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院,林惊婵囿于桌案间,揉捏着写了整整三四个时辰请柬的手腕。[最近最火的书:寒云书屋]

    旁的人家这些事情都是交给府中下人,林惊婵知晓,这不过是老夫人刻意磋磨她罢了。

    只不过,这反倒给了她可乘之机...

    林惊婵低垂着眼帘,眸色中闪过算计。

    待将老夫人给的名单一一写好,叫侍从送到各个府上。

    待侍从退下,林惊婵从夹层内拿出张请柬来,与旁的请柬不同,这一封别出心裁地在一角粘上朵白花,娇娇怯怯,煞是可怜。

    她递给翡翠,交代道:“定要亲自送到。”

    翡翠犹豫,看向扉页,一惊:“东宫向来不收各府上的请柬,您怎么...”

    林惊婵微顿:“先皇后与世子母亲是闺中旧友。世子便与太子自小相识,竹马之谊。他曾与我说过,除去太子,在京中他再无第二个如此深交的好友。

    定陶侯府不送,敬的是君。我以世子夫人之名请太子,并非谄媚攀附,是全他二人之情谊。”

    翡翠一听,万分敬佩:“是,奴婢知晓了。”

    待她走后,林惊婵松了口气。

    昨日一见,太子看她时神情生疏,想来,他定不清楚那夜的女子是自己。

    既如此,也省了她费心寻借口。

    林惊婵的手搭在小腹上,若是如今腹中当真有了孩子。

    那这个孩子,不会是任何人的。

    只可能是世子的遗孤,侯府的未来主人。

    --

    丧宴,林惊婵忙前忙后布置。

    忽然有一黑影蹿出来,手掌带风,似是拼了性命也要将她撞倒。

    好在,林惊婵早早避让开,才不至于在众人前狼狈。

    她惊魂未定,看清来人时,林惊婵眉心紧蹙,脱口而出:“宛姨娘,你疯了?!”

    宛愫一双眼通红,她忿忿地瞪着林惊婵。

    “丧门星!若不是你,循哥哥他怎会...!”

    她咬牙切齿,不顾周遭姨母、侍从的惊呼,攥紧袖口中的小刀要再度扑上去。【都市逆袭传说:傲蕾文学网

    这变动来得太过突然,程氏宗亲都未曾反应过来。

    眼看那刀光剑影即将擦过林惊婵,却有一只手反制住宛愫,手腕翻转,一下将她袖口中的小刀劈落。

    宛愫失了凶器,狼狈地跌落在一旁,她愤怒转过身来,可脸却一寸寸白了。

    “太,太子…?”

    身后,林惊婵眸色一惊,她似是生了后怕,连唇瓣都在发抖,双手攥紧,连胸口的布都有些发皱。

    几日连绵的哭吊,叫她那双桃花眼都微肿着泛起红。

    可即便如此,却未叫她的美有半分逊色,反倒是增添几丝柔弱的气息,更惹人怜惜。

    与方才质问宛愫时候不同,她侧过身子来小声啜泣着,却又怕惊扰宾客,便只能将声音压低,咽下委屈。

    细长的脖颈显得她身形柔美,暖黄烛光映照下,能衬得她眉眼如画。

    林惊婵知晓,自己怎样才是最美的。

    待男人的视线一扫而过时。

    她长睫如羽翼般颤了颤,掀开薄薄的眼皮,如小鹿一般纯而欲的眼神撞进太子的冷眸中。

    林惊婵声音中依旧带了哭腔,柔柔的,如狸奴扰人,挠了心尖一把。

    “臣,臣妇拜见殿下。”

    太子一袭玄黑长袍,面色冷峻不怒自威,行走之间都仿若带了凛冽的风,刺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嗯。”

    他视线扫过林惊婵,却未曾停留分毫。

    似是众人惊叹的美娇娘,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件死物,与案台上的贡品无任何分别。

    “子瞻刚走,便妻妾不睦。他若是知晓...”

    太子下颌绷紧,嗓音沉闷,隐隐带着威严,叫底下之人额间上都冒出了冷汗。

    林惊婵心中满是叹惋。

    即便是自己最美的角度,也不能叫太子的视线哪怕停留一瞬。

    单以容姿勾他,这路子行不通。

    而听着太子的话,那些方才未曾插手的宗亲都浑身发颤,殿下这是在点他们呢!

