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脚似乎是个骨传导耳机,听起来这通语音应该接近尾声。

    “我知道了,辛苦你们了。”

    秦应忱抬手,将眼镜随意一摘,放到桌上。

    对上他视线时,叶其珍才反应过来,她从坐下来就一直在看他,连电脑都忘了打开。

    没等她开始心慌,秦应忱直接开口问她:

    “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叶其珍一愣,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事后清算的开场白。

    她犹疑地点了点头。

    秦应忱却一勾嘴角,话里含笑:

    “你今儿从见着我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怎么,变小哑巴了?”

    叶其珍被他调笑得发懵。

    这人总是这样,一会儿凶得要死,一会儿春风化雨。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喜怒无常的人?

    她低下头,不想看他的眼睛。悄悄努着嘴,生硬吐出两个字:

    “没有。”

    声音却很小。

    “好,那我有话问你。”

    秦应忱彷佛没看出她的消极抵抗,声音依然循循善诱。

    “两年前,你在香港的摩根投行做过暑期实习,并且拿到了return offer,是吗?”

    他看过她的简历了?

    叶其珍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外资投行的风格较内资更为激进,能脱颖而出拿到留用的人,必然各方面能力都非常优秀,包括表达能力。”

    秦应忱顿了顿,“这两年,你的性格有些变化,是吗?”

    “或者我换一种问法,”他看出了叶其珍的僵硬。

    “如果是两年前的你,遇到昨天会上的情况,你知道怎么处理,对吗?”

    “包括昨天,其实你也知道有更好的应对方式,你这么聪明——”

    秦应忱像是无奈,一声轻叹:

    “叶其珍。”

    “抬头,看着我。”

    她听出他声音里的严肃,脊背一凛,缓缓抬起头,落进他的眼睛。

    叶其珍有种预感,他接下来的话,她恐怕接不住。

    “如果昨天你的领导不是我,你也会毫不辩解认下别人犯的错吗?”

    “你明知道你应该想办法挣扎两句,争取一下领导的信任。”

    “但因为是我,你丝毫没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

    “叶其珍,我不值得你信任吗?”

    叶其珍瞳孔遽震。

    像心底最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探寻的角落,被他骤然直指,翻到了阳光下,逼她不得不直视这个问题。

    她本能地想逃避,却被他眼睛里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动弹不得,唯有呼吸变得急促。

    是啊,为什么呢?

    她下意识摇头,原因绝不是她不信任他。

    相反地,是她惧于面对他的不信任。

    昨天那种情况下,她不辩解不挣扎,除了自身性格难开口之外,她无法否认另有原因——

    她本能地抗拒,争取他信任的这一过程。

    她不想在狼狈的自白后,换来他的质疑和更加严厉的责备,她不想在他面前像个无力的小丑。

    同样地,她为什么隐隐抗拒他是她老板这件事情?

    叶其珍颤着眼睫,目光描摹过他的眉骨、鼻峰、唇角,还有微微泛起青茬的下颌……

    她抗拒的哪里是他?

    分明是被他一视同仁地管理评判、却无力做到最优秀最完美的她自己!

    “回答我,是我让你格外紧张吗?”

    秦应忱依然注视着她,眸光深沉。

    “是。”叶其珍不闪不避。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声有多响。

    “为什么?是因为我们的夫妻关系吗?”

    夫妻关系……

    这四个字由秦应忱念出来,叶其珍还是不免,心跳漏了半拍。

    是因为这个吗?叶其珍并不清楚。

    他们的夫妻关系由来不纯,前路不明,影响也未知,剪不断理还乱,她索性不去想。

    唯一可以承认的是,或许秦应忱对她意义不同。

    她这些天来不愿面对的问题,被他读心似地,几句话探了个干净。

    既然如此,她不介意,更诚实一些。

    “秦总您知道吗?其实我不近视的。”

    叶其珍生硬地,挑起来她的话题。

    秦应忱眉峰微抬,未置可否。

    “我平时戴的眼镜,是为了……防辐射。”

    叶其珍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只是不停地干咽口水。

    秦应忱瞟了眼桌上她的电脑,顺着问道:

    “那现在,为什么不戴了?”

    为什么?

    叶其珍也想问。

    为什么此情此景下,她忐忑的居然是——刚才泡澡选的是大马士革玫瑰蜂蜡精油浴球,现在通身这股香气,不知道秦应忱喜不喜欢?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分明人家都说她生了一副会勾人的眼睛,可是这么久的两相对视,却唯独倒勾得她心虚气短?

    剧烈的心跳声中,叶其珍深深望进他的眼睛,稳住温柔的声线:

    “因为现在……我不想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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