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你几点的飞机啊？怎么还不走？”林海声拿着几个档案袋，正要出办公室。(精选经典文学：千兰阁)
“下午1点半，我这就准备走。”顾習之正在往包里塞笔记本，桌上还散着几份资料。
“那正好，我要去出版社一趟，顺路。我打个车，你跟我一块儿得了。”林海声看了看表，现在是上午9点，去机场1个小时，来得及。“时间绰绰有余，够你在机场吃个饭。”
“好的好的，林主任等我10分钟，马上！”
林海声对顾習之一直很不错，一来他们认识已久，顾習之工作认真，待人有礼，他很满意这个下属。二来盛老算他半个老师，顾習之也算是他的小师妹，做师兄的总是要照顾一下师妹的。三来，盛老在把她送过来实习的时候，就给他打过招呼，说看着点小姑娘。老师发话了，他得听。
“不急，我先去门口叫车，你收拾完过来就行。”
“好的。”
林海声掏出手机准备打车，迎面一辆车驶进了办公区，但并没有立即去停车位，而是开到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是江月和路淼。
“林主任，早啊。”
“哦！是小江和小路啊，早，早。”
“林主任是要外出吗？”江月问。
“嗯，我去趟出版社，在打车呢。”
“要不我送您吧？”
林海声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和小顾一起的，她去机场，路线顺，叫辆车一起。”
“小顾博士还没走吗？”路淼问。
“她下午1点半的飞机，早上来拿点资料。”
“我一起送吧。现在正是早高峰，车难叫，而且这附近转弯点多，也不好进。”江月看了下时间，“现在出发，不耽误的。”
“是啊，林主任，让月姐送你们吧。”路淼已经下了车，走到林海声旁边，笑着说：“现成的车呢。”
林海声也不再推辞，点头笑道：“那就不好意思了，麻烦了哈！”
“不麻烦的，别客气。”
林海声一只脚刚进车门，顾習之就拖着一个登机箱出来了。她看看林海声，又看看驾驶室，一脸懵，这是林主任叫的车？
江月也不解释，忍笑打量她。顾習之身上一件灰绿色的软壳防风夹克，银灰色的冲锋裤裤脚半收，下面一双登山靴，还背着个包，那包还是她俩第一次见面时背的那个包。那时江月之所以觉得她是大学生，除了她身上那种无辜的气息，还因为这个过分普通的学生书包自己上学时也有一个类似的。
这包不知她用了多久，底部边缘都磨得泛白。有这么好用吗？都不舍得换一个。
“小顾博士早呀，”路淼笑嘻嘻地上前，一只手麻利地接过了顾習之的登机箱，“上车呗。”
“啊？”顾習之还是没搞明白状况。
“哦？你出来啦？”林海声转过身，“小江说送我们，上车吧。”
“哦。”顾習之伸手按了按背包的肩带，唇角轻轻一抿，眼睛没有完全看向江月，只在她脸上快速扫过，“谢谢，麻烦你了。”
江月眉梢微挑，“不客气，上车吧。”
路淼已经放好箱子，冲顾習之挥挥手：“小顾博士，一路顺风哦。”
“谢谢，”顾習之走到她身边，“办公室冰箱里有一些小零食，你们可以随便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路淼拍拍顾習之的胳膊，“月姐和张宁不吃零食，都是我和语嫣的了。”
“好，好，”顾習之笑，“别客气，随便吃。”
顾習之上了车，又摇下车窗，说：“昨天你们走后，有个工人向我请假，说是家里有急事，今明两天都不会在，所以今天应该就只有4个人。”
路淼点头，“好的好的，不用担心，你们快走吧！”
江月从后视镜看着顾習之把车窗关上，说：“那我们出发？”
“好，好。【霸道总裁爱上我：雪青阁】”
路上，江月将音乐调低，静静听着后面俩人讲故事。林海声情绪高涨，先是问顾習之是不是还是原先那些人去，顾習之说是的。又问村长换人了吗，还是那个天天都拿着老烟枪，跟防贼一样防着他们的老头吗？顾習之笑着说对，不过他已经升级换代，现在不抽土烟了，9月份去的时候，耳朵上都夹上华子了。
林海声冷哼一声，开始骂人：“这老秃驴……”
江月在前面默默瞪大了眼睛。林海声平时温文儒雅，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现在一开口就是一句“老秃驴”，着实把她吓得不轻。顾習之显然见惯不怪，微笑着等他继续。
“这老秃驴真是有病！我当时去之前给他打了几个电话，确认了好几遍那个空房子要给我们留着。他说好好好没问题，说镇子里的领导已经跟他说好了，他留着呢。结果我们一到那边，TMD他找了几个人拦住我们，不让我们住，说没付钱。我说我早就把钱汇到账户里了，他又在那扯，说没收到，说网上的不是真钱，让我们付现金。我跟他理论，他就要拿他那个破烟枪打我。这老东西就是想讹钱！”
