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是否等同于灵魂?这个问题放在王德发的身上,得到的回答是不。《高智能机器人传说:秋烟阁

    但这个问题太不严谨了,对于她来说,记忆就像是一种身体器官,毛发、手指、五脏六腑,自出生时便已经配备齐全,随着年岁的增长而不断被使用、激活、发育。所以,出于便利,我将在本章使用“经历”这个词汇,来替代我们人类常识中所理解的记忆。

    灵魂是经历出来的。每个生灵在降生时已经有一些固定好的初始参数,但还不曾具备灵魂。ta必须在时空中流淌,体验,舒展(也可能是剥夺和阉割),最终慢慢形成一个灵魂。

    但灵魂从未固定,就像十岁的王小姐和二十岁的王小姐已经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可难道只能如那句名言所说,“人无法二次踏入一条河流”,过去的就必然消逝,或替身“南北战争”的拥有者所说,必须舍弃什么才能新生,或者拾起过往重回旧路吗?

    王小姐展现了完全不同的生命姿态。她就像一棵树,从种子开始发芽,过往如年轮,一圈圈深埋在她的体内,组成了她的灵魂。她从不舍弃,但也从未重蹈覆辙。

    王德发是比她更加突出的这种姿态的践行者,由于她更出众的天赋和更绝对的生命构成,她甚至自出生起就已经是一棵巨树。

    然而即便是会用头槌打架的长颈鹿,在刚出生时也对自己的长脖子束手无策,摇摇晃晃如在下午第一节的数学课上努力抗拒睡眠的学生,王德发也无法一开始就熟练使用这种天赋。

    我指的并非是她因为被WP强势介入而终身无法控制自己的替身能力,那对于她来说其实不算太大的麻烦,“无限垃圾场”附着在她的毛发上,而生物们对自己的皮毛束手无策是自然常态。

    我指的是她无法应对自己的记忆,在自己的生命历程的前段就有意识地,熟练地使用它。

    她需要生活,亲身经历,积极操演,体会失败,以及一些成功。

    她的开局是混沌和困惑的。

    “南北战争”是一个令人痛苦的替身,王德发一出生就肩负着全世界的重担。就连耶稣基督,也不是一出生就被钉上十字架的。但她的折磨并没有持续很久,当王小姐用记忆清除装置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摁下去时,她的怒火也焚断了王德发自出生就缠裹周身的枷锁。

    那是王德发生命的第一幕,也是她最熟悉的一幕。那种决绝执拗的姿态成为了王德发生命的基调,这让她自此开始,不论发生什么都坚持固执己见地活下去。

    这是她的幸运,但同样也是她的悲哀,因为自这一刻开始,她为王小姐宣誓了永生的忠诚,她们的生命自此绞缠在一起,相伴相生。

    如果王德发能在一开始就熟练运用自己的记忆,那她就能意识到,这忠诚将会变成一个圈套,在她遥远的未来成为自我编织的束缚,带来让灵魂都战栗的疼痛和源源不断的麻烦。

    其实命运一开始就给了她暗示。【巅峰修真佳作:春秀阅读】当失忆的,因为暴力反抗规则而虚弱不堪的王乔乔摇摇晃晃逃离“南北战争”的替身范围时,王德发也跟了上去。她用记忆的本能发现了藏在树上的瓦伦泰,要求他下来帮忙。

    然后就是时空跳跃。那滋味儿一点儿不好受,王德发不是王小姐那种强悍物种,她的躯壳就是一条狗。但王德发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总是善于遗忘,飞快被更有趣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对于王德发来说,那个吸引就是艾琳娜。

    艾琳娜是她的第一个玩伴。她非常喜欢她,然而在王小姐准备回到新世界与命运决斗时,她却选择了跟她一起离开。小孩子再贪玩,母亲也是更重要的。

    可惜,王小姐在那时还未能进入母亲的角色状态。更何况,她的心思比其他事情占据了。

    于是王德发被瓦伦泰抓住了。

    这最终导致了瓦伦泰有筹码和卡兹达成交易,SBR大赛中止,以及之后的新世界的毁灭。所以如果在那一刻,王小姐能再服软一次,泄气一次,故事也会完全不一样。这本该不难,她的人生本就是漫长的躺平和偶尔的仰卧起坐。可她每一次坐起,时候都是那么巧妙。命运实在把她算得很准。

    其实王德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并没有真的意识到乔尼对王小姐做了什么,尽管她拥有那部分记忆。当她和王小姐一道去往新世界的1871年,以及接下来的几年,乔尼在她眼中只是一个逐渐长大的可爱的玩伴。等她终于有足够的经历去激活那段记忆时,她早已错过了对乔尼做些什么的机会,实际上,她也完全不会再想对他做什么。那时,王小姐已经把她折腾得够呛,看到乔尼追杀她,她其实蛮解气的。

    王德发在新世界中度过了颇为折腾的十八年,尽管王小姐将她安置在乔尼家,后来又将她转移到蒙大拿州的WP总部,并且给她配备了出色的照护者和玩伴,她的身体却不得不保持在不适的状态,因为王小姐的用人需求,她的躯壳正连接着新世界的过去和未来,成为了混沌之门。

