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比想象中吃的安静了不少,孟汀没提邮件的事情,谢砚京也没再说他手机密保的事情,两个似乎只是顺其自然地吃了个饭。
孟汀想起自己刚来伦敦的那段时间,好像也是这样的阴天。
那一段时间,虽然谈不上焦头烂额,但是陌生的生活,未开始的学业,还有孟云溪排期未定的手术,也足够让她步履匆匆。
那时候她就在想,什么时候能坐在这样的小店里安安静静地吃上一顿饭。
这个愿望,好像比她想象中实现地快了不少。
*
二月的最后一天是周末,也是孟云溪达到伦敦的日子。
孟汀早在一周前就在医院附近租好了房子。
单月出租的房子不好找,起初她跑了好多中介机构,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月租房。没想到就在她决定咬牙付下最少三个月的房租时,中介告诉她最新注册了一对喜欢旅居的老夫妻,同意租给她一个月的时间。
孟汀一开始很惊喜,但是介于之前的种种,她这次非常谨慎地询问了一下李叔,旁敲侧击是不是谢砚京的手笔。
电话接通后。
李叔茫然道:“租房?没有啊……”
“谢先生没有插手这件事。”李叔笃定道。
听出孟汀语气中的不解和担心,李叔耐心地给出自己的理解。
“您能租到这样的房子,是应该的。”
“您和谢先生都是好人,这个世界上,好人有好报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们两个又是夫妻,很多事情,一同频,一共振,事半功倍啊!”
“您若不放心,我再去帮您核实一下,顺便再核实一下房东的身份,这样您和云溪小姐住进去也安全一些。”
“这些天您没有回望公馆,今年咱们院子里的海棠开的特别好,这是吉兆啊,云溪小姐的手术一定会顺利进行的,您的学位也会顺利拿到的。”
孟汀知道李叔是极真诚的人,很少说一些场面话,这些大概也是他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
但听到之后,她还是莫名红了脸,尤其是同频共振那一块,直到挂断电话,心底依然有些泛酸。
*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又走了好多天,一系列最终的检查过后,孟云溪终于等到了手术那一天。
只不过不巧的是,这天和孟汀的开题时间撞了。
和老师商量之后,孟汀决定将开题时间放在孟云溪进手术室前一个小时,不出意外的话,她从学校赶回医院时,也是孟云溪被推进手术室的时间。
一大早,孟汀收拾好自己的电脑,化了个淡妆,准备先去医院看一眼孟云溪才去学校。
“我很快就回来了,你记得听护士的话,如果有什么问题,及时给我打电话。”
“还有,一定要坚持住不要——”
“不要喝水不要吃东西也不要紧张。”
这话孟汀说了好多次,到今天孟云溪已经能抢答了。
孟汀先是怔了下,确定她的语气不是不耐烦,而只是单纯为了活跃氛围之后,很轻松地笑了一下。
孟云溪用手语给她比划:“姐姐,你也不要紧张。”
“我们都会很顺利的。”
孟汀笑了。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孟云溪的床头检查了一遍,确定护士交代给她们的任务全部完成。
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她才终于合上自己的包,准备出发了。
但转身之后,衣角忽然被轻轻拽了下。
孟汀疑惑地转身,孟云溪顿了半晌,才朝她打了手语:“今天他也会过来吧?”