“我听李师兄说了，他说你们当时差点打起来。”
“是，”林海声咬牙切齿：“没打成，这老东西找的人，人高马壮的，还把胳膊腿的都露出来，全是肌肉。”他用手比划着，“那家伙，胳膊都比我大腿还粗，一点不夸张。”
顾習之摇头，表情认真：“这确实没法打，李师兄和常师兄都没什么战斗力。”
江月在前面听着，惊诧，怎么，做研究还得要有战斗力吗？
“李佳航那个文人酸腐劲儿，常青又不正经，指望他俩？得了吧。当时我们6个人，还有2个女生在，想着算了，息事宁人吧。然后我去镇子里的银行取了钱，买了几包烟，几瓶酒给他，TMD立马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嬉皮笑脸地说我们是大城市里来的贵客，说要好好招待我们，真是放屁！”林海声骂道，“怪我，我当时气昏头了没录音，没留下证据。走的时候去镇里的领导那边反映，他也很无奈，说已经发生好几次这种事情了，他们也教育过很多回，没用。”
顾習之安慰他：“现在已经好多了，9月份我去的时候，没发生什么不愉快了，可能镇里的领导劝诫过了吧。”
“但愿吧。”林海声长呼一口气，“9月份你要去的时候我就不放心，这次也要当心啊。”
“没事的，李师兄、常师兄和袁师弟都在，而且就一个礼拜，很快的。”
“反正你多注意，天黑了就回去，工作没做完就留到第二天白天再做，哪怕延期几天也没关系，安全第一。”
林海声不放心是有原因的。他曾听说，盛老有女学生在调研时，被村民骚扰了。虽然没出什么事，警察也把村民带走拘留了一段时间，但他一直都很后怕。自己是个男人碰到胡搅蛮缠的村霸尚且如此，更何况小姑娘们呢？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说：“你最好跟着李佳航和常青他们，万一有个事儿他俩还能帮你。”
顾習之笑笑：“好的。”
林海声靠在背椅，双手抱着，仰着头感慨：“哎，小姑娘去田野还是危险——等你这个项目结束，就做做室内研究吧。老这么出去你爸妈也担心。”
江月抬头看向后视镜，顾習之随意“嗯”了几声，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林海声在下车前又叮嘱了几句，让顾習之注意安全，才和江月道了谢，关上车门。
江月等他走远，发动车子，“林主任很关心你。”
“嗯，”顾習之闭了闭眼，“他挺照顾我的。”
江月顿了几秒，说：“你多多小心吧。”
顾習之笑了：“你怎么跟林主任一样？”
“听你们讲，田野调查还挺危险。”
“是挺危险的，”顾習之坐直了些，飞快瞄了一眼江月的侧脸，认认真真道，“世界上有名的人类学家，几乎都遭遇过危险，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啊？这么严重？”
顾習之更加严肃：“对啊，有的是碰到战争，有的是得了传染病，有的因为是女性被敌对，还有的因为要揭露真相而被报复。”
江月被她严肃的样子吓到，拧着眉头半天没说话。
顾習之轻笑一声，“不过这些都是上世纪的事情了，现在不能说完全没有，但肯定比之前好很多了。”
江月见她露出笑容，展了眉，试探地问：“那你应该没遇到过什么麻烦事吧？”
“被骚扰过。”
江月笑容凝固，“什么？”
“被骚扰过啊。”
顾習之的话轻飘飘的，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
车内一阵沉默。
江月望着前方的告示牌，显示距离机场还有30KM。30KM在高速，要是自己一脚油下去，不到20分钟就到，但江月不想这么做，悄悄减了速。
来得及，多呆一会，但不知道说什么，紧紧握住方向盘。
顾習之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地讲起故事：“我和师姐从山上下来回驻地的时候，碰到了村子里的流氓，他拦住我们不让我们走，嘴里说着昏话，还动手动脚。”
“不过呢，”顾習之忽地笑了，“他也没欺负成我们，我把他打了一顿。”
“啊？”
江月吃惊地看向后视镜。镜子里，顾習之歪着脑袋，看着她笑。“师姐报了警，警察来了，把他带走拘留了十天。”
“你、你……怎么打的？”
顾習之得意洋洋，“我手里正好有沙子和石头，趁他不注意先糊了眼睛，然后拿石头砸他。等他倒在地上，那不就简单很多了么？”
