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孟汀忍不住“嘶”了声,才打破了久违的沉默。

    低头间,只见几滴鲜血顺着指骨流下来。是刚刚砸小混混那一下,金属的反作用力将她的指骨也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在派出所那会,她一直精神紧绷着,根本顾不着疼,也没注意还伤到了自己,直到刚刚攥着掌心,用力过度后,口子才完全崩开。

    孟汀下意识地将掌心往后缩了缩。

    谢砚京眉头则皱地更深了些。

    ……

    半小时后。

    市中心医院,灯火如昼。

    两人原本在附近找了家医馆,但听大夫的意思,伤口有些深,最好要缝针,免得以后留下疤痕。但医馆的小护士已经回家了,他们那里缝不了,便将两人指到了远点的中心医院。

    医生照着灯帮她看了好半天,抬头看谢砚京,感慨道:“呦,你妹妹伤的不轻啊。”

    “怎么弄的?”

    孟汀滞了下,一面震惊于医生竟然把他当成了她的哥哥,一面思考着理由准备糊弄过去。

    没想到一旁的谢砚京毫不犹豫地帮她回了句:“打架打的。”

    医生被她逗笑,“小姑娘白白瘦瘦的,没想到还挺硬气,不过你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以后怎么说也得改善一下战术,不让自己伤的这么重才对。”

    孟汀鼓了下腮帮子,没敢吱声。

    接下来的流程就很固定了,消毒,打麻药,隔着皮肉穿针引线。

    她虽然偷偷学了好几年的舞蹈,也会不经意地伤着伤那,平日里敷点药就能过去,缝针还是第一次。

    其实她从小打针就不哭不闹,倒不是因为不疼,而是觉得,这样会不坚强。

    只有坚强才能得到表扬。

    或许也能被爱。

    可她还是低估了缝针带给她的心里考验,锋利的针头穿入皮肤的那一刻,心跳立刻跳的飞快,想抗拒,想缩回双手,可是理智又让她维持着一直以来的坚强。

    额头渐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直到这时,一个宽大的掌心,轻轻覆住了她的双眸。她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大概是想要稳住她,那个身影快速靠近,整张脸都贴在她的胸口处。

    很淡的冷香,像是沾染了清雪的腊梅,盖过刺鼻的消毒水,沁入鼻息之间。她怔了一瞬,耳朵里一阵嗡鸣,心跳依然跳的飞快,却不再是恐惧。

    没人觉得有异常,谢砚京如此,医生也是如此,甚至还在旁边夸了一句:“哎,对,这样就很好,再坚持一下。”

    ……

    冬天的夜色很浓,寒气凛冽的夜空中,阴沉的看不到一颗星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急诊大厅。

    他今天帮了她不止一回,大概也是因为这一点,孟汀决定主动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

    “你……”她咬了下唇,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法主动地喊出那声哥哥,“是不是马上就要走了?”

    谢砚京腿长,步伐自然迈得也大。

    方才还领先她,但听到她这一声后,慢下步子,慢慢和她调整成一排。

    他偏过头,路灯有些暗淡,他深邃的眉眼掩在阴影里,淡淡睨她。

    “明天。”

    孟汀乖巧应了声:“哦……”

    “那,”孟汀又断断续续地开口,“你们坐飞机走还是坐火车走?”

    谢砚京看着她,平静启唇:“火车。”六桥镇方圆三百里都没有机场。

    孟汀:“那你们坐火车会不会坐很久啊?”

    谢砚京:“也不久,十八个小时。”

    孟汀觉得自己尴尬极了,不然也不会在这时回一句,“原来坐火车也能离开六桥镇啊。”

    其实她根本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又赶紧问下一句,“那你们坐那么久会不会无聊啊?”

    这次谢砚京没有立刻回话了,而孟汀因为这沉默忽然x变得紧张,又上赶着来了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

    空气短暂凝滞了一瞬。

    孟汀脚趾扣地,陷入一阵巨大的尴尬之中。

    耳边响起低低的一声,似是冷嗤:“你很怕我?”