孟汀看着她那犹豫的小表情,就知道她指的是谢砚京。
说实话,这几天,谢砚京出现的次数确实频繁了些。
她其实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起初他只是派车帮忙将孟云溪从机场接回来,后来他又出现在了两人搬家的队伍中,接着又在孟汀遇到学校或者剧院的事情时,早早地等在楼下和她一起出发。
他好像无处不在……又好像没有刻意存在过。
换句话说,就是一直出现地恰到好处。
今天是手术日,晨起时谢砚京给她发了消息,说自己有个临时会议,但是他也尽量会在手术时赶过来。
“其实他过来,也挺好的。”
“他办事细心,又有耐心,多个人帮你,你会少很多辛苦。”
孟汀当然知道这是孟云溪的私心,但是她和谢砚京的关系处于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状态,不好全盘肯定,也不好全盘否定,但是为了让孟云溪安心手术,孟汀还是坦然接受般地点了下头。
临走之前,孟汀又给了孟云溪一个拥抱。
她们失去了父母,可是只要两人在一起,就还能组成一个“家”。
孟云溪自然能感受到姐姐这个拥抱的分量,她们互相支撑着走了这么多年,终于到了山回路转,柳暗花明的时刻,无论如何,她都要坚持下去。
只是目送着孟汀离开时,孟云溪想起一件前几天发生的,但是她没告诉孟汀的事。
*
孟云溪住进来的第一天,谢砚京来过一次。
那天孟汀有事去了趟学校,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谢砚京敲了敲门,得到允许之后,才进来。
他穿一身纤尘不染的西装,白衣黑裤,身材修长,五官清隽,温雅矜贵,又足够具有压迫性。
冷白灯光下,她坐在这头,他坐在那头。
两人之间宛如摩西分海。
其实在此两个小时之前,孟云溪就注意到了他的身影。
高大,冷峻的一个背影,穿梭在医生办公室和检查室之间。
起初她以为是哪个上级的领导,因为他神情严肃,语调冷清,干练,没有一句废话,但气质又很独特,桀骜中带着几分泠然,又足够和普通领导区别开来。
再次在病房中看到,孟云溪还是有几分诧异的,她心中其实暗暗有了个答案,但是不太敢确定,直到他叫出她的名字,给她看自己的身份证、工作证、护照以及……他和孟汀的结婚证,她才相信,这人真的是谢砚京。
曾经的外事部发言人,和孟汀领证多年的丈夫,她的姐夫,谢砚京。
这样的身份对孟云溪来说其实有些过于庞大了,而且又是他们两人的第一面,按理来说,她会紧张,会不自然,但是这种感受,在两人的对话中,并不明显。
他掌控全局的能力太突出,似乎一直将两人的沟通把握在一个让她接受的程度内,更重要的,他虽然看上去严肃,冷峻,凛然,但并没有她想象中权贵家族的高高在上和颐指气使。
曾经因为姐姐的事情,她对他有种先入为主的抗拒情绪。
但真正见到之后,她发现他似乎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更像是以一种平等的身份和她沟通。
孟云溪沉默地直视着那双深邃而意沉的黑眸。
他给她讲手术的原理,具体的方案内容,可能存在的风险,和预后的一些措施。这些内容其实之前医生和护士都同她沟通过,但是因为用的是英语,她能大致明白,却缺少一些细节。
而谢砚京的叙述,主次分明,逻辑清晰,条理得当,不仅如此,他那极强的外语习得能力,完全弥补了那些缺失的细节。
“你还有问题吗?”
孟云溪摇了摇头。
他们学校教学能力最强的老师尚且不如他,她确实没有什么好问的。
谢砚京看她沉默,也没有勉强,沉默了半刻后,准备起身离开。
两人沟通到这里,其实已经可以完美结束了,孟云溪目送着他离开。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他准备出门时,下意识地用手背轻轻拍了拍下颌线。
在手语中,这是“等等”的意思。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眼前的男人竟然因为这个动作顿住了脚步,转过身,回望她。
第70章
孟云溪震惊了一瞬,在对上男人回转过来的目光,又尝试着用手语询问了下:“你能听懂我的话?”
谢砚京看着她,平静道:“你姐姐以前买过好几本手语书,我没事时翻过。”
孟云溪再次震惊x。
“只是翻过,就能记住大部分内容吗?”
谢砚京觉得此刻和她解释自己过目不忘的能力有些多余,只是沉声问:“你想说什么吗?”
孟云溪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接下来的话题有些难以启齿。
但她也不敢耽误多少时间,生怕让对方等的不耐烦,干脆直接低头,用文字打出她想说的话。
“我姐姐,一直过得很苦。”
“我妈妈年轻的时候有轻微的抑郁症,熙园的人看不起她的身份,对姐姐自然也不好,妈妈有时候会提起姐姐小时候的样子,说她以前很活泼,很纯真,也很善良,可硬生生地被环境逼成了现在这样患得患失的样子。”
“我姐姐其实是个很内耗的人,她对没有确定的事情,向来没有安全感。”
“比如说,哪怕她考试时发挥的再正常,只要成绩不出来,她就是觉得自己考地很差劲,或者说,她有百分百的可能赢得比赛,但不到宣布的那一刻,她也不会放松。”
孟云溪想到什么就打给他看。
谢砚京也没说什么,只是眯着眼睛,看她一句又一句地答出来。
直到她敲下最后一句话。
“我想说的是,她在感情上,也一直是这样。”
患得患失,小心翼翼,越珍重越小心,却也越容易回避。
她一直将这段感情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