“你、你……”
顾習之沉浸在情景
“下午1点半，我这就准备走。”顾習之正在往包里塞笔记本，桌上还散着几份资料。
“那正好，我要去出版社一趟，顺路。我打个车，你跟我一块儿得了。”林海声看了看表，现在是上午9点，去机场1个小时，来得及。“时间绰绰有余，够你在机场吃个饭。”
“好的好的，林主任等我10分钟，马上！”
林海声对顾習之一直很不错，一来他们认识已久，顾習之工作认真，待人有礼，他很满意这个下属。二来盛老算他半个老师，顾習之也算是他的小师妹，做师兄的总是要照顾一下师妹的。三来，盛老在把她送过来实习的时候，就给他打过招呼，说看着点小姑娘。老师发话了，他得听。
“不急，我先去门口叫车，你收拾完过来就行。”
“好的。”
林海声掏出手机准备打车，迎面一辆车驶进了办公区，但并没有立即去停车位，而是开到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是江月和路淼。
“林主任，早啊。”
“哦！是小江和小路啊，早，早。”
“林主任是要外出吗？”江月问。
“嗯，我去趟出版社，在打车呢。”
“要不我送您吧？”
林海声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和小顾一起的，她去机场，路线顺，叫辆车一起。”
“小顾博士还没走吗？”路淼问。
“她下午1点半的飞机，早上来拿点资料。”
“我一起送吧。现在正是早高峰，车难叫，而且这附近转弯点多，也不好进。”江月看了下时间，“现在出发，不耽误的。”
“是啊，林主任，让月姐送你们吧。”路淼已经下了车，走到林海声旁边，笑着说：“现成的车呢。”
林海声也不再推辞，点头笑道：“那就不好意思了，麻烦了哈！”
“不麻烦的，别客气。”
林海声一只脚刚进车门，顾習之就拖着一个登机箱出来了。她看看林海声，又看看驾驶室，一脸懵，这是林主任叫的车？
江月也不解释，忍笑打量她。顾習之身上一件灰绿色的软壳防风夹克，银灰色的冲锋裤裤脚半收，下面一双登山靴，还背着个包，那包还是她俩第一次见面时背的那个包。那时江月之所以觉得她是大学生，除了她身上那种无辜的气息，还因为这个过分普通的学生书包自己上学时也有一个类似的。
这包不知她用了多久，底部边缘都磨得泛白。有这么好用吗？都不舍得换一个。
“小顾博士早呀，”路淼笑嘻嘻地上前，一只手麻利地接过了顾習之的登机箱，“上车呗。”
“啊？”顾習之还是没搞明白状况。
“哦？你出来啦？”林海声转过身，“小江说送我们，上车吧。”
“哦。”顾習之伸手按了按背包的肩带，唇角轻轻一抿，眼睛没有完全看向江月，只在她脸上快速扫过，“谢谢，麻烦你了。”
江月眉梢微挑，“不客气，上车吧。”
路淼已经放好箱子，冲顾習之挥挥手：“小顾博士，一路顺风哦。”
“谢谢，”顾習之走到她身边，“办公室冰箱里有一些小零食，你们可以随便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路淼拍拍顾習之的胳膊，“月姐和张宁不吃零食，都是我和语嫣的了。”
“好，好，”顾習之笑，“别客气，随便吃。”
顾習之上了车，又摇下车窗，说：“昨天你们走后，有个工人向我请假，说是家里有急事，今明两天都不会在，所以今天应该就只有4个人。”
路淼点头，“好的好的，不用担心，你们快走吧！”
江月从后视镜看着顾習之把车窗关上，说：“那我们出发？”
“好，好。【霸道总裁爱上我：雪青阁】”
路上，江月将音乐调低，静静听着后面俩人讲故事。林海声情绪高涨，先是问顾習之是不是还是原先那些人去，顾習之说是的。又问村长换人了吗，还是那个天天都拿着老烟枪，跟防贼一样防着他们的老头吗？顾習之笑着说对，不过他已经升级换代，现在不抽土烟了，9月份去的时候，耳朵上都夹上华子了。
林海声冷哼一声，开始骂人：“这老秃驴……”
江月在前面默默瞪大了眼睛。林海声平时温文儒雅，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现在一开口就是一句“老秃驴”，着实把她吓得不轻。顾習之显然见惯不怪，微笑着等他继续。
“这老秃驴真是有病！我当时去之前给他打了几个电话，确认了好几遍那个空房子要给我们留着。他说好好好没问题，说镇子里的领导已经跟他说好了，他留着呢。结果我们一到那边，TMD他找了几个人拦住我们，不让我们住，说没付钱。我说我早就把钱汇到账户里了，他又在那扯，说没收到，说网上的不是真钱，让我们付现金。我跟他理论，他就要拿他那个破烟枪打我。这老东西就是想讹钱！”
