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温柔的男声让穆慈恩从纷扰的思绪里回神。
“什么?”
顺着,她望向了杯中的酒液。
橙色的酒液在杯中流转,深浅过渡,边缘晕开了淡淡的橘红色,像极了将暮未暮时的天空。
“像我从苏黎世的房间,向外眺望到的夕阳。我总爱看着马场想象,如果自己迎着夕阳骑马,会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一直我都希望自己能有一匹白色的马。”
穆慈恩抿了抿唇:“因为白马王子?”
“骑士也骑白马。”他的眼神停留酒液晃动的光影中,声音低不可闻,“我知道,自己做不了王子。”
幸好,迪士尼里的梅莉达公主,也不需要王子。
望着他轻垂的眉眼,穆慈恩的心突然往下沉了沉。
她想起了踏云追日。
她不知道他想起了这段回忆没有,曾经拥有却失去,似乎是一件比从来没有拥有要更残忍的事。
郑烨生在恢复记忆的时候会发现什么?
这一路,他在得到,也在失去。
短暂的沉默里,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撑在桌上的手。
郑烨生眉心蹙了蹙,沙哑了声线:“现在回想起小时候,在苏黎世的那段时光,哪怕总被妈妈逼着去学习,那也是更轻松自在的时光。”
穆慈恩也低敛了眸光,很轻牵了牵唇角:“我也是啊。”
“也许我舅舅和你说过我吧,大学的时候,我总是跑到人家院去听课,还做了人家院的作业,给教授检查。”
“我当时总以为,这种偷偷摸摸上课的日子很艰难,但现在想一想,那居然是我离课堂最近的时候。”
眼神闪动,一声叹息化在了空气中。
“小时候,我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只能被限制自由,关进房间。长大了,又因为各种的事情充斥在我的生活里,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听课,做作业。”
“我想要收回,我之前的一个判断……”没头没尾,她突然抬眸,“其实,这段时间,能去创意工坊学习,能听讲座,能有机会得到Juliet认可,我都很高兴。”
“如果,这些机会能再早一点,就好了。”
郑烨生转过脑袋,直勾勾望进了她的眼底。
坦率的,直白的目光,没有半点隐瞒,也没有半分防备。
他嘴角动了动,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道:“留学不是也刚好吗。”
“这件事,我很感谢你。”穆慈恩摇了摇头,发自内心笑道,“只是我有自己的规划和想法,现在不是最好的时间。”
面对那弯弯眉眼,郑烨生不知想到了什么,回避敛眸:“你要谢谢的,应该是失去记忆之前的,那个我吧?”
他们的对话里,总会陷入一个僵局。
把失忆后的郑烨生和失忆前的郑烨生切割开。
穆慈恩目光怔住,手指又往里蜷了蜷。
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突然有一种很不真切的感觉。
郑烨生多么奇怪的一个人,一边在看管她,约束她,限制她,一边又在费尽心思,为她绸缪。
他太矛盾了,这份矛盾,就像那天在包厢里,他会把痛苦和不舍吞下,然后对她妥协。
在情感博弈里,疯狂想控制主动权,又情不自禁心软让步。
可是那个时候,他的痛苦与矛盾,也在撕扯她,伤害她。
现在呢?
为什么一定要区分那么开呢?
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不还是他吗?
在这一秒,内心坦诚里,她知道了,他们在反复区分的原因。
无非还是,
希望留下在一起的时光。
“没关系,失忆前和失忆后,都是你。”
郑烨生神情微顿,缓缓放下了酒杯。
玻璃杯身和桌面磕碰,发出了一声响。
穆慈恩浅笑:“如果我今天再给你一个机会,给手中这杯酒取名,你想给它取什么?”
空气流速变得缓慢,淡淡的酒香静静在两人之间流淌着。
暖色的光笼罩在郑烨生的眉眼,衬得他神色温柔得不像话。
“Welco。”
“Welco?”有些新奇,穆慈恩轻笑了一声,“为什么?”
“欢迎你来我的家乡。”郑烨生唇角噙着一抹笑意,“并希望,你能爱上它。”
来到他长大的地方这件事本身,就是之于他来说最大的浪漫。
摆钟“哒哒”走针,薄荷叶仍然浸润着橙色的酒液中,杯面粼粼倒影着淡淡光斑。
对着那双漂亮,深邃的异色眸,穆慈恩呼吸慢了一拍。
他专注望着她,好像在希望她爱上他的家乡,又好像不止希望她能爱上他的家乡。
那枚婚戒始终挂在他的胸前。
也许在往左几分,就能听见澎湃的心跳。
“好了,今天的课程结束,我要睡了。”
她刚准备没出息的遁走,手却被人牵住了。
覆盖在她手面上,冰冰凉凉的触感的,是他的婚戒。
“我想了想,你的戒指一直放在我这里保管,不太利于我们恩爱夫妻的形象。”——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