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纵观全局,也断然猜不到会混进几个楚人,打得一号哭爹喊娘不说,还把他这个幕后主使给扒得一干二净。

    第82章

    眼看一号也交代的差不多了,吐出口血沫子,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子晏问:“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素萋看了看一号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叹了口气道:“放他走吧。虽然他这事做得不地道,但终究不是他自己的主意。”

    “况且就算放他走,还有没有命活,都得看他自己的气数。”

    “就这么放他走?未免太便宜他了吧!”

    子项打抱不平,急得团团乱转。

    “他可是亲手残害了几条人命,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魔。”

    素萋道:“可他也是长倾的人。若他所言当真,这一切都是长倾的计谋,那归根结底,他们都是因我而死。”

    “于情于理,我都无权处置他。”

    子项又道:“你这么轻易就相信他?难道不怕他回去找那个齐国公子揭发你还活着的事实吗?”

    素萋摇摇头:“人是他杀的,不管幕后主使是否另有其人,毁掉公子计划的人都是他。”

    “若是想要揭发我,势必也会将长倾一并暴露。他还有妻儿子女,不至于冒此大险。”

    “再者,长倾既然会找上他,至少证明他还能信得过。”

    “首队明智啊!”

    一号虾腰弓背,把头扑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从今往后,属下绝口不提今日之事,不不……属下失忆了,属下什么都记不得了。”

    “谢首队不杀之恩!谢首队不杀之恩呐!”t

    “不是,这就完了?”

    子项气得鼻孔冒烟,扭头对子晏说:“你也管管这小妻妇,如此无法无天,难不成就由她说了算?”

    子晏闻言暗笑:“我觉得素萋说的没错,我都听她的。”

    “你你你……你们一个二个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臭味相投。”

    子项兀自蹲到墙角生闷气去了,嘴上仍止不住碎碎念叨:“爷爷白忙活一晚上,哼!”

    子章抽出匕首,划开捆住一号手脚的粗绳,严声催促道:“还不快滚?”

    “是是……”

    一号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门外走。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脚步,转身行出一套完整的三跪九叩之礼,低声恳求道:“请首队一定不要回去,此乃大人唯一的愿望。”

    “若首队执意要回,也不过是去送死。”

    “属下死了不要紧,一旦公子知晓真相,便是将大人也送上绝路。就连我的那些公卒弟兄们……也都白死了。”

    说完,他留下磕出一地的血印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一号决绝离去的背影,素萋心中一阵酸楚疼痛。

    为了她一个人的自由,牺牲了多少人的生命。

    这样的自由,真的还有意义吗?

    她是自由了,可那些替她承受命运,因她命丧黄泉的人呢?他们怎么办?他们再也活不过来了。他们也有父母亲人,也有日日夜夜翘首以盼期待着他们回家的人。可他们回不去了,他们的亲人永远也等不到了。

    素萋低下头,鼻尖胀得通红。

    一双温柔的大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这么轻轻地拍着,好似安抚着一个即将破碎的绢俑。

    夕阳渐沉,霞光尽染。

    远处的山岗和近处村庄都洒上一层烈焰般的火红。

    素萋与子晏一行在村里找了处还算完好的房屋歇脚,虽有些缺瓦漏风,但总好过荒野露宿,多少有了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

    夜里,累了一天的子项和子章早早便睡下了,两人在积满灰尘的堂屋里扫出半片空地,用干草简单铺了铺,倒头就响起了震耳的呼噜声。

    屋子里仅有一间卧房留给了素萋,她合衣躺在光秃秃的土榻上,一抬眼便能看见子晏宽阔的肩膀。

    他就守在卧房的门前,后背倚着门栏,盘腿席地而坐,左手搭在膝上,右臂中环抱着一把剑。

    许久,他挺立的背影都没有片刻佝偻,双目如炬,始终警惕地环顾四周。

    看着他坚实的背影,素萋只感到一阵心安。

    自从进了齐宫,她好久没有这种心安的感觉了。

    而这种心安,却是从前在公子身边鲜少体会过的。

    也是,公子如何能叫她心安呢?

    待在公子身边,与她日夜相伴的就只有刀尖舔血、步履维艰。

    在一堆慌乱的杂念中,她渐感困意来袭,直到意识模糊,视线落入一片混沌。

    这一次,她又看到了那个明亮的小小身影,被捆缚在一根开裂的木柱上,面前是一盘烧红的炭火。

    炭火边坐着两个身穿粗布的人,一男一女,面相刻薄凶狠,看上去不大好惹。

    男子掰了掰手指头,比了个数字。

    “半挂刀币,不可再少?”