    人类中幼年患病的孩子大多比同龄的孩子成熟,王德发也是如此。这就是她此后多年不爱动弹,老成端庄,甚至有点趾高气昂的原因。即便她在日后身体已然恢复舒适,这种习惯依旧没有改变。

    在那十八年中,王德发难道没有生过王小姐的气,想过要离开她吗?也许是有的。但也许是依恋,也许是顾虑,她在纠结中拖延(这一点也和王小姐很像),直到1888年,由于瓦伦泰的偷袭,她们一起脱离了那个静待毁灭的新世界。

    在旧的世界里,王德发的不适消失了。不仅如此,那段王小姐历经数次折返奔波,顺从命运,挥舞铁球的铁链以静待最终逃离时刻的日子,是王德发最悠闲最幸福的时候。她不仅再没了理由去离开王小姐,更是将一开始那种爆发式的情感变成了一种细水长流,你中有我,再也难以分割。

    在那时候,王德发甚至完全忽略了自己的记忆。她觉得和王小姐在一起的日子,即为世界的永恒状态。

    直到她当着她的面投入火山。

    王德发其实也跟着跳了,她并非是不晓得岩浆的恐怖,可她就觉得应该跟着王乔乔,她们互为对方的影子,本就不可分离。然而王小姐的生命在那消失了,王德发却还没有到该死的时候。她只是失去了躯壳。

    她的灵魂被无助赤|裸地剥了出来。

    那件事对于王德发来说,是巨大的创伤。她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与王小姐之间的区别。那也是她真正开始使用自己的记忆的时刻。在那之前,她只是与记忆共存。

    和王小姐一样,她也曾想过改变些什么,对于1990年的她来说,最近的,最合适的时间点,是1997年9月12日,王秀兰的干洗店爆炸的日子。

    于是她以魂灵的姿态独自漂泊了七年。

    别觉得这时间充裕,她过去太过依赖王小姐,不仅不认识路,甚至连自己走路的时候都不多,要从意大利的维苏威火山一直走到纽约的唐人街,可谓一个攀登珠穆朗玛峰般的艰巨任务。

    她最终在时限关口赶到了。在那里同时存在着三个王小姐,一个稚嫩的根本养不活,一个将携带着更年幼的实体王德发短暂回去她们诞生的新世界。幽灵王德发的目标,是那个位于二者之间的王小姐,她已经发育成熟,完全可以接受新的未来。

    她赶在WP发动之前赶上自己选中的那位,来到了2015年6月10日的曼哈顿中城公寓,但她太心急了,她的催促导致了选中的那位王小姐弄翻了柜子,将另一位刚刚辞职的王小姐砸成重伤。

    王德发知道另一位王小姐死去意味着之后的王小姐都会出事,她只能为了捡苞米丢掉西瓜,将重伤的王小姐带入垃圾场。

    王德发太稚嫩了,关心则乱,越乱越错,她甚至忘记了自己的替身规则对王小姐无效,把她拖进去,完全不能治愈她的伤。但即便此刻想明白也来不及了,她已经被绑上了这架马车,循着既定的轨迹向前。

    她其实是很烦这位王小姐的,在王德发的心里,王小姐应该是那副运筹帷幄,胸有成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的样子,可现在的这家伙却畏手畏脚,鼠首两端,实在是麻烦的要死。

    但王德发还是尽量保持耐心,陪伴着她消磨历练,记忆并未给她增加经验,相反,给了她许许多多偷懒的机会——横竖王小姐都会没事的,她没必要什么都管。

    其实她也管不了什么,身为一只幽灵状态的狗,在逼仄的人类社会中没有一席之地。但她至少不为自己的无能而感到痛苦。

    王德发只是烦躁。王小姐成长的实在是太慢了。

    王德发也有过失去耐心的时候,比方说在1985年的撒丁岛的海滩,王小姐因为跨越时空而暂时失明。那时,王德发已经跟在这位王小姐身边十八年了。

    她一开始认识的王小姐,能用十八年间改变新世界,可这个……王德发实在是没眼看。

    于是她试图走个捷径,她去了趟伦敦,找那个正在和DIO一起周游世界的王小姐。她不想努力了。

    王小姐拒绝了她,不仅如此,她还对她使用了虫箭,给了她物质化的身体。

    拥有所有记忆的一大好处就是,王德发永远不会觉得过于失落。如果改变命运的企图失败了,她永远可以回到那命运的轨迹那里去,她知道它怎么走。

    她就顺着这轨迹走啊,走啊,又一次走到了那个命运分岔口——1997年9月12日的干洗店。

    王德发做了人生最后一次努力,她试图阻拦这位一路陪伴的王小姐,不要过去,不要害死自己的母亲,不要成为那个被以往的王德发选中的对象,不要开启这个轮回,不要去做那个新世界的开拓者和毁灭者,不要……不要诞生和死亡。

    王德发几乎无论何时都执拗地活着,也是这样对待王小姐的生命,可在那一刻,她应该确实想过终结。她也开始对命运感到厌烦了。她还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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