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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更让朱北在意的,是墙上最大的一幅图:那是一个人的经脉图,但经脉被画成了世界的河流,穴位被标成了星辰。图旁有注解:

    “人体即宇宙,宇宙即人体。世界之病,如人身之疾。欲治世界,先明其‘脉’,通其‘络’,调其‘气血’——此乃‘大医’之道。”

    这理念,与朱北的医道核心不谋而合。

    可再往下看,注解的笔迹变了,变得潦草、急促:

    “错了……都错了……世界不是人体……它是活的……它在抵抗……”

    “治愈即是伤害……秩序即是束缚……”

    “我明白了……医道永恒的秘密是……不,不能说……会被听到……”

    最后一行字,几乎是用血(或类似血的液体)写成的:

    “后来者,若你读到此处,记住:不要修复世界,要理解它。不要治愈疾病,要聆听它。医道的尽头,不是主宰生命,而是……成为生命本身。”

    字迹戛然而止。

    朱北陷入沉思。朱九针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他的理念发生如此剧烈的转变?

    从“修复世界”到“不要修复”,从“治愈疾病”到“聆听疾病”——这几乎是医道观的颠覆。

    阿尔小声问:“朱大夫,您看懂了吗?”

    书页翻动:“看懂一部分。你认识还活着的规则学者吗?”

    “认识一位,住在城郊的‘相对正常区’。但他脾气很怪,不见外人。”

    “带我去。我有他感兴趣的东西。”

    阿尔推着车,穿过大半个城市。越靠近城郊,规则紊乱程度反而越轻。这里被称为“相对正常区”,因为这里的异常至少是稳定的异常:重力永远是侧向45度,所以所有建筑都斜着建;水永远以固态形式存在,所以人们喝水是啃冰棍;颜色和声音固定互换,所以这里的人说话时嘴巴会喷出彩虹。

    一栋歪斜的小屋前,阿尔敲门:“莫里斯先生!是我,阿尔!”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阿尔?你带了个……推车?上面是什么?”

    “一本书。一位外面来的医者。”

    门“砰”地关上,里面传来暴躁的声音:“不见!外面的都是骗子!三百年前那个也是骗子!说什么能修复世界,结果呢?世界越来越糟!”

    朱北控制书页,浮现出一行字:“我带来了朱九针未完成的课题——关于‘世界心脏’的病理分析。”

    门静默了三秒,然后猛地打开。

    一个头发乱糟糟、穿着睡衣(睡衣图案是会动的数学公式)的老头冲出来,死死盯着推车上的书:“你说什么?”

    书页翻动,将刚才在禁书区看到的那些矛盾笔记,复现了一部分。

    莫里斯眼睛瞪大,呼吸急促:“你……你怎么知道这些?这些笔记只有历代规则学者首领才能看!”

    “因为我可能是他要等的人。”朱北写下这句话时,心情复杂,“带我去世界心脏。我需要亲眼看到‘病灶’。”

    莫里斯盯着书,许久,终于让开身:“进来。但先说好,如果你也是骗子,我会把你扔进‘概念粉碎机’——那玩意儿能把任何东西变成一堆形容词。”

    进屋后,莫里斯展示了规则学者三百年的研究成果:厚厚的数据记录、紊乱规则的变化曲线、以及对世界心脏的远程观测报告。

    根据报告,世界心脏的“病情”在恶化。最初的紊乱是温和的、周期性的;但最近五十年,变得暴躁、无序;最近十年,出现了明显的“抵抗反应”——当稳定器试图修复规则时,心脏会剧烈反击,导致更严重的紊乱爆发。

    “就像身体在排斥药物。”莫里斯指着观测图,“我们怀疑,世界心脏……可能有某种‘意识’,或者至少是本能。它不喜欢被修复,不喜欢被‘治愈’。”

    朱北沉思。这确实颠覆了传统医道观念。医者治病,默认病人(或世界)是“想要康复”的。但如果病人抗拒治疗呢?

    书页浮现新问题:“你们尝试过与它沟通吗?”

    “沟通?”莫里斯苦笑,“怎么沟通?对着一个湖泊喊话?我们试过所有已知的交流方式:语言、图像、数学公式、音乐、甚至抽象艺术。唯一有反应的是……”

    他顿了顿:“诗歌。特定的诗歌会让湖泊的波纹变得规律。但我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朱北心中一动。诗歌……韵律……节奏……

    医道里,也有“五音疗疾”的说法,用不同的音律调理五脏。难道世界心脏也吃这一套?

    “我需要去湖边。”朱北写下,“但去之前,请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收集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三样东西:一个孩子毫无保留的笑声,一位母亲最深沉的祈祷,还有……一团不会熄灭的温暖火焰。”

    莫里斯愣了:“这有什么用?”