    “半挂?笑话。”

    女子嘬着牙花,嘲讽道:“你满莒父去打听打听,有没有过这个价?”

    男子大手一挥,嚷道:“别人什么价我管不着,我只管要我的价。”

    见男子急了,女子赶忙换了张嘴脸,赔笑道:“好兄弟莫恼,不是奴家舍不得出这笔钱,只要芽儿好,再多的钱奴家也舍得。”

    “只是你自己瞧瞧,这小脸面黄肌瘦、乌漆嘛黑的,哪里值得起?若接了手一要请医师来关照,二要好吃好喝地养着,本钱太高不划算呐。”

    这回男子的反应不算太激烈,只道:“划不划算那是你的事,别拿你们那行的门道来糊弄我。”

    女子眼珠一转,急忙追问:“敢问兄弟,这人……你从哪儿弄来的?”

    男子没藏什么心眼,随口道:“山里捡的。”

    “哎呀,这可就难办了。”

    女子恨恨地拍起大腿,愁眉苦脸道:“干我们这行的,说穿了也就是门生意。有家有主的倒还好,卖了也就卖了,只要有卖身契捏在手上,纵是告到官家去,那也不怕。”

    “怕就怕这种无家无主又来路不明的,今儿你把她给卖了,明儿她家里人来找。官家那跑一趟,卖身契就得撕了,说不定还得往里搭钱。不行不行……风险太大了。”

    男子面露难色,不再吭声。

    女子又道:“要不这样,奴家也不叫你大老远白跑一趟。八个刀,一锤子买卖,往后如何都与你无关,出了事奴家自己担着,绝不把你给供出来。”

    男子沉思了片晌,点了个头应下。

    人拿上钱刚走,女子扭腰走到被绑的女孩面前,一手扼住她的下巴抬起头,一手扯过衣袖猛力擦了擦她脸上的污渍,沾沾自喜道:“你这小美人儿,八个刀,老娘赚大发了。”

    炭盆中的火光闪烁动人,女孩漂亮的双眼却如死水一般沉寂。

    突然,亮光一闪,素萋猛然从梦中惊坐起来,捂着憋闷的胸口喘着粗气。

    方才梦里的那盆炭火好似就在眼前燃烧,滋滋的火焰一下钻进了她的心里。

    她支着胳膊靠在塌边,额上暴出涔涔冷汗。

    此时,子晏从门外急急闯了进来,紧张地问:“怎么了?你还好吗?”

    素萋点点头,顺气道:“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噩梦?你最近经常都做噩梦吗?”

    “嗯。”

    仔细想来,应该也就这几日才出现。这一两日来,但凡她闭上眼,就能看到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孩,那女孩总穿着黄色的衣裳,至于其它细节她都记不大清了。

    这些她都没打算对子晏说,只淡淡道:“想来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也身心俱疲罢了。”

    子晏神色不安地摇了摇头,回道:“我看不像,若你从前未曾有过梦魇的经历,想必应与最近的吃食有关。”

    素萋恍惚道:“可我最近也没吃什么奇怪的东西。”

    话刚说完,她便想起先前在山洞里吃过一号带回来的两个野果。

    “该不会是……那几个野果?”

    子晏道:“有这个可能。山中有些果子确实会有某种奇特的效力,有的会令人呕吐,有的会令人昏睡,有的也会影响人的头脑,让人看到一些自己害怕的幻境。”

    “不过这都只是一时的,等过上几日果子的效用褪去,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素萋庆幸道:“还好,都只是梦。”

    子晏好奇道:“你都梦见什么了?可不可以告诉我?”

    朦胧的月色中,子晏的一双凤眸似是染上了月的霜华,亮晶晶的,看得素萋心头不由一怔。

    她道:“又不是什么美梦,不提也罢。”

    “哦。”

    子晏略显委屈地别过了头,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问道:“你今后作何打算?”

    “是离开齐国,还是……”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她,生怕她一时脑热,说出什么叫他承受不了的话来。

    “自然是要离开齐国的。”

    “呼——”

    子晏长舒一口气,试探着问:“那你要去哪里?”

    素萋道:“回家。”

    子晏又问:“你的家?你是说回莒国吗?”

    “不错。”

    “莒父?”

    素萋摇头:“不是莒父,是竹屋。”

    子晏疑惑道:“竹屋是什么地方?”

    “一个有家、有亲人的地方。”

    子晏道:“为何我从未听你提起过……你的亲人?”

    素萋忽地一丝晃神,记忆中那个温暖善意的笑容重新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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