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冲着檐廊尽头吼了几嗓子,直到听见一道尖细的女声回应,他才又心急如焚地赶了回来。

    素萋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问:“我这是在哪儿?”

    “这儿?”

    男子耸眉笑道:“杏儿不用怕,这是我家。”

    眼前的男子样貌清秀,虽算不上丰神俊朗,却显得贵不可言。

    与之相配的是,这一室雕金镶玉,富丽堂皇,让人看了都禁不住连声喟叹,目不暇接。

    素萋困惑道:“你为何一直叫我杏儿?”

    男子莫名其妙道:“这还有什么为何?当然因为你就是杏儿。”

    素萋摇摇头,皱眉道:“不对,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杏儿。”

    “你就是。”

    男子执着道:“我确认过了,不会错的。”

    “确认?你怎么确认的?”

    男子瘪了瘪嘴,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小声道:“昨夜我为你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不小心看到了你肩膀上的胎记。”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指了指素萋的左肩。

    “粉色的杏花。”

    “你就是杏儿。”

    第34章

    左肩上的痕迹是几年前公子的九齿轮留下的,那回公子恼了,毫不犹豫地掷出九齿轮,九齿铜钩深深嵌入皮肉,勾勒出宛如杏花绽放一样的瘢痕。《书迷必看:书雪轩

    但公子还是手下留了情,那时的她不会武功,也无法闪避。若公子用了全力,她早就死了,又怎会有命活到今日。

    说到底,她的命是公子救的,却也是公子留的。

    可见眼前人一脸笃定,素萋也不好反驳,她亦不想同生人有什么瓜葛,至于肩上的杏花痕,是伤疤还是胎记,她也懒得去解释。

    “多谢兄台救命,只是男女有别,此事……”

    “我懂。”

    素萋话还没说完,男子接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旁人的。”

    “杏儿你大难不死,定要好好的活,往后在这曲阜,若有人敢伤你分毫,我定饶不了他。”

    素萋窘困地笑了笑,又问:“敢问兄台,不知从这该如何出去?”

    “你要出去做什么?”

    男子反问。

    “当然是离开这里,回自己家去。”

    素萋接道:“我一个女子,身负有伤,总在你这躺着也不是个办法,迟早是要回自家去的。”

    男子点点头:“那是自然,只是眼下恐怕不行,昨夜医师来瞧过了,说你伤得不轻,仍需卧床静养,万一路途颠簸,落下病根可就了不得了。”

    “要不这样……你先安心在我这住着,等养好身子,我再亲自驾车送你回去。”

    素萋连声婉拒:“那如何使得,我这伤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叨扰得久了,甚是无礼。”

    她想离开这是真的,只不过借口是胡诌来的。

    大夫修阳已死,估摸要不了多久,他的死讯就会传遍曲阜。当下修阳的私属们正在四处寻她,以她现在的处境,再留在陌生的地方,只会多一分危险。

    眼前的男子来头不明,不论是一心帮她,还是有意害她,左右也辨不清楚。

    还是得尽快找个理由脱身才好,总好过像个落网之鱼任人宰割。不然只等私属们挨家挨户地查来,牵连了无辜之人,她也于心不忍。

    可如今,红香馆怕是回不去了。想必追查的私属早就蹲守在那里,只等她自投罗网。

    她还是得去找公子才行,现下她唯有公子了。

    就在此时,门前走来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面容白皙,模样看上去有些女气。

    少年双手捧着一只精致的玉碗,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

    “公子,药炖好了。”

    少年的声音细长,听上去就和女子似的,身穿绀青色宫服,却有种雌雄莫辨的味道。

    难不成是个寺人?

    “彤果,你来帮我扶她。”

    男子从彤果手里接过碗,步至塌前,温和地对t素萋说:“来,杏儿,喝药。”

    彤果低眉顺眼地膝行到她身后,撑起两条细胳膊把她从塌上扶了起来。

    素萋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问道:“你是公子?”

    “鲁国的公子?”

    男子古怪地问:“杏儿你不记得了?是我,我是沐白。”

    原来他就是公子沐白?

    齐国的嫡长公子,未来齐君的正统继承人,也是公子千方百计要她杀的人。

    昨夜她昏迷在树林中,阴差阳错将她捡走的人竟是公子沐白。

    她迟疑道:“那这里是……鲁宫?”

    沐白还当她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应道:“是啊,我随母夫人一同离开齐国好几年了,这几年里,我们一直都待在鲁宫。”

    “那你呢?你还好吗?”

    “怎么会昏倒在树林里,还受了伤?”

