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慈恩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确实听不懂法语,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可她能懂“Pardon”是对不起的意思。
那天大雨里,那对小情侣也这样跟她倒着歉。
她看着郑烨生一遍又一遍重复道歉,脱掉了外表坚强的壳子,把最柔软也最破碎的内里展现给了外界。
她作为一个旁观者,站在一旁尚且不忍,更何况,是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长大的郑烨生。
她在这一刻懂得了,为什么刚刚醒过来,记忆只到18的郑烨生不愿意称呼郑太为母亲,为什么隐忍了10年,31岁的郑烨生,又向现实妥协了。
如果这是一道疤痕,
在婚前,他带她视频的那次,就已经主动把伤疤揭给她看了。
他总是一副沉稳平静的模样,让人以为是毫不在乎,
明明,都那么难过了。
“C‘estvrainttoi…nfils…”(真的是你…我的儿子)Ms.Schdt眼神恢复了清明,眼泪接二连三地向下掉。
郑烨生点了点头,蹙着眉心,眼尾泛红:“C‘estre.”(是我)
“Lève-toivite,lève-toivite,Byron……Quest-ilarrivéàtainTuesblessécoent”
(快起来,快起来,Byron,你怎么受伤了)
Ms.Schdt短暂地从那个混沌的世界里出来,望着她的儿子,满脸不可置信,又充满着心疼。
她扶着郑烨生的肩膀,和他一起起身。
望着身高高大挺拔,却狼狈缠着绷带的儿子,她情绪有些失控。
“Quest-cequisestréellentpasséEst-ceque林向琴tafaitquelquechose”
(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林向琴对你做了什么)
“Man,jevaisbien!Laisse-idabordtraitertablessure—tuaseulaupied!”
(妈妈,我没事,我先帮你处理伤口吧,你的脚受伤了)
郑烨生安抚地对妈妈露出了一个笑容,摇了摇头,缓慢地垂下了眼帘。
地上残留的血迹,哪怕只有一点,也足够触目惊心。
下一刻,板凳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慢慢抬眸,她看见穆慈恩搬着板凳,并稳稳把板凳贴心放到了Ms.Schdt的身后。
她今天为他说的每一句话,他听见了,
他都听见了。
很庆幸,她来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希望,她能够爱自己。
感受到定定注视着自己的目光,穆慈恩抬眸寻去。
目光隔着虚空撞到了一块儿。
她看见一滴晶莹的泪,从郑烨生的眼角滑落了。
墨蓝色的瞳眸,碎着美得惊心动魄的光。
郑烨生…哭了?
穆慈恩眸光怔怔,忽然大脑空白一片,心口柔软的地方,被人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你是…穆慈…恩……?”耳边响起了一道蹩脚的普通话。
愣了愣神,她看见Ms.Schdt温和地笑着看向自己。
她的脸上还沾着泪痕,发丝凌乱地粘在脸颊边,笑起来时,眼尾的细纹非常明显,沟壑深深。
比起上次,她念她的名字要流利许多。
看见郑烨生,她其实能想象到,她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
生病了,不治之症,还被限制了自由。
伸出手,她缓慢眨动着眼睛,慢慢用手指把她粘住的发丝拈下,帮她梳了梳头发:“我是,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你是Byron钟爱的人,我每天都在复习……”Ms.Schdt说着从自己的病服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穆慈恩垂眸,看见了被折叠过的,她和郑烨生的婚礼照片,旁边字迹歪歪扭扭,写了几句法语,但她不懂。
“fils在法语里,是儿子的意思,belle-fille是儿媳的意思。”郑烨生温柔地勾了勾嘴角望着穆慈恩,企图藏住自己悲怆的情绪,可是眉骨仍旧轻拢着。
他牵起嘴角,声音更轻了:“Ilssontheureux的意思是,他们很幸福。”
双目相视,屋内的光线好像被雨洗过,更明亮了。
穆慈恩眼睫忽闪,一双杏眸亮晶晶的,也水盈盈的。
呼出一口气,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表情,冷冷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毫无眼力见的医生们,对他们招招手。
偏过脸又俯下身,用着轻哄的语气对着Ms.Schdt:“我们先帮您处理伤口吧,脚底很痛吧?”
