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登将王乔乔展开,抱起来。《书荒必备:春汤阁》这个强悍的生命在体重上轻得不可思议,他看着她被晚风扯动的长发,几乎担心她会像一片羽毛一样飘走。

    过去的短短二十多日,她经历了什么,让之前还能隐藏的悲伤恶化到了如此地步?

    曼登将她搂紧,白色的衣衫无法拾起,自他指缝间漏下,随着他的走动摇曳,像倾泻的流沙,山间跃下的水瀑。她即便沉睡着,也像这片大地的化身。

    曼登怀着满心的崇敬和爱戴,走进她的宅邸,上楼,走过第一个拐角。

    楼道之间,站着几个人,面向她们,显然是在等待。一个是身穿灯笼裤的管家霍尔女士,另一个是卡兹,还有一个女人,让曼登愕然睁大了眼睛,满心只剩一个想法:“这位夫人怎么会在这里?”

    卡兹是被王乔乔的叫喊惊动的,他以为王乔乔的替身又一次失控了,不然他想象不到,还有任何东西能让她发出那堪比动物垂死挣扎时的凄厉嘶鸣。

    她也许又会表演一次高空坠落,可能正像她之前说的那样变成石像,这又会影响她植入他体内的组织,进而影响他的性命……卡兹有许许多多的理由,去解释他猛地冲到窗边去张望她身影的原因。

    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那个牛仔把她抱回来。她这是怎么了?这几天她看起来很累,但状态应该算不错的,今天还差点跟他干起来,被那突然出现的牛仔小子搅了局……等她回到房间里,他可以好好查看一下她到底有什么毛病。也许她快死了呢,那他就可以早点解脱了。

    卡兹理所当然觉得,王乔乔会回到他身边来,他站在房间门口静静等待着,看都不看楼道前的另外两个女人一眼。但其中那个陌生人主动走上前去,拦下了曼登·提姆。

    “把她送到我的房间,先生。”那女人扎着干练的高马尾,一头黑发笔直垂到背中,咬字清脆果决,不留余地,一看便知,她擅长发号施令。管家女人显然与她站在一侧,没有提出任何疑义,手臂一抬,指向另一个拐角的方向。

    曼登的脚步略微踌躇了一下,嘴张了张,但什么都没说,照做了。(帝王权谋大作:失意文学)那女人和管家随即跟上,在拐弯的一瞬间,她的侧脸露了出来,卡兹发现,他见过这张脸,就在王乔乔最近几天读过的报纸上——

    时任美国大总统的妻子,斯嘉丽·格林-瓦伦泰。

    斯嘉丽的客房比曼登的宽敞豪华的多,用了很多丝绒绸缎的料子做家具,还有一整面柜子,摆满书籍和艺术藏品。床垫很软,王乔乔刚一落下,便沉沉陷进去,像一枚被小心包裹好的珍贵宝石。

    “多谢帮忙,治安官先生,你可以走了。”斯嘉丽说道。

    曼登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留下的借口,他从怀中掏出手帕,轻轻拭去王乔乔脸上的泪痕,在她的额头上落下深沉的一吻。紧接着,他起身向屋中的两位女士道别,斯嘉丽站在原地没动,管家霍尔引着他离开。在关闭房门前,曼登最后回眸看了一眼,斯嘉丽横挡在床前,紧盯着他。

    门关上了。

    曼登的脚步顿了一下,微微蹙起眉头。管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停顿,回身问他:“提姆治安官,您有什么需要吗?”

    “不,没有。等等,我想和那位先生聊聊,但chow chow……阿罗哈女士没有邀请我进入她的房间。刚好,我还没吃晚餐,他吃过了吗?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在餐厅聊聊。”

    “我明白了。”管家霍尔非常干练,讨厌拖沓,她的身影眨眼就消失在楼道里。

    曼登被打断的思绪再度续上,他回味着关门前斯嘉丽的表情。是他的错觉吗?这位总统夫人对他,似乎有敌意?

    府邸的厨子手艺其实并不出众,比起举办宴席,她们的服务对象更多是辛勤工作的人,出菜很快,口味也很合曼登这样的牛仔的胃口。但卡兹不屑于与这样的普通人共进晚餐,没有下楼来。

    之后的几天,他还会让曼登碰几次壁,因为他无法回答王乔乔崩溃的原因,甚至觉得这是曼登出现所导致。以前他不把这牛仔放在眼里,现在他很讨厌他,因为王乔乔喜欢他,只要他还在,她就不会再跟卡兹做|爱了。当然,卡兹永远不会承认这些,连对他自己都不会。

    这一切跟王乔乔无关,她睡得天昏地暗。哭泣早已停止,也不需要呼吸,她横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乍一看像一件死物。

