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自然也很小心。

    可就在两人掌心就要触碰的一瞬间,身后忽然闪出个穿着燕尾服的侍应生,道了句:“闻先生。”

    骤然被打断,闻煜还是有几分不耐的,但是在那位侍应生附在他耳边道了几句后,他的神色立刻严肃了起来。

    他对孟汀露出个抱歉的微笑:“不好意思啊,我有点问题要先处理,你等我一下。”

    说罢,匆匆出了门。

    他的事情孟汀不便打扰,便在原地等了一会,没想到好半天,都没看到他回来的身影。

    一个人在舞池附近难免尴尬,孟汀只好挪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继续等。

    两三首舞曲过去,闻煜还是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舞池旁边待着有些闷,她便披上外套,准备去外面透口气。

    出去之后,她看到不远处的闻煜正在打电话,放心了一点,为了不打扰他,她转过头去另外的方向。

    宴会厅后面是个很漂亮的花园,天阴着,透着几分独属于冬日的萧索,这几天断断续续地飘着雪,喷泉和小径上都还覆着未化的积雪。

    她里面穿的单薄,也不敢往远了走,就在檐下往外看。

    远处吹来一阵风,她下意识地拢了下衣服。

    没想到就是这么个轻轻的动作,给自己弄了个大麻烦。

    脖子上那串珍珠项链的扣子,不知道怎么就勾住了礼服裙。

    她参加宴会的次数少,所以一直没买过礼服裙,这件衣服是从余琳推荐的一家店铺借来的,若是钩坏了衣服,怕是要陪不少钱。

    她不敢大意,只能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弄着。没想到勾住的角度一场刁钻,她解了好半天,都没有要松动的意思。

    冷风吹来,她额间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就在她紧张地手忙脚乱时,眼前忽然覆下一片阴影。

    极馥郁的一股冷香,沉冽,清淡,明明是熟悉的,却又比记忆中多了一点某种香草或薄荷的气息。

    骨节分明的一只手,绕过她的身前,温凉的手背划过锁骨的位置,只轻轻一挑,原本裹挟着她的窒息感便立刻消散。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压迫感。

    漆黑的眼眸中带着极沉的冷意,硬朗的身躯微微俯下。

    刚刚她说“不认识”的那个人,骤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低沉的尾音微微挑起,像是黑暗中泛起的暗潮,顷刻间,就能将她吞没。

    “看来孟小姐的新男友,不够称职啊。”

    第40章

    一阵北风吹来,枝头摇摇晃晃的最后几片枯叶也坠落了,萧索冬日,像是一块巨大的淡色画板,衬得那一身深色的人格外鲜明。

    孟汀下意识地缩瑟一下,往后退了几步。

    今日她穿的是一件珠光色的白纱裙,乍一看很普通,像是不抢新娘风头而专门选择的低调款式,但若仔细看,简单流畅的裙型被她穿出了几分高级。

    鱼骨型的掐腰设计称出盈盈一握的腰身,薄薄的裙摆宛如蝶翅,雪白而修长的一双腿,在坠着珠钉的裙摆间若隐若现,像是精致又脆弱的羊脂玉。

    她以为以谢砚京的性格,露个面就离场了,没想到还会在这里碰上。

    大脑一片空白,心跳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整整一年。

    她忘记他是个极擅长伪装的人,他能在人前伪装成的君子,见到她的第一眼,也能伪装成不动声色。

    他对她没有爱,不代表没有恨,清算起来,怕是狠狠的一笔。

    从前不屑于找她,现在明摆的机会在眼前,他会放手吗?

    脑海里已经乱成了一团,谢砚京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扯了下唇,语气明明是懒散的,却透着寒意,“在舞会上把女伴晾在一旁,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自己去打电话……”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不远处闻煜的方向,眼里的轻蔑的意味非常明显,她都能想象出他下一秒会说出怎样刻薄的话,于是赶紧出声打断:“他不是我男朋友。”

    孟汀轻颤着眼睫,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清楚,明明她没有同他解释的责任和义务,“他住我隔壁,我们是邻居。”

    “是吗?”很清淡的一句,他几乎是勾着唇说出的这句话,但眼底埋着的却是不见天日的黑。

    像是风雨前起的一阵风。

    果然,下一秒,沉稳x至极的声音,却如疾风暴雨般,裹挟着入了她的耳。

    “看来孟小姐还没忘记自己已婚的身份,某种程度上还知道什么是寡义廉耻——”

    “你用不着对我说那么难听的话。”孟汀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她很恐惧,很担心,但被这句话刺到时,依然倔强地反驳。