Ms.Schdt摇摇头,有些羞愧,握住了穆慈恩的手:“没想到,和你,第一次见面,是这样子的。”
“让你失望了。”
穆慈恩立马摇头,坚定地望着她,反握住了她的手:“你是一个很好很棒的妈妈。”
“很坚强,也很伟大。”
Ms.Schdt苦涩笑了笑,垂下眼睫,小心翼翼地把照片重新收进口袋里:“谢谢…你……”
“也委屈你……嫁给Byron,来到了香港,离你家这么远的地方。”
穆慈恩有一点点委屈,是迟到了很久的委屈。
她
紧紧抿着唇角,手指向内蜷着,戳进了掌心。
有一个很荒唐的念头,出现在了她的脑子里。
如果,遇见的是没有背负这么多,顺利从清大毕业,从事自己喜欢行业的郑烨生,没有郑太,没有Carter,Victor,取而代之的是即使早发性阿兹海默,也能得到儿子很好照顾的Kathy……
可是哪有这样的如果?
如果发生了,也可能娶她的,不是他了。
医生护工们端着碘酒纱布和药盒过来,讷讷低下脑袋,一副专注的模样,和刚才傲慢的样子判若两人。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郑烨生呼出一口浊气,沉声:“Coin.”
下一刻,门打开,吴家言和Josephine院长一起进来了。
“Byron,手续办好了,我让保镖们等在外面。”
“嗯,我…”郑烨生话音未落,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你陪在这里,我去应付他们。”穆慈恩微微颔首,眼尾温柔地向上翘着,圆润的珍珠耳坠在光下泛着清和的光泽。
锋利的尖芒全被收敛起了。
心念意动。
在她脚步迈开的那一刻,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像牵着易碎品一般。
“谢谢,阿慈…”——
作者有话说:他已经爱惨了[抱抱][抱抱][抱抱]
老郑小郑一样的,永远只会爱老婆
第70章 Chapter70带我走
他刚刚最后两个字是什么?
阿…慈…?
郑烨生后面的发音太轻也太含糊了,穆慈恩刹那以为自己幻听了。
睫毛眨动的频率忽然变得很快,像把漂亮的小刷子。
手指缱绻交缠在一块儿,体温从指尖末梢传达。
很快,男人松开了她。
手上残有余温,鬓边碎发撩动,恍惚那句轻轻的低喃还在耳边。
眼波轻动,穆慈恩嘴角动了动,用同样的音量回:“不客气。”
——
把Ms.Schdt女士接出疗养院,安顿进郑烨生在日内瓦的双层独栋别墅,已经接近黄昏。
别墅在日内瓦湖畔的小镇,是很普通的浅米色石砌红瓦房,坐落在小山坡上,外墙爬着零星常春藤,庭院里有一片草坪和简单的停车棚。
“Quiêtes-vousvraintEtoùest-cequenoussoesexactent”
(你是谁?我现在又在哪里?)
Ms.Schdt躺在床上,眼神警惕又防备地盯着穆慈恩,手死死抓着她帮她掖被子手。
“Jeneveuxpasdepiqre!Jeneveuxpasdepiqre!”
(我不要打针,我不要打针)
她反反复复低喃着同样的一句话,挣扎着要从床上起身。
她的指甲没有修剪,很锋利,嵌入皮肤的时候带着尖锐的刺痛感,
也许掐出了痕迹,也许破了皮。
穆慈恩没有强烈的挣扎,眉眼温和含笑,耐心地反握住了Ms.Schdt的手腕,安抚地摩挲着她粗糙又干瘪的手背。
“Kathy,我是穆慈恩,Iris,是Byron的小新娘,你还记得吗?我不会伤害你的。”说着,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样的情况,短短一下午的时间,已经发生了四次,Ms.Schdt的情况一直在半清醒,半混沌之间。
她有时候,能够很清楚的与他们对话,有时候又很警惕地推开他们,也许把他们认成了疗养院的人,也许是其他,送她转移的人……
她本就生病在身,又一路漂泊,居无定所,无依无靠。
穆慈恩不知道,如果自己是她,这么多年又该怎么熬过来,仅仅靠着,儿子的照片,和几通电话。
这个“饼”画得太苦了些。
本在门口亲自嘱托专门的专属护工,郑烨生听见了这边的交谈声,快步走过来,跟在穆慈恩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