    在她身边卧着另一具女体,柔软的手臂横在她的胸前,指腹沾着水,润湿她缺乏血色的嘴唇。黑色的长发似河流般蜿蜒在床榻之间,和王乔乔的头发融在一起,颜色相差如此细微,不仔细瞧,便会以为出自一处。

    斯嘉丽慢慢的将头从枕头上抬起来,眷恋地望着身边女人熟睡的脸,指腹上的水早已干涸,她抚摸着那双柔软的唇瓣,痴迷于那因她的体温而短暂浮起的嫣红,迟迟不愿停下。

    连丈夫都没获得过她如此的柔情,或者说,本来她就对那个男人没什么兴趣,向来都是分房睡的。如果不是王乔乔,她根本不会跟他结婚。

    没办法呀,那可是她心爱的人第一次请她办的事呀。

    ·

    在1877年,斯嘉丽从父亲的口中,第一次听到阿罗哈·怀特的名字。她是一个被告,而父亲是她被分配到的辩护律师。

    父亲其实从不分享工作的细节,只会在一些大事上和家人一起庆祝,所以在这之前,斯嘉丽和母亲、弟弟们都只知道他获得前辈引荐,有了进入最高法院辩护的资格。

    那一天,向来克制的父亲却喝的烂醉,然后在餐厅大发雷霆:“那个疯子!她以为她在哪里?在操|他的法院,一个神圣之所!这不是古希腊,她也远远称不上芙丽涅,她竟然、竟然敢那样亵渎……法律!在场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绅士!简直是无耻,无耻之尤!”

    斯嘉丽那年十四岁,正是叛逆的年纪。她总嫌学院中教导的淑女课程无聊,幸亏父亲的名望,她可以随意进出市图书馆,看了很多学校禁止的闲书。她知道古希腊的芙丽涅是谁。

    据说,芙丽涅是古希腊最美的女人,她因为泛雅典节时在海中脱去衣服沐浴,被以渎神之名送上法庭。她的辩护人当众扯下她的衣衫,并质问在场的501位男性市民陪审团成员:“难道能让这样美的乳|房消失吗?”人们被她的美丽所震惊,最终宣判她无罪。

    所以,父亲最近辩护的被告,在法庭上脱衣服了吗?是她自己脱的,还是有人扯下来的?女人极少出现在法庭上,老师说这是因为女人天生良善,温柔,克制,这是女性的美德。那她是做了什么才会成为被告?

    好奇心倾吞着斯嘉丽的注意力,她开始在课上走神,被老师打了手心,可即便在走廊罚站,她也忍不住想入非非。

    在公众场合脱衣服,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斯嘉丽的衣服总是里三层外三层,连最热的夏天也不例外,背后的系带每次都要家里的帮佣协助才能系上,就算她真想脱,也要扯上半天,可能袖子没扯下来,就被人摁着强行提上去了。这么说来,她穿的衣服和希腊风格的一样,是一整块方便穿脱的布吗?

    斯嘉丽开始用尽一切办法收集消息,所有零花钱都拿去买了报纸,哪怕是最不入流的小报。害怕被妈妈发现,她把它们折的很薄,夹在过去的课本里,塞进书柜的角落,等所有人都睡着的深夜,偷偷点亮蜡烛,趴在内侧床脚翻阅。

    关于那个神秘女人的消息并不少见,她非常高调,住豪华酒店,出入名流的宴会,即便没有收到邀请。她的绯闻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没有任何两则完全相同,却高度类似,无外乎说她是女巫魔鬼,婊|子娼|妇,说她是印第安人推出的杀器,迷惑了英勇的军人和公正的法官,斯嘉丽的父亲自然也被编排进去,说他也是她的裙下之臣。

    胡扯!她爸爸才不是那种人!

    斯嘉丽愤怒地将报纸点燃,把灰烬从窗户倾倒了出去。她恶狠狠想,自己再也不想知道关于那女人相关的任何事情,却在自己的梦境深处又见到了她。

    报纸上没有她的相片,但充满了讽刺她的漫画,脸和修铁路的中国人长得一样,吊眼角,高颧骨,打扮的则像个印第安人,头戴羽毛,脸抹油彩,光着脚,只裹一层轻薄的纱衣,摆出矫揉造作的姿势,露出大南瓜似的半个乳|房和椭圆臀部,让人看一眼便觉心惊肉跳。

    这个身影出现在漆黑的梦境里,像是童话故事中的女巫,骑着扫帚,追在斯嘉丽的身后不断尖笑,猩红的嘴唇之下露出一口森白的利牙。

    斯嘉丽奔逃一夜,在尖叫中醒来,发了好一通高烧,身子也因此虚弱下去。也许是因祸得福,有许多同龄女性在十六岁之后便纷纷被安排婚事,但父母心疼斯嘉丽,没有表示过任何催促,她安心留在家中,继续休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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