    孟汀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他垂着眸,黑漆漆的眸光,在夜色的映衬下,带了几分晦暗不明。

    她从来不擅长聊天,尤其面前的这位,也不过堪堪见了几面而已。

    她咽了咽干涩的唇,掌心泛起阵阵潮意,局促间却也忍不住沉思。

    她这应该……也不能叫害怕吧?至多算是敬畏,或者是敬仰。

    他明媚,耀眼,生来就是让人瞩目的,他所属的那个世界,包括他所能拥有的人生,她终其一生,也无法追赶上。

    孟汀嘴唇蠕动,却没能出声。

    谢砚京也没有回,好像本来就没期待她会回似的。他掌心微动一下,这才发现,刚刚给她按压的那团棉花,还没被他丢掉。

    这家医院设计的很奇怪,走了许久也没见一个垃圾桶,他没费什么心思找,就一直捏在掌心。

    小小一团,却足够软。被他捏了这么久,但只要松开,中间还是嘭起空气,顽强的要命。

    顽强是顽强,就是不会说话。

    余光瞥见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在角落的里的小人,心中莫名冒出这么一句话。

    路程有些远,他伸手叫了辆计程车。

    回程的路上,加上一位司机,孟汀就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所幸车程不是很远,到达熙园后,孟汀从后座上跳下来,望着谢砚京,纠结了好半天,终于还是在车子启动前,道了句:“祝你一路顺风。”

    他则淡淡应了句:“嗯。”

    车子很快在转弯处消失,一直阴恻恻的天空,飘下几片细雪,在马头墙上点缀了几分白。

    踏入门槛的那一刻,腹部忽然涌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痛。

    那一晚,少女迎来了自己的初潮。

    ……

    或许很多不寻常在一开始就有征兆。

    那一晚,不只是孟汀的惊慌失措,还有整个熙园的惊慌失措。

    救护车的鸣笛声,急救机器的嗡鸣声,二叔叔的叹气声,还有二婶婶的尖叫声。

    孟扶生被送到抢救室的那一天,六桥镇落了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他的陈年旧疾终于在这个雪夜爆发,回天乏术。大夫拿着知情同意书出来,安慰二叔叔,说老爷子已年愈八十,能这样走,已经算是喜丧。

    腹部的隐痛在巨大的恐惧前显得微不足道,孟汀望着被医疗车推出来的孟扶生,大脑沉重到无法转动,直到那张白布盖上祖父肃整的面容,彻底泪如雨下。

    祖父去世后,她的归属便成了问题。

    倒不是因为抚养她要花多大的功夫。

    一切只是因为她的母亲。

    孟汀在焚钱时听到过帐内的争吵。

    二叔母用那标准的刻薄嗓音对他丈夫说说:“不是我们养不起,到底她还有个妈,就是这个道理,也该送去她舅舅家。”

    孟运辉点了根烟,语气阴沉,“朝晖去的早,都已经多少年没见过的人了,在不在世都另说,初中上高中是重要时期,现在转回农村,怎么能行?”

    二叔母听他这么一说,立马炸了:“能让她在这里住这么久已是仁至义尽,她母亲什么货色你不知道?一个秦楼楚馆的戏子,当年和朝晖结婚本来就是门不当户不对!这孩子也不老实,有好几次我看到她在屋头后偷偷跳舞,老爷子明明不让她沾那些东西,她倒好,偏偏反着来!”

    “有些人,骨子里天生就下贱,你心疼你哥哥,也疼疼你儿子,这么个人在家里,以后怎么……”

    孟运辉低声怒道,“越说你还越来劲了!”

    他声音大,二叔母声音比他还大,“我哪句说错了!就是当年老爷子在世时,不也是看不上那个狐狸精!”

    “够了!”

    孟运辉低吼一声,掀起帘子就要负气离开。

    没想到抬眸间,正对上孟汀从铜盆上抬起的小脸。

    他脸上立刻露出一抹难堪,但还是尴尬着解释:“你叔母嘴上向来没个把门,你别介意。”

    孟汀将拢了拢纸灰,低着头,小声道了句,“没事。”

    看着孟汀小心翼翼的表情,他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孟汀则端着满了的纸灰,慢慢走了出去。

    灵堂里,来祭奠的人断断续续,孟汀却觉得自己有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祖父去世,没事的,被人骂狐狸精没事的,偌大的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也没事。

    可是泪水就是不自觉地从眼里流了下来。

    雪还在落着,园子里的树枝上结上一层薄薄的冰雾,檐下挂着的白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她低着头走在这寒风中,直到结结实实地撞在一个怀抱中——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大概晚上11点更[比心][比心]

    第20章

    因为十年一遇的暴雪天,列车在谢砚京本该出发的那一天停运。

    也是在那一天,他得知了孟老爷子去世的消息。

    孟扶生走的突然,又是这样的大雪天,代谢老爷子吊唁的任务,自然落在了他身上。

    谢老爷子识礼知事,并没有将孟家的家事告诉过谢砚京,但因为这次意外的代课经历,他在熙园待的时间比预计的久了不少。

    这样大的院子,这样多的人,他没办法装聋作哑,也从那些外人“不经意”的谈话中,得知了一些隐情。

    他知道那个小女孩的父亲因病早逝,艺曲出身的母亲本就不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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