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仿佛历经了万载孤寂都未曾消磨掉的……疲惫感,以及一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孤寂。

    !“我们来自海外另一片遥远的大陆,乘此楼船游历四方,偶然至此,听闻东海有仙山传说,心生向往,特来拜访,一睹仙境风采。”李莲花斟酌着词句,既不过分暴露自己的根底,也表达了足够的诚意,“同时,我夫妇二人皆粗通医道,游历亦是为寻访世间可能存在之更高深的医理、丹道,乃至……探究生命延续之奥秘。”他坦然说出了部分真实目的,尤其是最后关于“生命延续”的探究,目光平静地观察着莫衣的反应。

    “医道?丹道?生命延续之奥秘?”莫衣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几个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透了万古兴衰的沧桑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长生……延寿……呵,不过是镜中观花,水中捞月,看得见,却终究是虚幻,摸不着,求不得。”

    他这话语中透出的意味,与他那仙风道骨、超然物外的外表格格不入,仿佛一个被困在永恒生命中的囚徒,发出的疲惫叹息。

    白芷听到他这番言论,又结合自己之前感知到的那股“郁结病气”,职业病立刻犯了,忍不住开口,她的声音清脆,在这安静的平台上传出很远:“仙长此言,请恕小女子不敢完全苟同。长生或许虚无缥缈,强求不得,但医道求真,旨在明辨阴阳,调和五行,疏通经络,祛除病邪,以求身心康泰,延年益寿,此乃实实在在的学问,绝非虚幻。我观仙长此地,灵气虽盛,充沛无比,但流转循环之间,似有郁结不畅之处,以至于灵机虽旺,却失其活泼自然之本意。而仙长自身气息……”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更加仔细地观察着莫衣周身那看似圆满无瑕的气场,语气变得更加肯定:“……看似与天地相合,圆满无缺,浑若天成。但正所谓‘亢龙有悔,盈不可久’,过度的圆满,极致的和谐,其本身或许就是一种不圆满、不和谐。那隐藏极深的一丝躁动与偏执,如同无瑕美玉核心处的一道细微裂痕,虽不显眼,肉眼难辨,却实实在在地影响了整块玉璧的完美与稳固,使其有了崩溃的隐患。若我所料不差,仙长近来是否常感心神不宁,于深定之中易生种种幻象心魔,难以自持?且对某些特定之人、特定之事……执念愈深,如同心魔扎根,难以释怀,甚至已影响到仙长自身之道基稳固?”

    她这话说得极为直接,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冒犯。寻常人若是被当面指出“心神不宁”、“执念深重”、“有心魔”,只怕立时就要勃然变色,更何况是面对一位深不可测、地位尊崇的海外仙人。

    然而,莫衣闻言,却是微微一怔,脸上那万古不变的平静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松动,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辨的情绪波动——是惊讶,是意外,以及一丝……被猝不及防地说中了内心深处最隐秘痛处的震动。

    他沉默了片刻,四周只有山风吹过云雾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仙乐。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因被冒犯而动怒,只是将目光重新聚焦在白芷身上,那目光变得深邃了许多,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你……竟能看出我气息有异?看出那隐藏极深的一丝……不谐?”

    “望其形,闻其息,感其神,察其机。此乃医家‘望闻问切’之基本功,无非是观察得更细致些,感知得更深入些罢了。”白芷抬了抬下巴,语气中带着点属于她专业领域的小小骄傲,但眼神依旧认真,“仙长气息看似与天地相合,圆满无缺,但正所谓‘亢龙有悔,盈不可久’,过度的圆满本身就是一种不圆满。那隐藏极深的一丝躁动与偏执,如同无瑕美玉核心处的一道细微裂痕,虽不显眼,却影响了整体的和谐与稳固。若我所料不差,仙长近来是否常感心神不宁,于深定之中易生种种幻象心魔,难以自持?且对某些特定之人、特定之事……执念愈深,如同心魔扎根,难以释怀,甚至已影响到仙长自身之道基稳固,乃至这片天地的灵机运转?”

    莫衣脸上的平静终于被彻底打破,如同冰面裂开了缝隙。他定定地看着白芷,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看似年轻、却眼光毒辣得惊人的女子,然后又看向一旁始终神色温和、眼神却清澈通透仿佛能映照出一切虚妄的李莲花,良久,才从喉间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那叹息声中,不再有仙人的超然,而是充满了万载岁月也无法消磨的孤寂、悔恨与无法排解的沉重,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的悲伤。

    “小姑娘……眼力之毒,心思之敏,实属罕见。”他终于承认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于此地清修,已不知多少寒暑,自以为早已勘破红尘万象,心合天道自然,不为外物所动。奈何……奈何心中始终有一执念,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任凭我如何炼神养气,如何闭关苦修,始终挥之不去,斩之不断。近些年来,此念越发清晰、顽固,竟开始侵蚀我之神魂清明,扰乱我之道心定境,乃至……牵动这方我赖以存身的天地的灵机运转,使其失了原本的活泼自然,多了几分我执的凝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方云雾的深处,仿佛穿透了数百年的时光壁垒,看到了遥远记忆中那个模糊却永远鲜活的画面,语气变得缥缈而蕴含着巨大的痛苦:“我有一小妹,名唤莫琪……聪慧伶俐,天真烂漫……当年,皆因我一时疏忽,照顾不周,致使她……不幸染病,夭亡于稚龄……我悲痛欲绝,自此发下宏愿,寻遍天涯海角,访求长生不死之仙方,苦修不辍至今,拥有了这身近乎通天彻地的法力,便是想着,穷尽毕生之力,寻得那逆天改命、颠覆轮回之法,能……能使她魂魄重聚,肉身再塑,复生于人间……”

    复活亡者!

