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算。”

    “倘或蔡国覆灭,还轮不得我楚国来捡便宜,这郑君恐怕就要伺机而动,捷足先登。

    “届时,郑国因吞并蔡国而壮大,你齐国岂不又多出一个威胁霸主之位的对手?”

    公子冷嗤一声,道:“你以为你是谁?”

    “竟想用三两言语蛊惑寡人?”

    “寡人耳聪目明,岂会轻易中了你的阴谋诡计?”

    他手中的剑刃不移,冷冷寒光依旧直逼子晏颈间。

    素萋仍旧不敢松手,双手紧紧揪住他袖沿繁复的纹样,柔嫩的掌心被凸起的丝线刺得生痛,如若握刃。

    子晏面色如常,沉稳道:“听闻齐公子早年流亡诸国,想必见过不少血腥杀伐的场面。”

    “是又如何?”

    子晏嘴角一勾,哂道:“我也见过。”

    “大荒必有大战,大战必有大疫。”

    “大疫之下,死伤无数,全家丧命,十室九空。”

    “我虽未曾流亡,却长年游历诸国。”

    “不瞒你说。”

    “这样的场面,我见得不比齐公子少。”

    他陡然抬起一双凛冽的凤眸,毫不退避地直视公子,声音如玄铁淬冰。

    “如今t已是入秋,齐属北地,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

    “春天本是农耕之际,齐公子却先是会盟,再接出征,率军跋涉千里,以致耽误农时。”

    “纵有往年囤粮支撑,也难熬过食物匮乏的冬季。”

    “倘若拖到明年春季还不回去,只怕来年,齐国上下都得喝风吃土,饥寒交迫。”

    “齐公子不妨仔细想想。”

    “你流亡多年,可还记得血海尸山是何场景?饿殍遍野又是何等惨烈!”

    “我楚国耗得起,你齐国天远地隔,也耗得起吗?”

    此话一出,公子身形微颤,握在手里的长剑略低了半寸。

    素萋赶忙趁其不备,迅疾地将剑夺了过来,好声好气道:“公子莫急,此事定有转机。”

    公子怃然一笑,沉默良久,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眸光黯淡,神情寂寂,似是失魂落魄,又似惘然神伤。

    这一刻,他像极了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一个被匆匆遗落,无迹可寻的孩子。

    好像从前深以为然的那一切,全都被彻底推翻。

    子晏目空一切,语气淡漠。

    “国之虽大,好战必亡。”

    “所谓霸主,只为一己之私,将霸业建立在累累尸骨之上。”

    “此番的霸业,当真是齐公子想要成就的吗?”

    公子眼中再没了一丝光,帐外寒风拂动之下,帐内的灯火却依然热烈。

    这一室,冷冷清清,凄惶萧条。

    三人皆是默然不语,只剩一袭清寒,寥落地铺洒在地上。

    许久,公子终于缓过神来,拾起素萋的手,不经意泄露一丝慌张。

    “你……”

    他言语顿塞,只发出了一个音便哽住了。

    素萋知道,他想问却问不出口的是什么,怔怔地点了点头。

    “不可以!”

    他勃然震怒道。

    “寡人可以罢兵息战,但你……”

    “绝不可以离开!”——

    作者有话说:注:1.埙篪之谊——如同埙和篪合奏时声音和谐一样,比喻兄弟或朋友之间关系和睦、亲密无间。

    “伯氏吹埙,仲氏吹篪。”——《诗经小雅何人斯》

    2.“国之虽大,好战必亡。”

    “那些所谓的霸主,为了一己之私利,将霸业建立在累累尸骨之上。”引用自参考书——《春秋:争霸300年》任超/著

    第135章

    次日傍晚,素萋用过飧食,正欲前往子晏那处商讨下一步计策。

    而今,公子已然允诺退兵返齐,提出的条件却是楚军同样要撤出郑地。

    子晏想也不想,当即应了下来。

    事后素萋怎么想都不大安心,公子为驻军伐蔡一事耗费如此大的心血,怎会叫子晏只言片语劝服。

    他向来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何曾轻言放弃。

    素萋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刚离帐走出几步,便听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转头一看,竟是那位公子身边的近侍,提袍甩膀,火急火燎地跑来。

    还等不得到近前,他长呼一声:“女子留步!”

    素萋顿住脚,面带疑惑地看向来人。

    那近侍紧追慢赶,好不容易将她拦下,双手杵膝,喘声哈气道:“女、女子,大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

    “公、公子不见了。”

    “不见了?”

