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徐伦突然出现的时候我没什么芥蒂地就行动了起来——这就是这本书的序二的部分。我那段录像竟然被摆在那个位置,这个故事的定位难道是悬疑小说吗?

    我那时候其实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于是和徐伦一起重游了一下久远的故地。我离十七岁的我那么近,可是我依旧没什么能帮她的。不过那一次没有在暗杀小队时那么痛苦了,倒是徐伦被我气得半死。

    我坚信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我很少回忆过去,讲述到这里,我愈发觉得,除了成为我,她不会再有更好的选择。然而我还在活着,还在经历……我的老天啊,我竟然还活着,还在继续成长。

    徐伦让我开始回忆起母亲,于是我想,如果我要主动选择做一件事,我就要选择去救王秀兰。

    那时候我以为我自己真的有选择。显然,那选择并不如我所预想的那样。

    我在时空中折返跑了几趟,总算可以解释米斯达阿帕基纳兰伽福葛那几个家伙到底为什么态度那么奇怪了,幸好我的身体已经足够强韧,我不再反反复复失忆。

    然后在1997年9月12日,我导致了王秀兰的干洗店爆炸。

    还是那句话,兜兜转转,又回到我。

    WP大概是觉得我又要死了,也有可能那时候是受到了恩里克的加速时间的扰动,那一刻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总之我又时空跳跃了,在离开之前,我请求王德发把王秀兰放进了垃圾场。我其实到现在都不清楚她是否成功了。但是不论她有没有做到,王秀兰都会存在于垃圾场里,因为我记得她。

    王德发那时应该是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她以不配合的姿态来警示我,我没有听。我俩在某些层面挺像的,我要做的事情哪怕再愚蠢她都拦不住,而她想做什么也不会征求我的同意,就像在我进入新世界时,她毅然决然要与我分别。

    这就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

    同样又是台球入洞一般的巧合,我在2015年6月10日出现,弄塌了柜子,将刚刚辞职的自己砸了个半死,只好给她戴上石鬼面以活命,然后她被王德发拉进了垃圾场中。我在公寓里休息了一段时间,准备在6月30日去梅里亚那里参加那场我从来没机会参加的25岁生日派对,期间我的伯乐设计师科伦坡因为失去我而大受打击,打电话骚扰了每一个可能与我相关的人,惊动了露伴老师。

    于是他在6月30日的早上找上门来,挖掘出了世界的真相。

    然后我就到了新世界,孤身一人。而王德发,她在2015年6月30日死亡。就在序一的那通电话结束的时刻。

    看起来,我也是活不过那一天的,作为人类社会的模特的王乔乔的寿命终结在25岁。

    初到新世界的我不愿意相信王德发和我分别了,我在降落的亚利桑那沙漠寻找她,却和处于应激状态的卡兹先生打成了一团。

    然后我发现了乔尼。

    那时候我不认得杰洛和曼登·提姆先生,但我永远认得乔尼,他追杀我的样子实在是很难遗忘。

    他是一个乔斯达,我过去一直都在乔斯达的家族树上晃荡,像一只猴子。所以我决定跟着他,希望再见到王德发。

    SBR大赛的痛苦对我来说是非常新鲜的,孤独,绝望,不解,愤怒,一边浓郁的如同刚刚画好的油画,一边被浓密的疲惫蒙上一层阴影。两个多月时间,明明弹指一挥间,却那么漫长。

    如果卡兹先生能像露伴老师一样再好奇一点,或者只是早到晚到一点;如果乔尼不要在最后关头依旧像个孩子一样思考;如果杰洛能稍微冷血一点;如果法尼的殖民帝国梦想不要那么高涨;如果斯嘉丽是一个更加怯懦或者成熟冷静的人;如果迪亚哥先生不要那么贪婪;甚至是威卡毕博先生,如果他没有去追讨迪亚哥呢?

    如果任何一个人不按他们已经做出的行为去做,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偏离,一切就会不一样。

    我为了那两个多月又垫付了十八年,现在,我的履历上又多了企业家、大使、歌唱家等等内容,如果我拿这份履历去应聘,恐怕没办法找到任何一份工作,因为会觉得我在胡编。我也觉得我在胡编。

    (叹息声。两分十三秒的沉默)

    然而我确实做了那些事。在我被WP卷到新世界的1871年,接生了乔尼后,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休养生息,因为我太累了。但很快我就意识到,我短期内是恢复不好的,而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我不想再去重复我究竟做了什么,即便那不论在任何时代,任何语境,任何标准之下,都称得上丰功伟绩。我为此付出了此生最大的努力,却不是一个开拓先驱或反叛者。我只是在把我所见到的未来塑造出来,然后等待它被毁灭,等待它变成火灾后遗留在焦土中的种子,重新生长发芽,变成那个我所痴迷的天堂般的垃圾场。

    西西弗斯开始主动推起他的石头。

    不为什么。

    也许我是在泄愤,又或许我只是真的想要做点什么,留下些什么,毁灭些什么。总之我已经那么做了。那是我那时候唯一能做的。

    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走在命运的轨迹上。它看似早已划定,然而却是所有人拼尽全力,成功开辟出来的。它是一份了不起的成就。

    ……我真的可以这样想吗?它实在消耗了太多代价,可只有我在收益。

    真的只有我吗?我真的在收益吗?

