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在“李老三”(其实是朱北肉身)身上停留了一瞬,没看出异常。

    “报告县尉,前院没搜到!”一个衙役跑来。

    “后院呢?”

    “还在搜……这筐草莓要不要查?”

    赵康走过去,看着万法珠怀里的草莓筐,随手拿起一颗:“这就是传说中能治病的草莓?看着普通。”

    “尝尝?”万法珠皮笑肉不笑,“十文钱一颗,童叟无欺。”

    赵康哼了一声,放下草莓。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里还放着混乱世界送来的水晶盒和金属箔!

    “这是什么?”他伸手去拿金属箔。

    “那是病人寄存的私人物品!”万法珠想拦,但晚了。

    赵康拿起金属箔,入手冰凉。他翻看正面,念道:“阴阳失调,法则紊乱……什么乱七八糟的。”又转到侧面,“别看了,你脖子不酸吗……嗯?”

    他脖子真的开始酸了。

    赵康皱眉,把金属箔倒过来看,那幅火柴人扎乱麻的简笔画映入眼帘。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眼神恍惚,手一松,金属箔飘落在地。

    “县尉?县尉你怎么了?”衙役们围上来。

    赵康晃了晃头,眼神恢复清明,但脸色发白:“这、这东西邪门……收起来!作为证物带走!”

    “不行!”万法珠扑过去要抢,被衙役拦住。

    苏叶上前一步,声音冷静:“赵县尉,无凭无据搜查已是不该,还要强抢病人私物?你若执意如此,我只好请陈院长和城中士绅来评理了。”

    赵康盯着她,又看看地上的金属箔,犹豫了。这时,又一个衙役跑来,附耳低语几句。

    赵康脸色变了变,最终挥手:“撤!但这些东西……”他指着金属箔和水晶盒,“暂时封存于此,不得移动!本官会派人看守!”

    衙役们撤走了,留下两个守在诊所门口。

    万法珠松了口气,赶紧捡起金属箔和水晶盒,抱在怀里:“吓死我了……苏叶,谢谢你。”

    苏叶摇头,眉头紧锁:“他们来得太巧了。朱大夫刚投射离开,这边就出事……不像是偶然。”

    张小梦检查着被翻乱的药材:“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后院这些东西来的。那个赵县尉看到金属箔时的反应……他好像能看懂上面的字?”

    “普通人看不懂侧面和倒面的字。”万法珠反应过来,“除非……他也接触过规则紊乱的力量,或者,他背后的人接触过。”

    三人对视,都感到一股寒意。

    朱北在那边修复混乱世界,而这边,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

    混乱世界,阿尔用旧木板和图书馆的废轮子,给朱北(书)做了个简易推车。书放在车上,阿尔推着走,果然轻松多了。

    “朱大夫,我们现在去找‘规则学者’?”阿尔问。

    书页翻动:“先说说这个世界的情况。规则紊乱是怎么开始的?”

    阿尔推着车,边走边说:“大人们说,三百年前突然开始的。那天,天空裂开一道缝,掉下来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世界就慢慢变得不正常了。起初只是小异常,比如水往高处流,猫会说话。后来越来越严重。”

    “裂缝?掉下来什么?”

    “有人说是一颗黑色的流星,有人说是一本书,还有人说是……一个人。”阿尔压低声音,“我奶奶的奶奶的奶奶传下来的话说,那天有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从裂缝里掉出来,受了重伤,被当时的人救了。他养伤期间,教了人们很多东西,还造了那个钟楼稳定器。”

    朱北心中震动。三百年前,裂缝,重伤的人——时间对得上,特征也对得上。

    很可能是朱九针。

    书页快速记录:“那人后来呢?”

    “不知道。传说他伤好后,去了世界心脏,说要修复根本问题。然后就再也没出来。”阿尔推车转过一个街角,“但他在图书馆留下了很多笔记,就藏在禁书区。只有规则学者们能看懂一部分。”

    “带我去禁书区。”

    回到图书馆,阿尔熟门熟路地绕到禁书区最深处,推开一个伪装成书架的暗门。里面是个小房间,墙上贴满了泛黄的笔记和草图。

    朱北(书)“看”着那些笔记,呼吸(如果书有呼吸的话)一滞。

    笔记上的字迹,和他传承记忆里祖师的部分笔迹,有七分相似。而草图内容,赫然是各种“规则修复装置”的设计图,其中一张,正是混乱世界钟楼稳定器的初版。

    但更让朱北在意的,是墙上最大的一幅图:那是一个人的经脉图,但经脉被画成了世界的河流,穴位被标成了星辰。图旁有注解:

    “人体即宇宙,宇宙即人体。世界之病,如人身之疾。欲治世界,先明其‘脉’,通其‘络’,调其‘气血’——此乃‘大医’之道。”

    这理念,与朱北的医道核心不谋而合。

    可再往下看,注解的笔迹变了,变得潦草、急促:

    “错了……都错了……世界不是人体……它是活的……它在抵抗……”

    “治愈即是伤害……秩序即是束缚……”

    “我明白了……医道永恒的秘密是……不,不能说……会被听到……”

    最后一行字,几乎是用血(或类似血的液体)写成的:

    “后来者,若你读到此处,记住:不要修复世界,要理解它。不要治愈疾病,要聆听它。医道的尽头,不是主宰生命,而是……成为生命本身。”

    字迹戛然而止。

    朱北陷入沉思。朱九针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他的理念发生如此剧烈的转变?