    素萋皱眉道:“何时不见的?”

    “今日一早便不见了。”

    “送朝食时才发现的。”

    “可曾派人去寻过?”

    “寻、寻了。”

    近侍来不及擦去头上汗渍,急忙直起身子,指了指校场方向,道:“公子每日清晨都会去校场骑马绕几圈,属下以为今日也不例外,便带人前去了校场,结果、结果……”

    “说重点。”

    素萋急不可耐地打断道。

    “校场没人,公子的雪青马却不在了。”

    近侍吓得双腿打颤,鼻孔呼气多进气少,眼看就快晕过去。

    素萋还算镇静,只道:“除了校场,营内别的地方都寻过了吗?”

    “都寻过了呀!”

    近侍呼天喊地道:“一大早起便派人四处去寻了,里外三圈,把营地都翻了个底朝天。莫说公子人了,就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没发现。”

    “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急得满地转圈,双手狠狠拍着脑袋,道:“若公子迟迟不归,消息一旦传回临淄,属下们掉脑袋事小,齐国必将大乱啊!”

    素萋斥道:“那你还等什么!”

    “还不快增派人手,加紧去寻!”

    “是、是是是……”

    近侍夹起脑袋,扭头就跑。

    “慢着!”

    素萋促声叫住他,命道:“去给我牵匹马来,我亲自去寻。”

    她抬头看了看愈渐暗沉的天,蓦地想起他未愈的伤势,甫又补道:“再去取件厚实的大氅来。”

    “是!”

    日落时分,寒风凄凄。

    素萋骑着马,绕着营地内外仔仔细细地寻了好几圈,确实如同那近侍所说,连个人影也没看见。

    此营驻军偏僻,四周都是荒草胡坡,渺无人烟。

    公子一个人、一匹马,拖着伤体,又能走得了多远。

    眼见天色将晚,温度骤降,心下也不免多出几分忧虑。

    不多时,天边泛出几点寒星,马儿带着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步伐也渐渐迟缓。

    不知怎的,她心里空落落的。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

    从前,她以为自己厌倦了,拼了命地想要逃。

    如今,却莫名地感觉失去了什么。

    她分明从不曾拥有。

    又何谈失去?

    这种心情,就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

    走着走着,马儿来到一处小溪旁。

    溪水潺潺,月光盈盈洒在面上,犹如一片银河倾斜而下。

    溪边有一大树,参天粗壮,枝叶葱茏。

    树下隐隐显出一道银白,定睛看去,竟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

    那马围在树旁,悠哉地嚼着嫩草,偶尔随风甩甩顺滑的鬃毛,银霜般的月色落在马背上,犹如仙界神兽似的神秘、优雅。

    素萋大吃一惊,发现此马正是公子的雪青。

    不曾想,兽物也有心灵感应,误打误撞,竟是身下马儿将她带来寻找同伴。

    素萋赶忙夹紧马肚,使唤马儿加快脚步迎上前去。

    没承想,还未走到树下,便见清幽的溪水边独坐着一道雾紫色的倒影。

    那倒影微澜荡漾,影影绰绰,显得并不真切。

    月夜映着紫光,粼粼闪闪,宛若浮光跃金。

    他身后的长发安静地垂落着,纹丝不动,如瀑如墨,更如一袭华美的丝绢。

    几只流萤萦绕周身,却连微风也不敢打扰。

    素萋下马踱步过去,只伫立在那道孤寂的身影后,静默得如同另一道影子。

    许久、许久……

    公子缓缓出声,却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从幽谷雾气之中渗出来的那样。

    他说:“你是从何时起同我疏远了?”

    何时,到底是从何时呢?

    她同眼前之人,分明是这世上最亲近的。

    她曾叫他“父兄”,曾依附于他,甚至可以为他去死。

    她是那般的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呐。

    她本以为自己的一生都将为他而活。

    可到头来呢?

    却是什么也不剩下。

    她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因而什么也不肯说,只以沉默回应他。

    公子亦是良久不再说话。

    静谧幽僻,耳边唯有流水之声浅吟低唱,不知疲倦。

    终于,公子轻声笑了,那笑比今夜的月还要清寒。

    他笑着说:“是我用无疾的命要挟你学武开始吧?”

    “是我编造复仇的谎言,欺骗你交出初夜。”

    “是我让你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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