    看着沐白焦急关切的神情,素萋心里犯了难。

    这里是鲁宫,外人想要进来一趟,恐怕得查完祖上三代。

    而公子沐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把她给带了进来,这对她来说,可谓是天赐的良机。

    公子要她杀了沐白,送上门的机会定然不能错过,倘若她执意离开,再想接近沐白可就难了。

    可鲁宫公卒遍地,多如牛毛。不同于家宰和大夫住处的私属,公卒是一个国家最正规的军事力量,前能作战打仗,后能拱卫公宫,实力不容小觑。

    只凭她一个人,若不盘算周全,也只有功亏一篑。

    她打定主意将错就错,先扮成沐白口中的那个杏儿,留在他身边,博取他的信任,再找个合适的时机下手。

    素萋思索了片刻,道:“这几年遇到不少难事,许多过往也都记不清了。方才见了你,我竟一时没想起来,听你这么一说,却是似曾相识。”

    “昨日天黑,我赶着回去,走在林中不料被猎手射中,走没几步就晕了过去,好在遇见你,不然我小命难保。”

    她边说边轻笑出声,好似久别重逢后的欣慰,亦或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沐白也道:“当年母夫人带我离开齐宫,我便再没见过你,时时派人回临淄打探你的消息,也无从查起。”

    “你不知道,这几年里我愧疚不已,想来也是我害了你,要不是因为我,你说不定早就……”

    “哎,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素萋腼腆地笑了笑:“如今我不是好好的吗?”

    沐白见她笑,不由地也笑了,只是嘴上还嗔怪着:“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会安慰人,只是什么时候能多为自己着想就好了。”

    “昨夜要不是我和彤果提前离了宫宴溜出去,你一个人受这么重的伤,又该如何是好。”

    素萋对沐白并不熟悉,更不知道杏儿是个什么样的人,害怕说多了露馅,只好不咸不淡道:“还说,这药还喝不喝了?”

    “哎呀,瞧我多糊涂,都该凉了。”

    沐白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将碗中的药又搅了搅匀,舀起一勺凑到素萋嘴边。

    素萋含着笑,把沐白喂的小半碗药都喝完了,复又沉沉睡去。

    夜里,沐白使唤彤果端来了一些鲜甜可口的饼饵,一盅煨了滋补药膳的肉汤,再加一碗白净的米粥,上边还洒了些盐巴。

    “医师说你伤势未愈,最好不沾荤腥,这些都是清淡的,你看看可还合胃口。”

    素萋笑着点了点头:“有心了。”

    待彤果布完菜食物后,沐白兀自在案前坐下,正欲举杯小酌一口时,却见彤果满脸忧虑地望着他。

    “你这什么表情,有谁要你命了?”

    沐白随口一问。

    彤果把头摇得飞快,虚晃着偷瞄了沐白一眼,面上依旧惶恐不已。

    “到底怎么了?可是母夫人又把你喊去问话了?”

    沐白呷了一口酒,慢条斯理地说:“下回她再让你去,你就把嘴闭紧什么也别提,她要是不如意找你的由头,你就说凡事都是我的主意,和你没关系。”

    “左右她只敢罚你,也不会惩我,你只管把事都往我身上推算完。”

    彤果不动声色地又摇了摇头,低声细语道:“不是夫人。”

    “哦?那是什么事?”

    沐白好奇道:“这鲁宫里除了她,还有人敢找你彤果的麻烦?”

    彤果没有答话,缩紧脖子巴头探脑地瞥了素萋一眼。

    “有话直说,杏儿她不是外人。”

    彤果咽了口唾沫,试探道:“那奴可当真说了?”

    “说吧,只管说。”

    沐白不耐烦打断道。

    彤果战战兢兢,往地上磕了一头,在张口结舌道:“是、是宫外出事了。”

    沐白见彤果一副天塌了似的,跪趴在地上的手脚止不住地簌簌发抖,不禁也正色起来。

    “出什么事了,把你吓成这样?”

    彤果慌里慌张地答:“大、大夫修阳死了。”

    “死了就死了。”

    沐白不以为然地扇扇手。

    “一个卿大夫而已。他死了,不还有别人吗?难道鲁国少了一个修阳就会土崩瓦解不成?”

    彤果急道:“倒也不是。”

    “只是他死得蹊跷,如今君上正在命人严查,曲阜都快被翻了个底朝天。”

    沐白问:“他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死在一个妓子手里,那妓子好像从红香馆出来的,至于怎么去了大夫那的,奴就不知道了。”

    沐白冷嗤一声:“嘁,那都怪他自己,平日正事不干,偏爱好弄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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