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叶你不是本地人吗?”

    叶其珍无声叹了口气。

    租房这个念头,从今早离家关上房门那一刻就成形了。

    住学校,总归打扰魏千雪。住家里……她实在不愿意再回想昨晚。

    可是钱却是个大问题。

    她的实习工资覆盖生活费都紧得可怜,而国贸附近动辄大几千甚至上万的房租……

    她父母认准了她有老公这棵摇钱树,自然不可能多给她一分。

    “噢,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看你们组今天就你自己来了,过来找你说会儿话。”见她久久没出声,白善飞露齿一笑。

    叶其珍回神,也微笑了下。

    “我家住得远。”

    “像咱学校那么远吗?”白善飞像是遇见了知音,直接俯身凑近她,双手撑着桌子。

    叶其珍一愣,下意识屏了屏呼吸。

    “不瞒你说,我早就出来租房子住了,到这儿就两站地铁,特方便!正好啊我室友刚搬走了,不如你来跟我合租?价格绝对划算……”

    叶其珍顿时睁圆了眼睛,“不、这,不合适吧……”

    “哎呀哪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多看看租房软件就知道了,”白善飞朝她手机屏幕努努嘴,“整租的贵死,合租的就租一小房间,男女住一屋檐下那多了去了。”

    说着抬手搭在她椅背上,从后面看,像是俯身圈住了她。

    “你跟我住,起码咱知根知底,校友兼同事的,遇到什么事儿还能有个照应……”

    絮絮的声音不断,倒是有几分说服力,叶其珍垂眸思索着。

    “PHENIX的估值,是你做的吧?”

    骤然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冷沉,森然。

    白善飞下意识脱口而出,“是啊。”

    随即一激灵,这声音……

    “秦总好!”

    他猛地转身站直。

    叶其珍也飞速起身,椅子向后一弹撞上桌间玻璃挡板,“砰”地一声响,随即震散了一摞文件,纸张眼看着就要飘落地上——

    她慌乱间伸手去挡,文件放回了桌上,手指却被锋利的纸缘割了道口子。

    “嘶…”

    叶其珍没忍住痛,小声吸了口气,又压了回去。

    秦应忱眉目冷凝,脸色更沉了几分。

    “你的估值照搬的是哪个项目的模型连假设都不改?可比公司找的更是跟PHENIX在产业链上隔了十万八千里。”

    说着冷笑一声。

    “改天我是该去拜会一下这家的总裁,毕竟你们这样敷衍的都能留着做主承,这发行人只怕不是来上市的,而是来做慈善的!”

    白善飞显然是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叶其珍低着头,就见他手指攥着裤缝线不住地搓紧,声音都无措得微抖。

    “我、我看看,我这就去改……”

    秦应忱话却没落。

    “这样的材料都能交到我手里,怎么?是有人教过你说A股的估值不重要,所以你一个实习生才敢这么糊弄?你组长就是这样带组的吗?”

    整层办公区不知何时已一片死寂,所有在工位的人都猫着身子竖起耳朵,听这边一记接一记的重槌。

    白善飞慌得憋不出半句话,往自己身上揽锅也不是,往组长头上甩锅也不是,额角冷汗直滚。

    “去改。”

    秦应忱淡声施令。

    “好的秦总!”白善飞如蒙大赦地蹿远。

    阻隔消失,叶其珍视线直接触及那双亮黑牛皮鞋面,她浑身一凛。

    威压直逼面门,更要命的是,秦应忱竟不紧不慢地向她走近了两步。

    叶其珍退无可退,手指向后紧紧抠着桌角,僵着脊背站得笔直。

    她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你们组留你看家,不是给你放假。要是手头没事儿做,不如回学校复习,来公司干什么?”

    秦应忱音量较刚才已敛了许多,听在叶其珍耳朵里,却依然有千钧重。

    她垂头紧咬着嘴唇,不知该不该回话,秦应忱却已转身面向整层。

    众人目光触及,纷纷缩回看热闹的视线。

    “再说一遍,我只看结果,对出勤不作要求。工作不饱和的,没必要让我看见你。”

    秦应忱抬步进了办公室。

    叶其珍下意识缩回座位,仍怔怔地出神,鼻子一阵发酸。

    ——莫名其妙的。

    明明每天都在被钟毓骂,明明更重的话都听得耳朵生茧。

    玻璃墙后,秦应忱收回视线,看不出在想什么。

    忽地多出一道刺眼的绿,是汪钺往他桌角摆了一盆绿植。

    秦应忱蹙了眉,眸色一冷,不耐地开口:

    “你没事儿做了?”

    毕竟是秦家放在他身边十几年的人,汪钺立马会意,面不改色地抱起绿植,准备往外走。

    “等等。”

    汪钺闻声转身,静候吩咐。

    *

    “哇噻!汪钺哥,这些是什么呀?”

    “秦总给大家准备的医药箱,人手一份。”

    汪钺一边分发一边答道。

    “老板说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大家为战斗的同时,都要照顾好自己。”

    “谢谢汪钺哥。”

    分到叶其珍这,她双手接过药箱,随口道谢。

    汪钺动作微顿,面色不改:

    “大家拿到的可以打开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叶其珍依言打开锁扣,里面感冒药、止痛药、润喉片等一应俱全,不过最为瞩目的竟是厚厚一摞的——

    云南白药创可贴。

    叶其珍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手指上的伤口。

    “秦总人也太好了吧!”一阵阵感叹此起彼伏。

    “这也太贴心了,我敢说整栋楼再没有第二个部门有这样的待遇了!”

    “对啊,早上看他训人以为是个凶神恶煞的玉面阎罗,真没想到……”

    “这就叫什么?恩威并重!”

    “好有魅力一男的,我真要爱上了……”

    “嘘!小声点!敢编排老板,你不要命啦……”

    人声喧嚷着,渐又散去,烟云似地环绕又飘远。

    叶其珍始终没有抬头,只动手拆了一只创可贴,缓慢地,缠绕住被割伤的手指。

    隐隐有生长新肉的刺痒,被包裹得紧绷,失血的指尖微凉,轻触着连接心口,莫名一阵酥麻。

    手机微信界面,[应忱]两个字静静陈列在最新消息。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叶其珍点开备注,指尖犹豫着,又退了出去,索性按灭手机,放到一边。

    指腹摩挲着创可贴并不光滑的织面。

    鬼使神差地,叶其珍轻轻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磨砂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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