    李莲花和白芷心中俱是剧震!这是触及天地根本法则、违背自然轮回规律的禁忌执念!是连神话传说中都极少提及、被视为绝对禁忌的领域!难怪会生出如此深重、几乎与莫衣自身修为融为一体、难分彼此的心魔!这心魔不仅影响了他自身,甚至已经开始扭曲他所处的这片洞天福地的本源灵机!这已非简单的“心病”,而是一种足以引发可怕后果的“道伤”!

    李莲花上前一步,与白芷并肩而立,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轮回、于绝望中涅盘重生后的大彻大悟与通透坚定,仿佛能安抚一切躁动的灵魂:“仙长,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往昔不可追,来者犹可谏。执着于让亡者复生,逆转阴阳,如同试图让凋零枯萎的花朵,违背时令,重新绽放于早已空寂的枝头,非但不能如愿以偿,反而会让自己沉沦于无间炼狱,日夜受那求不得、放不下的煎熬,最终不仅伤及自身道果神魂,亦可能累及周遭无辜,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天地反噬。”

    他看着莫衣那双原本清澈、此刻却因内心剧烈挣扎而开始泛起波澜的眼睛,继续沉静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敲击在莫衣的心头:“李某不才,亦曾身中天下至奇之毒,性命垂危,朝不保夕;亦曾因过往种种,心困囹圄,画地为牢,不得解脱。后来历经磨难,方始明白,放下,并非软弱之放弃,而是智慧之接纳。接纳已然失去的痛楚,接纳生命本身固有的无常与不完美,接纳这天地运行的自然规律。唯有如此,心才能从自铸的枷锁中挣脱,获得真正的安宁与自由,方能看清前路,继续前行。仙长法力通天,智慧如海,当知‘顺其自然,无为而治’方是天道至理。强行逆转,违背伦常,恐非福祉,而是引来更大灾劫之开端。”

    他的话语,并非空洞的说教,而是融入了自身惨痛经历淬炼出的生命智慧,如同涓涓细流,虽不汹涌,却能润物无声,穿透层层心防,直抵灵魂深处。

    莫衣的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眼中瞬间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被说中心事的刺痛,有长久以来坚持的信念被动摇的挣扎,有对往昔无尽的追忆与痛苦,有对未知后果的恐惧,更有一种深切的迷茫……他周身的灵气开始出现不稳定的、细微的波动,那原本隐藏极深的“躁动”与“偏执”气息,似乎因为心绪的激荡而变得明显起来,如同平静湖面下开始暗流汹涌。

    “顺其自然……接纳……”他喃喃自语,仿佛在反复咀嚼这两个看似简单、却重若山岳的词汇,脸上浮现出挣扎与痛苦交织的神色,“可是……可是我如何能放下?那是我唯一的妹妹啊!是我在这世间仅存的、最珍贵的牵挂!是我修行数百载,唯一的动力与执念啊!若连这份执念都放下,我……我这一身通天修为,我这漫长的生命,还有何意义?”

    白芷见状,知道这是莫衣心中根深蒂固的心魔被李莲花的话语触动、即将被引动爆发的关键征兆。她立刻接口,语气不再带有之前的些许调侃,而是带着医者面对重症患者时的冷静、犀利与不容置疑的笃定:“仙长!你如今的状态,已非简单的执念难消,而是心病入髓,深入道基!这复活亡者的执念,早已化作侵蚀你神魂的心魔毒瘤!它正在扭曲你的认知,蒙蔽你的灵智,让你沉溺于自己编织的幻梦之中!你口口声声说要复活你妹妹,可你所谓的复活,究竟是你妹妹莫琪真正所愿?还是仅仅是为了满足你自己无法放下的愧疚与思念所产生的一厢情愿?!”

    她的话语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锋利,毫不留情地剖开那层温情脉脉的伪装,直指问题的核心:“她若在天有灵,魂魄未远,见到你为她一人之故,如此痛苦煎熬数百年,心神受尽折磨,甚至道基动摇,可能因此而堕入万劫不复之魔道,她会感到安心吗?会感到快乐吗?你这般不顾一切、甚至可能引来滔天灾祸的所谓‘复活’,究竟是在救她,还是在……害她永远不得安宁,也害你自己走向毁灭?!”

    “你胡说!住口!”

    莫衣猛地抬头,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他眼中那抹原本只是隐约的血色瞬间弥漫开来,几乎染红了整个眼眶!原本俊雅出尘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与痛苦而变得微微扭曲!与此同时,整个青玉山峰的灵气随之剧烈震荡、沸腾,仿佛煮开的滚水!平台上空,那原本祥和的、映照着金光的云海骤然翻滚涌动,颜色变得暗沉,天空仿佛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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