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素萋道:“好奇归好奇,不该你知道的别瞎打听。”

    屠敦道:“好,不打听、不打听……”

    “我还想问问,这金珠,女子可还有吗?若有,还剩多少?”

    素萋蹙眉:“你想做什么?”

    屠敦笑了笑:“自然是做生意了。”

    “这些金珠,女子有多少,屠敦就要多少。”

    “女子不妨进店去瞧,凡要是看上的东西,我百物庄绝对双手奉上,不敢二话。”

    “只要女子肯拿出剩下的金珠交换即可。”

    “如若只对戎狄人有兴趣,再要几车也并非不可,不过得再等上些时日……”

    “不必了。”

    素萋打断道:“没了。只有这些金珠,全都给了你。”

    “是吗?”

    屠敦挠挠头,遗憾道:“那当真可惜。”

    她点了个头示意,转身带人走了。

    不多时,她让子章去找了间车坊,又让子项去买了些干粮。

    等把十来个戎狄妇孺一一送上车,她道:“回家去吧。”

    那些戎狄人听不懂中原话,不明白她的意思,还当又要被卖去下一个地方,纷纷抱头哭泣。

    这时,贵宝忽然开口说了句狄语,戎狄人这才止住了哭声,不可置信地望向素萋。

    素萋道:“贵宝,你告诉她们。我不是要奴役她们,买下她们是为了送她们回家。”

    “她们,自由了。”

    贵宝用力点点头,红着眼睛又叽里咕噜了几句狄语。

    那些戎狄人听了,争先恐后地挤下车,跪地、磕头,嘴里呜呜囔囔着素萋听不懂的话。

    贵宝道:“她们是在谢谢你。”

    素萋道:“不用谢,活着就好。”

    她看着那一张张稚嫩的脸,惊慌惶恐的神情,倏然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她也曾和她们一样,从一间女闾到另一间女闾,不知经历过多少辗转,直到最终,她遇见了公子。

    是公子救了她。

    是公子带她逃出了女闾。

    从此再也不必经受痛苦的折磨,不必再颠沛流离、无枝可依。

    可公子却深深地禁住了她。

    夺去了她的灵魂。

    也夺去了她的自由。

    而这份她被剥夺的、从未尝过的自由,应该归还给她们。

    夜晚,他们一行四人找了家逆旅投宿,又问店家要了些黍饼、麦粥和肉脯。

    贵宝一手抓饼,一手端粥,吃得狼吞虎咽,噎得直抻脖颈。

    “你慢点,小心别噎着。”

    素萋撕下一块肉脯,放进贵宝的盘子里,说道:“你怎么不在曲阜?”

    “又为何和戎狄人关在一起?”

    贵宝把饼全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哇一下就哭了。

    “萋姐,红香馆败了,管事的……死了。”

    “怎么?死了?”

    素萋忙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贵宝哭哭啼啼道:“自你离开红香馆不久,馆就败了……”

    “君上的公卒从馆里抓着了个从莒国来的妓子,偏说是她害死了大夫修阳。那时你又不见了踪影,管事的在公卒面前也说不上话,只能仍由他们诬陷栽赃。”

    “后来,听说那个妓子在囚室里畏罪自焚了。馆里出了这等大事,也再没客人敢来。”

    “支武大人做了鲁国的大夫,红香馆成了他不堪回首的腌臜事,他自然不会再管。”

    “没多久,长倾大人也回了齐国,红香馆就彻底……”

    言尽于此,贵宝再说不下去,颤抖着抽泣。

    提到音娘,素萋心里一阵抽痛,沉默了好久,才问:“那你呢?”

    “管事的死后,我没了去处,只好回老家了。”

    贵宝擦了两把眼泪,继续道:“我家在卫国,一个小小农户。幼时家中贫寒,吃不起饭,适才出走到曲阜谋条出路。”

    “既然出路没了,我也该回家去的。种田耕地也好,只要有双手在,总能活得下去。”

    “可好景不长……”

    他说到这里,哽咽声愈发明显。

    “赤狄攻破卫国,在都城朝歌到处烧杀抢掠,就连君上都被狄人杀了。”

    “短短时日,卫国几乎破灭,活着的人都成了狄人的俘虏,只有区区几千人逃了出去,被赶来宋国的军队救下。”

    “我双亲年迈,腿脚不便,一家人四处沦落,怎能逃得出去。”

    “躲藏途中父母不幸逝世,我遇上了狄人,被他们抓回了部落。”

    素萋接道:“之后你就被屠敦买下,绑来了绛都?”