    至少我还没死。只有我在经历和记得这些事。所以我只能说我受益了,别无他法。

    我爱那个世界。我并不想毁了它。幸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一直存在着,就在王德发的毛毛里。我不能随时进出,但我知道它在那儿,这就很好了。

    我在新世界的1888年离开了那里。我其实没有做好准备,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我只是在确定法尼当上总统后去睡了一觉而已,醒来就已经回到了这个旧世界。

    就是在风骑士镇,乔纳森和迪奥决斗那夜。而那时的我正在洗澡。我把她砸晕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也知道我睡觉很死。

    我还没清醒过来就被挪了地方,我想应该是因为法尼的“D4C”的规则不包含时间穿梭,所以我不得不在那同一时间段走个过场。WP把我带去了1938年的瑞士的那个古堡。

    我救了西撒。其实按照当时的医疗条件,他是活不下来的。我救了他,又不得不掰断了他一些重要的骨头,因为他醒了过来,想跟着我。我和他纠缠了一整夜,实在是没时间再浪费了。

    我撇下他之后,去了一个荒郊野岭的斗兽场遗迹,我记得西撒告诉过我,这就是艾哲红石最后遗失的地方。

    我捡到了艾哲红石,石鬼面,还有我绣着名字的旧手帕,我曾经给了艾琳娜一条一样的。在经历新世界的那十八年后,服从指引复原未来,简直就是我的习惯性动作。

    然后时空就又跳转了,连再去医院看看西撒和lisalisa的机会都没给我。WP就好像被放出门撒欢的哈士奇,而我作为一个曾经断了腿的主人,现在终于痊愈,它便兴奋过度地拖着我满地跑。

    下一站是现在——1981年。我被扔在了荷兰的一片牧场上,当时有一群牛在我身边好奇地围观。艾哲红石和石鬼面在我爬起来时就不见了,我猜是王德发吃了。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一周之前她刚刚给我吐出来。不过就算她没吃,我也不再那么心焦,我对于那几样东西的强烈渴望早已消失,现在,我反而好奇当初为何会那样想要那些东西。

    也许我其实在本能中知道,它们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是我崎岖的命运之路的简陋路标。但也许就是因为那封我在故事开始时收到的古怪的信。

    就在今天开始录音之前,我刚刚把它写出来。我知道它就在书里写着,我没有照抄,那些文字就好像是一直潜伏在我的脑海中,一提笔,自然而然就写下来了。

    那是未来的我写给过去的我的信。因为我想让她成为我,过程很痛苦,很糟糕,但……我真的不觉得有任何其他可能,比现如今的这个更好。

    所有人都尽了自己所能。

    这世界上有一种说法:如果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去看待问题,那么,世间的一切其实都是服务于我们的,这不分好坏善恶,不论是功成名就还是一事无成,甚至是战乱,饥荒,疾病和自然灾害也是如此,让我们能在其中伸展、体验和学习。

    我不愿赞同这种说法,它在让人去替神明辩护,这太残忍了。但我不得不承认,它有一定的用处。

    不论它是否是真实的——尤其在我这个情况下,它简直就像是真理,毕竟这里是一部小说——只要能捱过接受它所带来的巨大痛苦,它一定能让人好过一点,变得更足以承受,更平和宽容,放弃追逐那些超出了自己极限的飘渺之物,转而去体验生活中细小朴素的趣味,去让人在感觉上更幸福地活着。

    我用这种方式煎熬着,体验着别人和自己所造成的一切,熬到了如今。我的生活非常复杂,但我可以自信地说,我已经有能力,在不论多糟的情况下,都过得很好。

    请原谅,我不得不用自我中心的语言来描述我的人生,好像其余人都是我必经之路的耗材,没有自身的意义。只是,如果不使用这种语言,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怎样把她讲述的像样点。况且这部以我为主角的小说,天然为我创造了这样的权力。

    但是,我从未有一日想要接受这样的权力。权力必有代价,而我只想要自由。

    王德发在吐出了艾哲红石和石鬼面后,紧接着就吐出了这本书。我一开始以为自己会不想读,或者会很憎恨排斥这个东西,但结果是,我很平静地读完了。

    我现在在本地的一家小型音乐厅做指挥,当然,这依旧是我抢来的一份工作。我做得不糟糕,而且还挺开心的。

    也许是刻意而为之,我的人生就好像是一首漫长的歌曲。它先是简单的,纯粹的,然后各种声音加入进来,重合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