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的天光迟迟未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几乎要碾碎这座支离破碎的边城。【公认好看的小说:傲之文学网

    沈赏客立在城垛边,望着父亲派出的第六批信使策马冲出城门。

    “还是、没有消息?”她的声音干涩得几乎碎裂。

    程猛摇头,缠臂的纱布渗出新鲜血渍:“南面官道、有狄人埋伏,是有人不想让消息传出去。”

    沈赏客指节发白,死死攥紧手中长枪,是了,北狄此番进攻时机太过巧合,攻势又如此凶猛——

    第五日黎明,城墙已残破如老妪朽坏的牙床,沈赏客机械地挥动长枪,虎口早已裂开,结痂又崩裂,将枪杆染成暗沉的赭红色。她的铁甲破碎不堪,每一动皆牵扯着新伤旧痛。

    “当心!”

    父亲的吼声破空而来,她本能侧身,一柄弯刀擦着颈侧划过。沈靖的长剑如银龙出洞,那名偷袭的狄人捂着咽喉倒下。

    “省些气力。”父亲的声音沙哑得几不可闻,他半张脸被火燎伤,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身形却依旧挺得笔直。

    北狄号角骤然变调,是总攻之令!黑压压的敌兵如潮水涌至,云梯上爬满蚁群般的狄人。

    沈靖猛地跃上箭垛,染血长剑高举过头:“镇北军——死战不退!”

    残存将士发出困兽般的怒吼,沈赏客与父亲背脊相抵,长枪横扫处,三名敌兵惨叫着跌落。

    然敌众我寡,她眼睁睁看着自幼教她箭术的陈叔被长矛贯穿,看着灶房的老张头抱着狄人滚下城墙…

    “将军!城门——城门破了!”周猛满脸是血地冲上来。

    沈靖猛地转身,铁钳般的手抓住女儿手臂:“赏客,走!”

    “我不走!”她死攥着长枪,枪尖深深抵入砖缝。

    “林家不能绝后!带她走!”父亲骤然暴喝,声震耳膜,一股巨力袭来,她被他狠狠推给程猛。

    程猛钢牙几欲咬碎:“小姐,得罪了!”

    铁臂如枷锁扣住她手腕,沈赏客疯狂挣扎间,看见父亲转身杀入敌阵,那柄随他二十年的青锋枪所过之处血浪翻涌,然北狄人实在太多,那道高大的身影渐渐被黑色潮水吞没…

    “父亲——!”

    她的惨呼被爆炸声吞没,城门处腾起冲天火光,整段城墙剧烈震颤。

    程猛与李岳一左一右架着她冲下城楼,碎石如雨砸落脊背。

    马背颠簸让沈赏客短暂清醒,她回头望去,整座边城已陷火海。

    忽然,浓烟中现出一个熟悉身影,母亲身着雪狐大氅,那是前段时日她给母亲猎的雪狐皮,应该是匆忙赶制出来的,苏倚云独自立于摇摇欲坠的城楼,大氅角未完工的线头在风中飘摇。

    “母亲!快下来!”她嘶声哭喊。

    苏倚云似有所闻,转头望来,烈焰映照下,母亲面容平静得骇人,她缓缓举起父亲佩剑,剑尖直指苍穹——那是镇北军誓死不降的暗号。《古言爱情小说:翠萱书苑

    而后,纵身跃下。

    “不——!”

    沈赏客喉间涌上腥甜,眼前骤然漆黑。

    …

    滴水声。

    那是沈赏客恢复意识时最先听见的声响,她睁开眼,望见山洞顶部垂下的钟乳石,水珠正一滴、一滴落在额间。

    “小姐!”程猛胡子拉碴的脸庞映入眼帘。

    李岳递来水囊,独眼中血丝密布:“慢些饮。”

    温水过喉,却化不开堵在胸口的灼痛,她缓缓坐起,声音平静得自己都心惊:“父亲和母亲呢?”

    二位沉默震耳欲聋。

    洞外暴雨如注,电光闪过,照亮她满是血痂的双手,这双手再无人会心疼包扎,再无人会板着脸训斥“姑娘家不知爱惜”。

    那些藏于严厉下的温柔,那些未曾出口的牵挂,皆随那座城化为灰烬。

    “是谁?”她轻声问。

    程猛一拳砸在石壁:“朝廷援军本该三日前就到!北狄人却连密道位置都知晓!”

    李岳从怀中取出半截焦黑密信:“城破前截获的,用的是兵部朱砂印泥。”

    沈赏客接过信纸,指尖抚过残缺印鉴。

    “去青州。”她忽然道。

    暴雨渐歇,一缕月光刺破云层,沈赏客立于洞口,望向边城方向隐约犹存的火光。

    …

    青州边境,晨雾浓稠如乳,缠绕着枯草泥泞。

    陆辞潇猛地勒紧缰绳,死死攥紧手中那封染露沾尘的军报,指节咯咯作响。

    “将军?”副将驱马近前,见他面色铁青如覆寒霜,声带惊疑。

    陆辞潇未答,斥候回报如淬毒匕首扎入心脉:青州境内太平无事!所谓流寇,半月前已被地方驻军剿灭!