    贵宝点点头:“抓我的那个统领位高权重,同样也是见钱眼开。就他抓的那些俘虏成千上万,用不完、杀不尽,养着又费粮食,不如变卖了换成粮草钱财,也好供给长远战事。”

    “屠敦瞧上了我,被狄人狠狠敲了一笔,只能打落牙齿混血吞。”

    素萋道:“如此说来,他倒没有骗我。”

    “剩下那些呢?”

    “那些戎狄人,难道都是他买来的?”

    贵宝摇头:“有的是买来的,有的是趁乱偷来、抢来的。”

    “我就知道。”

    她一拍案几,骂道:“那个屠敦,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贵宝庆幸道:“我本也是恨他的,但如今一想,要不是他把我买走,我也不会遇到你。”

    “萋姐,要不是你,我现在说不定……”

    “不提了。”

    素萋揽住贵宝的肩膀,宽慰道:“以后没人能把你买来卖去。”

    “嗯。”

    素萋问:“今后,你有何打算?”

    “回家吗?”

    贵宝低下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我没家了,国……也快亡了。”

    素萋长叹一口气,觉得贵宝何尝不同自己一样,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便道:“不然,你就跟着我吧。”

    贵宝眨眨泛红的双眼,问:“可以吗?”

    素萋展颜一笑:“有何不可?”

    贵宝双目翻涌,就要放声大哭。

    此时,门却被人砰砰敲响。

    素萋起身开门,只见子晏抱臂靠在门外,一脸兴致勃勃。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子晏唇角一歪,笑道:“好消息,不想听听?”

    “哪来的好消息?”

    “总得让我先进门再说。”

    他挑了挑眉,眼中波光流转。

    素萋侧身,让他进来。

    子晏撩袍坐下,兀自倒了一杯水,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素萋急不可耐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子晏凤眸一闪,抿紧唇线,道:“你那个白狄的亲人……”

    “有着落了。”

    第89章

    案上灯火微闪,子晏缓道:“方才我同子项和子章一道去了这绛都最繁华的几间酒居食肆,想来这种地方鱼龙混杂,说不定能探出些什么消息来。”

    “没承想,果然不出所料。”

    素萋急道:“都探出什么了?”

    子晏道:“我原先只知晋国有位白狄来的大臣,位列六卿之一。”

    “今日一探才知,原来这位大臣竟与晋国国君沾亲带故,说来还算是亲眷。”

    素萋不明所以地问:“这与无疾有什么关系?”

    “你且听我细细说来。”

    子晏端起水碗,润了几下嗓子,又道:“听说当年晋国国君还是位公子的时候,曾因躲避追杀逃去了母族白狄。”

    “而这位大臣正是白狄首领的儿子,当时已在部落成了家室。”

    “后来,他随晋国公子奔走各国,一心辅佐,鼎力相助,不得已将一双妻儿留在了白狄。”

    “直到晋国公子继任国君,他担任六卿便也在绛都定居下来,再没回过白狄。”

    “听闻这十余年间,他曾数次遣人前去白狄,只为寻回当年离散的妻儿,却无一所获。”

    “直至前些日子,适才有了转机。”

    “当年那个留在白狄的孩子,如今已被寻了回来,只是其母至今依旧下落不明…t…”

    素萋将子晏的话反复琢磨,最终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无疾……难不成是白狄大臣失散多年的儿子?”

    子晏沉静道:“只是推测而已,若不见着人,谁也无法断定。”

    “对,没错。”

    素萋抬起头,急切说道:“总要想法子见上一面,是与不是,眼见为实。”

    子晏点头认同。

    素萋拽着子晏的袖口问:“你还打听到了什么?”

    “可知他现在住在哪里?如何才能去见?”

    子晏叹了口气,道:“尚且不知。”

    “我等只是在酒居食肆门前守着,偷听往来的闲言碎语,不敢搭腔去问,惟恐暴露了楚人的身份。”

    素萋低头,心下了然。

    这确实是她自己的事,找人也好、寻亲也罢,都是她一己之愿,与子晏无关。

    子晏他们能陪她走到这里,千辛万苦从夜邑到绛都,其中艰辛她都看在眼里。

    她又怎能无济于事,心安理得地拖累他们。

    想到这,她一把抓起案边立着的佩剑,挺身道:“我自己去问。”

    “且慢。”

    子晏赶忙起身将她拦住。

    “这夜深人静的,你要上哪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