“我听李师兄说了，他说你们当时差点打起来。”
“是，”林海声咬牙切齿：“没打成，这老东西找的人，人高马壮的，还把胳膊腿的都露出来，全是肌肉。”他用手比划着，“那家伙，胳膊都比我大腿还粗，一点不夸张。”
顾習之摇头，表情认真：“这确实没法打，李师兄和常师兄都没什么战斗力。”
江月在前面听着，惊诧，怎么，做研究还得要有战斗力吗？
“李佳航那个文人酸腐劲儿，常青又不正经，指望他俩？得了吧。当时我们6个人，还有2个女生在，想着算了，息事宁人吧。然后我去镇子里的银行取了钱，买了几包烟，几瓶酒给他，TMD立马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嬉皮笑脸地说我们是大城市里来的贵客，说要好好招待我们，真是放屁！”林海声骂道，“怪我，我当时气昏头了没录音，没留下证据。走的时候去镇里的领导那边反映，他也很无奈，说已经发生好几次这种事情了，他们也教育过很多回，没用。”
顾習之安慰他：“现在已经好多了，9月份我去的时候，没发生什么不愉快了，可能镇里的领导劝诫过了吧。”
“但愿吧。”林海声长呼一口气，“9月份你要去的时候我就不放心，这次也要当心啊。”
“没事的，李师兄、常师兄和袁师弟都在，而且就一个礼拜，很快的。”
“反正你多注意，天黑了就回去，工作没做完就留到第二天白天再做，哪怕延期几天也没关系，安全第一。”
林海声不放心是有原因的。他曾听说，盛老有女学生在调研时，被村民骚扰了。虽然没出什么事，警察也把村民带走拘留了一段时间，但他一直都很后怕。自己是个男人碰到胡搅蛮缠的村霸尚且如此，更何况小姑娘们呢？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说：“你最好跟着李佳航和常青他们，万一有个事儿他俩还能帮你。”
顾習之笑笑：“好的。”
林海声靠在背椅，双手抱着，仰着头感慨：“哎，小姑娘去田野还是危险——等你这个项目结束，就做做室内研究吧。老这么出去你爸妈也担心。”
江月抬头看向后视镜，顾習之随意“嗯”了几声，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林海声在下车前又叮嘱了几句，让顾習之注意安全，才和江月道了谢，关上车门。
江月等他走远，发动车子，“林主任很关心你。”
“嗯，”顾習之闭了闭眼，“他挺照顾我的。”
江月顿了几秒，说：“你多多小心吧。”
顾習之笑了：“你怎么跟林主任一样？”
“听你们讲，田野调查还挺危险。”
“是挺危险的，”顾習之坐直了些，飞快瞄了一眼江月的侧脸，认认真真道，“世界上有名的人类学家，几乎都遭遇过危险，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啊？这么严重？”
顾習之更加严肃：“对啊，有的是碰到战争，有的是得了传染病，有的因为是女性被敌对，还有的因为要揭露真相而被报复。”
江月被她严肃的样子吓到，拧着眉头半天没说话。
顾習之轻笑一声，“不过这些都是上世纪的事情了，现在不能说完全没有，但肯定比之前好很多了。”
江月见她露出笑容，展了眉，试探地问：“那你应该没遇到过什么麻烦事吧？”
“被骚扰过。”
江月笑容凝固，“什么？”
“被骚扰过啊。”
顾習之的话轻飘飘的，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
车内一阵沉默。
江月望着前方的告示牌，显示距离机场还有30KM。30KM在高速，要是自己一脚油下去，不到20分钟就到，但江月不想这么做，悄悄减了速。
来得及，多呆一会，但不知道说什么，紧紧握住方向盘。
顾習之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地讲起故事：“我和师姐从山上下来回驻地的时候，碰到了村子里的流氓，他拦住我们不让我们走，嘴里说着昏话，还动手动脚。”
“不过呢，”顾習之忽地笑了，“他也没欺负成我们，我把他打了一顿。”
“啊？”
江月吃惊地看向后视镜。镜子里，顾習之歪着脑袋，看着她笑。“师姐报了警，警察来了，把他带走拘留了十天。”
“你、你……怎么打的？”
顾習之得意洋洋，“我手里正好有沙子和石头，趁他不注意先糊了眼睛，然后拿石头砸他。等他倒在地上，那不就简单很多了么？”
“你、你……”
顾習之沉浸在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