    “中计了!”三字如烙铁自齿间挤出,带着血腥气。

    调虎离山!是朝廷!将他与半数镇北军调离铜墙铁壁的边城!目的何在?答案昭然若揭!

    “全军听令——!!!”

    陆辞潇骤然抬头,眼中所有情绪皆化为破釜沉舟的决绝,声如惊雷炸响,震彻四野:“弃所有辎重!只带兵械干粮!即刻回援边城!全速前进!”

    回程路途疯狂,战马口鼻喷沫,踏碎晨霜暮雪;将士盔歪甲斜,却无一人敢言歇,不祥预感如巨石压在每个心头。

    第四日黎明,距边城十里落鹰峡谷处,冲在最前的陆辞潇瞳孔骤缩!

    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野兽直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猛抬手勒紧缰绳,发出短促锐响的警示哨音!

    “吁——!!!”

    “将军!”副将话音未落。

    即被陆辞潇厉喝打断,声携凛冽杀意:“全军止步!列防御圆阵!有埋伏——!!!”

    然而晚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峡谷两侧死寂山崖上,如鬼魅般现出密密麻麻玄甲身影!冰冷箭簇在熹微晨光下泛着死亡寒芒!

    嗡——!

    弓弦齐鸣如地狱丧钟!遮天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黑色暴雨倾盆而下,瞬间覆盖峡谷入口!

    “举盾——!!!”军官嘶吼带着绝望。

    噗!噗!噗!

    利器入肉声、盾牌碎裂声、战马悲鸣声、士兵惨叫声…顷刻交织成血腥死亡交响!

    第一波箭雨无情收割数十镇北精锐!他们甚至未及举兵,便如麦秆般纷纷倒地!

    “保护将军!”副将目眦欲裂,拔刀欲指挥阵型。

    然一支刁钻羽箭凄厉尖啸着从人缝钻入,“噗嗤”贯穿他咽喉!

    滚烫鲜血如泉喷溅,糊了陆辞潇满头满脸!那温热腥甜的液体,带着生命流逝的温度,模糊了他的视线…

    “啊——!”陆辞潇发出野兽般的怒吼,长枪如狂龙出海,狠狠磕飞迎面劲矢!火星四溅!

    然敌攻来自四面八方,如附骨之疽!一柄沉重长矛自斜里凶狠扎来!他借转身卸力之机,长枪化致命闪电回刺!

    枪尖毫无阻碍洞穿偷袭敌将胸膛!对方狞笑凝固脸上,眼中唯剩惊愕…

    混乱战场上,血腥气浓得化不开,陆辞潇浴血奋战,枪锋所及敌兵纷纷毙命。

    然他清晰听见有士兵绝望嘶喊:“这是玄甲军的招式!是朝廷的人!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人要杀我们——?!”

    这凄厉质问,如重锤砸在每个存活镇北将士心上!

    恰此时,一股刺骨寒意自身侧袭来,非来自正面敌兵,而是自己人方向!一支淬毒冷箭携阴毒杀机,无声迅疾射向他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陆辞潇凭战场本能猛侧身!噗嗤——!剧痛席卷全身!冷箭未能完全避开,深深扎入右胸!箭矢入肉闷响伴着铁甲碎裂之声。

    巨大冲击力让他趔趄!猛地回头,充血双眸死死锁定一名混在镇北军中、正欲隐入人群的暗桩!那眼神,如地狱修罗!

    “叛徒——!!”陆辞潇喉中爆出野兽般的咆哮,不顾胸口剧痛,身体爆出最后气力,长枪脱手而出,化索命黑色闪电!

    噗!

    长枪精准贯穿暗桩喉咙,将他死死钉在地上!暗桩双眼暴凸,双手徒劳抓挠穿透脖颈的枪杆,发出“嗬嗬”漏气声。

    而陆辞潇,终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单膝重重跪倒冰冷血泥之中!

    染血佩剑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形,每一次呼吸皆牵扯胸口撕裂剧痛,温热血液不断自箭创涌出,顺铁甲流淌,滴落身下暗红泥浆…

    视线开始模糊旋转,耳边厮杀声、惨叫声变得遥远失真。

    就要…到此为止了么?死于自己人背叛?死于离边城咫尺之遥?将军…赏客小姐…他们…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之际——

    呜——呜——呜——!!!

    一阵雄浑、苍劲、充满不屈意志的号角声,如惊雷撕裂阴云,自峡谷另一端炸响!那旋律,每个镇北将士皆刻骨铭心!

    “是镇北冲锋号——!!!”士兵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嘶吼!

    “援军!是镇北援军!!有救了——!!!”濒临崩溃的士气瞬间点燃!

    沈赏客一马当先,如燃烧流星策马冲入血腥弥漫的修罗峡谷!

    她的长枪化死神镰刀,每一次挥扫皆带起腥风血雨!一名阻路敌兵被她一枪挑飞,如破麻袋砸上岩壁!

    目光焦急扫过混乱战场,在堆积尸体与垂死身影间疯狂搜寻!

    突然,心脏如被冰冷之手狠狠攥住!

    那个身影!那个即便单膝跪地、浑身浴血也依旧如磐石的身影!

    “陆辞潇——!!!”

    凄厉呼喊撕心裂肺!她几乎自疾驰马背直接滚落,踉跄扑至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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