    昏暗的日光淋在她单薄的肩上,照的那团莹白到晃眼的程度。

    胆小的人喜欢虚张声势,在某种程度上,确实能鼓舞人的士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一句话,她冷静下来。

    微颤的眼睫收敛住,抬起眼眸,定定地看着他:“如果谢先生真这么认为,就应该在我寄去的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死一般的沉寂。

    孟汀虽然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内心却很惶恐。

    他那样的一个人,名门望族的长子,万众瞩目的发言人,光风霁月的天之骄子,拥有世人所能拥有的所有体面,此刻却被她撤掉一切的遮掩,说要离婚。

    男人的眉眼以预想速度沉郁下去,孟汀甚至都能想象到他会发多大的脾气,她静静等待着。

    而他只是一言未发地看着她。

    半晌沉默后,缄默唇角勾起一个不自然的笑。

    正欲开口时,却被旁边匆匆过来的人打断。

    是李叔,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带着一副我不想打扰却不得不打扰的无奈表情,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谢砚京。

    谢砚京皱了下眉,目光透出几分不耐,但也没有真正恼火。

    他今天来参加婚礼本来就是行程之外的事情,又破例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李叔已经尽量把能处理的事情处理掉了。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使馆发来的公报,几秒钟就能扫尽,就在这片刻,耳边想起李叔的挽留声:“汀汀小姐……”

    抬头间,方才还站在对面的人,已经转身离去。

    李叔下意识地叹了口气,他过来的匆忙,两人的对话没听全,只隐约听到孟汀说谢砚京讲话难听那一句。

    那一瞬他莫名想在心里为谢砚京分辨分辨。

    大概是因为他听过谢砚京说过更难听的话。

    那是孟汀离开不久之后的新年。

    以往的新年,他除了在既定的几天内陪孟汀外,剩下的时间都周旋于各种各样的社交场合。

    但那一周,尽管孟汀不在国内,他还是推掉了所有的邀约。

    这是李叔第一次看到他以这样的方式休假。他记得从他工作起,就没有休息过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是休假,也都和孟汀有关,以长待机值守而换来的调休带着她去看病或者过某些具有特殊意义的节假日。

    孟汀离开后,谢砚京曾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李叔曾经以为一切就那样过去了,后来想想,那段时间,大概算是某种蛰伏。

    而让着一切爆发的契机,是一份来自国外的文件。

    李叔不知道文件的内容是什么,只知道谢砚京看到后,脸色变得极差,漆黑的深眸像是坠入冰窟般,只是靠近,就不寒而栗。

    那几天,国内那几位顶级的律师频繁出入望公馆。

    见完了律师,谢砚京便闭门谢客,甭管天大的局,只有两个字——不去。

    俞静之来的不巧。

    那时李叔正因为各种各样不得不面对的酒局饭局焦头烂额,在望公馆门口碰到了突然拜访的俞静之。

    李叔不得已,又重复了一遍那套拒客的说辞。

    “俞小姐,您回去吧,现在真的不是见谢先生的时候。”

    俞静之怎么可能离开,她固执地看着李叔:“麻烦您再通报一下吧,砚京哥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家人联系,过年也不回谢园,家人都很担心他,我这次过来,也有长辈的意思在里面。”

    李叔望着她,进退维谷,可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俞静之竟然不管不顾地,亲自上了楼。

    李叔没拦住,俞静之已经推开了谢砚京的房门。

    那是他的书房。

    里面和平日里一样整洁,但是却透着一一种难言的阴冷,博山炉里青烟袅袅,却还是掩盖不住那股浓烈的烟草气息。

    俞静之心头一跳。

    从来都温雅矜贵,克己自律的谢砚京,竟然也抽烟吗?

    然而她未能思考多久,徒然抬起的那一道目光给刺到。

    “有事吗?”冷浸浸的双眸,沉郁的眉宇之间很明显地压抑着一股戾气,冷漠到没有一丝温度。

    “砚京哥,”俞静之也不知道为什么语调颤抖,“您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长辈们都很想你,所以让我——”

    “如果是说这些,你可以走了。”刚起的话头被生硬的打断。

    这无礼而冷漠的声音,她几乎是第一次听到。

    俞家和谢家算是世交,小时候,她常常跟着父母出入谢园。谢家比年长的男孩子很多,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像他一样让她有那种感受。

    他优秀,冷静,坚韧,就像天边那轮永远清亮的明月,照耀着所有人。

    长辈们分配下来的事情,他从来不推辞,家中小辈们闯了祸,他担着,就连佣人们偶尔翻了错,他也会揽在自己的身上。

    两家人上一代就有姻亲关系,他们两人年龄相差不多,家中长辈闲聊时偶尔会提到定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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