    从“修复世界”到“不要修复”,从“治愈疾病”到“聆听疾病”——这几乎是医道观的颠覆。

    阿尔小声问:“朱大夫,您看懂了吗?”

    书页翻动:“看懂一部分。你认识还活着的规则学者吗?”

    “认识一位,住在城郊的‘相对正常区’。但他脾气很怪,不见外人。”

    “带我去。我有他感兴趣的东西。”

    阿尔推着车,穿过大半个城市。越靠近城郊,规则紊乱程度反而越轻。这里被称为“相对正常区”,因为这里的异常至少是稳定的异常:重力永远是侧向45度,所以所有建筑都斜着建;水永远以固态形式存在,所以人们喝水是啃冰棍;颜色和声音固定互换,所以这里的人说话时嘴巴会喷出彩虹。

    一栋歪斜的小屋前,阿尔敲门:“莫里斯先生!是我,阿尔!”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阿尔?你带了个……推车?上面是什么?”

    “一本书。一位外面来的医者。”

    门“砰”地关上,里面传来暴躁的声音:“不见!外面的都是骗子!三百年前那个也是骗子!说什么能修复世界,结果呢?世界越来越糟!”

    朱北控制书页,浮现出一行字:“我带来了朱九针未完成的课题——关于‘世界心脏’的病理分析。”

    门静默了三秒,然后猛地打开。

    一个头发乱糟糟、穿着睡衣(睡衣图案是会动的数学公式)的老头冲出来,死死盯着推车上的书:“你说什么?”

    书页翻动,将刚才在禁书区看到的那些矛盾笔记,复现了一部分。

    莫里斯眼睛瞪大,呼吸急促:“你……你怎么知道这些?这些笔记只有历代规则学者首领才能看!”

    “因为我可能是他要等的人。”朱北写下这句话时,心情复杂,“带我去世界心脏。我需要亲眼看到‘病灶’。”

    莫里斯盯着书,许久,终于让开身:“进来。但先说好,如果你也是骗子,我会把你扔进‘概念粉碎机’——那玩意儿能把任何东西变成一堆形容词。”

    进屋后,莫里斯展示了规则学者三百年的研究成果:厚厚的数据记录、紊乱规则的变化曲线、以及对世界心脏的远程观测报告。

    根据报告,世界心脏的“病情”在恶化。最初的紊乱是温和的、周期性的;但最近五十年,变得暴躁、无序;最近十年,出现了明显的“抵抗反应”——当稳定器试图修复规则时,心脏会剧烈反击,导致更严重的紊乱爆发。

    “就像身体在排斥药物。”莫里斯指着观测图,“我们怀疑,世界心脏……可能有某种‘意识’,或者至少是本能。它不喜欢被修复,不喜欢被‘治愈’。”

    朱北沉思。这确实颠覆了传统医道观念。医者治病,默认病人(或世界)是“想要康复”的。但如果病人抗拒治疗呢?

    书页浮现新问题:“你们尝试过与它沟通吗?”

    “沟通?”莫里斯苦笑,“怎么沟通?对着一个湖泊喊话?我们试过所有已知的交流方式:语言、图像、数学公式、音乐、甚至抽象艺术。唯一有反应的是……”

    他顿了顿:“诗歌。特定的诗歌会让湖泊的波纹变得规律。但我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朱北心中一动。诗歌……韵律……节奏……

    医道里,也有“五音疗疾”的说法,用不同的音律调理五脏。难道世界心脏也吃这一套?

    “我需要去湖边。”朱北写下,“但去之前,请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收集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三样东西:一个孩子毫无保留的笑声,一位母亲最深沉的祈祷,还有……一团不会熄灭的温暖火焰。”

    莫里斯愣了:“这有什么用?”

    “治病。”书页上浮现一个简笔画笑脸,“用人心最柔软的部分,去触碰世界最坚硬的心。”

    阿尔举手:“笑声我可以!我妹妹特别会笑!”

    莫里斯叹了口气:“祈祷……我妻子每天都在祈祷。火焰……图书馆地下室的规则引擎核心,有一团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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