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伊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份对妹妹远行的忧虑暂时压下,像处理那些过于私人化的情感段落一样,将它们封存进心底某个角落。他迈开步子,准备穿过稀疏的人流。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像一道不合时宜的暖流,突兀地出现在他略显冰冷的视野里。

    安布罗斯·科瓦尔斯基斜倚在不远处的路灯柱上,几乎与灰蒙蒙的晨雾融为一体。他那件标志性的旧西装外套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同样不那么笔挺的衬衫,领口敞开着,没打领带。

    与艾尔伊的沉静内敛截然不同,安布罗斯身上仿佛自带一股斯拉夫人的热烈气息,即使在这样离别的清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促狭的笑容。

    “嘿!我们忧郁的‘金丝雀’!”安布罗斯的声音洪亮而带着浓重的波兰口音,像一颗石子投入沉寂的水面,瞬间打破了艾尔伊周遭的低气压。

    “送走我们勇敢的小海燕了?”他大步迎上来,动作带着一种军人般的利落,却又透着随性的热情,自然地用手用力拍了拍艾尔伊的肩膀,但那力道大得让心事重重的艾尔伊都微微晃了一下。

    艾尔伊无奈看了安布罗斯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答。“走了。去贵阳。”

    “贵阳?”安布罗斯夸张地挑了挑他那浓密的眉毛,动作牵扯到眼角深刻的、像记录着无数战场风霜的皱纹,“哈!好地方!群山环抱,日本人的铁鸟想下蛋都得先晕头转向。不过,老伙计,”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但那份天生的热力并未完全消退,反而带上了一种同行者间的熟稔与洞悉,“那里的水……可比我们欧洲的泥浆还要浑。人心隔着肚皮,笑脸后面藏着刀子。小疯子够胆量,这点像你!”他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她知道风险。”艾尔伊简短地回应,更像是在对自己重申。他看向安布罗斯,目光落在他眼底那片比往日更深的阴影上,一种猎犬嗅到血腥风暴前的警觉。

    “你又有什么情况?”

    “华沙来的消息。”剩下的话不说也能领会。

    艾尔伊叹了口气问:“多快?”

    安布罗斯紧紧盯着艾尔伊,“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个小时。”

    “那就走。”

    无需更多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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