    可大家心中清楚,这宛姨娘可不是平常人家的普通姨娘!

    她是世子的远房表妹,父母双亡,自小养在老夫人膝下,与世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即便身世不好不堪为正室,却义无反顾进了侯府做妾,就连府中都尊称她为如夫人。

    原本以为世子夫人定然会是高门大户家的姑娘,到时妻妾和睦,自是一段佳话。

    却没想到...

    最后成为世子夫人的,却是连宛愫身世都不如的林惊婵!

    相比林惊婵这个半道入府,家世低微的世子夫人。

    无论是侯府还是宗亲,都更偏向宛姨娘。

    就连瞧见如今的“冒失”,大家也只是心疼她,心疼她失了好哥哥、好夫婿,又没正室的位置...

    当真可怜喏。

    跪倒的一片宗亲之中。

    年纪稍长、资历颇深的老姨母走了出来。

    她眼神已经有些混沌了,开口时声音也是在发颤的。

    “殿下,宛姨娘当真是可怜人呐...如今也不过是循儿走得太过于突然,她接受不了...您便高抬贵手放过她吧。”

    老姨母低垂着头,脖颈上露出的肌肤已生了老树皮一般的褶皱。

    她是看着侯爷、世子长大的。声音一出,便又有几个附和的声音。

    太子神情不定,他掀开眼皮,视线却落在林惊婵的身上。

    她一双桃花眼略微红肿,孝衣披在她身上如精美的披帛一般,愈发显得身段玲珑,面容娇嫩,煞是遭人怜惜。

    可惜,对于这个女人,他无任何好感。

    那日,程循寻他,满面春风。

    “殿下,你尝过喜欢的滋味吗!”

    那时太子只觉得他甚是...愚蠢。

    如今...

    更显愚蠢。

    为女人死,废物。

    太子冰冷的视线落在宛愫的身上,惊得她嘴角都在发颤。

    “你不应当求孤的。”

    宛愫眸色颤抖,似是有些不理解太子这话的意思。

    不求他?难不成,要求林惊婵那个贱妇不成?!

    她咬紧牙关,面上满是不屈。

    “好了。”

    老夫人立在廊庑之下,手中捏着沉香木鸠首杖。霜发梳成严谨的高髻,一身黑沉沉的长袍,前襟缀着玄银盘扣。

    她面色如常,眼尾的细纹如折扇般层层叠叠地展开,抬眸时迸发出的寒光叫人心底都发寒。

    “殿下,她年纪浅,经不住事,您便别吓她了。”

    太子冷淡开口。

    “定陶侯府家事,自是老夫人来断。”

    老夫人来了,林惊婵心下叹口气,这般好时机,偏偏被她打断了。

    见老夫人走来,林惊婵的眉眼愈发低顺。

    “祖母。”

    可老夫人的步子却没有在她面前停留,径直走到宛愫面前,将她扶起。

    “唉,我这可怜的孩子啊,日后应当如何啊...”

    老夫人话音一落,整个灵堂之中便响起呜呜咽咽的哭声,如水波一般层层叠叠,密闭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太子手里捏着那请柬。

    那白花似是从花圃中新裁下的,过了一夜,花瓣都卷起了黄边,淡淡的余香萦绕在他指尖之上。

    可视线,却突兀地落在那孀妇身上。

    美则美矣,毫无灵魂。

    投机取巧,满腹算计。

    想到前年,京郊桃山上,稚嫩却已显几分颜色的少女巧笑嫣兮,可对坐的男人,却是个生面孔。

    子瞻的眼光,着实不行。

    太子淡淡地,将视线收回,却一下撞进了女人噙满泪珠的眼眸中。

    那束目光仿佛有实质。

    林惊婵一直都知晓,太子在看她。

    那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冷得她心头微颤,叫她指尖都发麻。

    林惊婵压下砰砰乱蹿的心跳,怯怯地抬眸。

    她眼眸婉转,却带着丧夫的无尽哀伤。

    迎着男人目光变得冷凛的一瞬。

    她咬着下唇瓣,檀口微张,却是悄无声息。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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