    “治病。”书页上浮现一个简笔画笑脸,“用人心最柔软的部分,去触碰世界最坚硬的心。”

    阿尔举手:“笑声我可以!我妹妹特别会笑!”

    莫里斯叹了口气:“祈祷……我妻子每天都在祈祷。火焰……图书馆地下室的规则引擎核心,有一团永恒火种。”

    “很好。”朱北(书)在推车上微微震动,“让我们开始吧。”

    “用温柔,治愈疯狂。”

    ---

    青石城诊所,深夜。

    看守的衙役在打瞌睡。后院,朱北的肉身依然静静躺着。

    万法珠忽然惊醒——她怀里的金属箔在发烫。

    她掏出金属箔,发现上面的字迹在变化。原本“别看了,你脖子不酸吗”那行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新信息:

    “青石城的守护者,若你能看到此信息,说明朱北已抵达彼界。”

    “三百年前,我(朱九针)犯下一个错误:我试图治愈一个不想被治愈的世界。结果遭到反噬,身魂分离,部分记忆和力量散落诸界。”

    “朱北,若你读到这段话,记住:你不是我的传人,你是我的……修正。我未走完的路,你要继续;我犯过的错,你要避免。”

    “世界心脏的‘病’,不是病,是进化。它在痛苦地蜕变为更高形态。医者的职责不是阻止它,是帮助它减少痛苦。”

    “最后警告:‘寂灭’势力正在追踪我的痕迹。他们想要我散落的力量。保护好你自己,也保护好那个世界。”

    信息到此结束。

    万法珠手心出汗。她看向床上昏迷的朱北,又看向窗外夜空。

    遥远的混乱世界里,朱北(书)正被阿尔推着,走向那个变幻莫测的湖泊。

    两个世界,一场跨越三百年的医道传承与纠葛,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暗处的眼睛,已经睁开。

    ---

    万法珠坐立不安,一会儿给朱北肉身擦脸,一会儿去门口张望:“李叔他们应该出发了吧?”

    “一个时辰前就出发了。”林小川整理着药材,“王富贵也跟着去了,说要当‘抗混乱体质记录员’。苏师姐,朱大夫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苏叶把完脉,点头:“生命体征稳定,比睡熟了还平稳。只是魂力波动极其微弱——大部分应该都投射到那边去了。”

    正说着,前院传来喧哗声。

    一个穿着官差服的中年男人带着四个衙役闯进来,为首的男人面容冷峻,腰佩官刀:“本官青石城县尉赵康,奉命搜查!闲杂人等退开!”

    万法珠挡在通往后院的门前:“搜查?搜查什么?我们这是诊所,只有病人和药材!”

    “搜的就是药材!”赵康亮出一纸公文,“接到线报,你们诊所私藏违禁药物‘幻梦草’,用于制造迷幻药剂!让开!”

    张小梦皱眉:“幻梦草?那是严格管制的精神类药物,我们怎么可能有?”

    “有没有,搜了就知道!”赵康一挥手,“搜!”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开始翻箱倒柜。药材抽屉被拉开,药罐被打翻,连功德碑都被摸了一遍。

    苏叶冷眼看着:“赵县尉,若搜不出违禁药物,你可知道诬告良医是什么罪?”

    赵康冷笑:“搜不搜得出,不是你说了算。”

    后院,林小川急得团团转:“他们要是进来看到朱大夫躺着不动,会不会……”

    万法珠咬牙,忽然从筐里抓出一把草莓,挤出汁液在空中快速画了个符文——障眼法的小术法,她跟朱北学的。

    符文生效的瞬间,后院景象扭曲了一下。在旁人眼中,朱北躺着的阵法位置变成了一堆晒着的药材,而他本人则“变成”了坐在旁边翻书的李老三(虚影)。

    刚施完法,赵康就闯进后院。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李老三”(其实是朱北肉身)身上停留了一瞬,没看出异常。

    “报告县尉,前院没搜到!”一个衙役跑来。

    “后院呢?”

    “还在搜……这筐草莓要不要查?”

    赵康走过去,看着万法珠怀里的草莓筐,随手拿起一颗:“这就是传说中能治病的草莓?看着普通。”

    “尝尝?”万法珠皮笑肉不笑,“十文钱一颗,童叟无欺。”

    赵康哼了一声,放下草莓。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里还放着混乱世界送来的水晶盒和金属箔!

    “这是什么?”他伸手去拿金属箔。

    “那是病人寄存的私人物品!”万法珠想拦,但晚了。

    赵康拿起金属箔,入手冰凉。他翻看正面,念道:“阴阳失调,法则紊乱……什么乱七八糟的。”又转到侧面,“别看了,你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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