谢了。”

    子项摆摆手,道:“不必谢。都是这死家伙罪有应得,一夜之间杀害那么多人,爷爷我是在替天行道。”

    说罢,他又狠狠踹了地上人两脚,直踹得那人咳喘不断,鬼哭狼嚎。

    素萋这才想起方才抬进来的大活人,低头注目半晌,愣是没认出来是谁。

    “这是?”

    “丧尽天良的老一。”

    子项回道。

    “一号?”

    素萋惊叫着蹲下身,只看到一张鼻青脸肿、面目全非的脸,哪里还有一号的老实模样。

    “就是他。”

    “那些人全都是他杀的。”

    子项愤愤不平道:“我与子章已经严刑拷打过了,一顿拳打脚踢,他什么都招了。”

    素萋正色问道:“一号,当真是你?”

    一号扬起带血的下巴,吭哧瘪肚地憋出半句话:“首队,属下冤……”

    “还敢胡扯!”

    不等一号说完,子项照着他的下巴就飞去一脚。

    “想清楚再说,否则爷爷活扒了你的皮。”

    “呜呜——”

    别看一号蛮大个汉子,此时竟俩眼一眯恬不知耻地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还边嚷:“你们这些个南蛮楚人,不讲德行,不尊礼法。”

    “你们只会……只会……咳咳,以多欺少,屈打成招,我要、我要告发你们!”

    “好呀,你去告啊!”

    子项捏紧手腕,摩拳擦掌,锉着牙恶狠狠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告给谁听,更要看看你还有没有命告。”

    “子项,先别冲动。”

    素萋倏然制止。

    “让我来问问他。”

    “行吧,你问。”

    子项松开脚,后退一步。

    “就凭他一个将死之人,还能编出个什么花样来。”

    素萋在一号身边盘腿坐下,正经问:“昨夜,我分明看见你举刀杀人,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一号哭丧着脸道:“首队,属下敢作敢当,绝不狡辩,那些弟兄们确实都是死在了属下之手……”

    “你看!我说什么了!”

    子项激动得差点跳脚,子晏沉脸比了个手势,子项立马蔫菜瓜似的熄了火。

    素萋道:“别管他,你接着说。”

    一号哭哭啼啼了有一会儿,终于扯开嗓门放声大叫。

    “首队,属下冤枉啊!属下当真冤枉!”

    “人是属下杀的不错,可诛杀公卒此等重罪,兹事体大,非同小可。纵是借属下一百个胆子,也断然不敢擅自为之。”

    素萋接问:“你的意思是……”

    “下令之人,另有隐情。”

    “属下实在受人胁迫,逼不得已,还请首队明察!”

    “受制何人?从实招来!”

    一号吼道:“临淄,长倾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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