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独特,即便是在这喧嚣的宴席之上,也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李莲花温润如玉,看似平和易与,但那双眼眸深处却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深不见底,仿佛世间一切尽在掌握,却又透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疏离感;白芷灵秀洒脱,言辞时而犀利直接,时而狡黠俏皮,但那双眼睛始终清澈通透,如同山涧清泉,让人生不出丝毫恶感,反而觉得真诚可爱。他们坐在一起,即便没有过多的亲密动作,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与亲昵,也仿佛自成一方和谐的小天地,与外界的喧嚣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

    酒足饭饱,残席撤下,雅间内重新恢复了清雅。天女蕊命人换上了清香四溢的雪顶含翠,并几碟精致的时令水果和蜜饯果脯。醉仙居特制的安神香在角落的紫铜香炉中袅袅升起,散发出宁静怡人的气息。

    雷无桀毫无形象地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他好奇的目光在气定神闲的李莲花和正在小口品尝蜜饯的白芷之间来回逡巡,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声音在安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李楼主,白姐姐,你们……你们真的能治好萧瑟的伤吗?就是那个……很麻烦的旧伤?”

    此话一出,雅间内原本轻松的气氛顿时为之一静。唐莲和天女蕊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关切地看向白芷。他们都知道萧瑟身有难以治愈的隐疾,这是雪月城高层都知晓的秘密,但具体伤情如何,严重到什么程度,尤其是治愈的可能性,却一直是个谜,连城主们都束手无策。如今,这对医术通神的夫妇似乎给出了希望?

    萧瑟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杯中的茶水漾开细微的涟漪。他垂着眼眸,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此刻的眼神,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沉浮舒展的翠绿茶叶,没有出声,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预料却又至关重要的宣判。

    白芷放下手中那颗裹着糖霜的梅子,拍了拍指尖沾上的细微糖粒,动作从容。她抬起眼,目光直接而平静地看向对面的萧瑟,语气瞬间恢复了医者特有的专业、冷静与客观,不再带有之前的戏谑与随意:“他的伤,具体情况,我夫君之前应该跟你大致提过。隐脉受损,位置关键,导致真气长期淤塞于胸腹要穴之间,阴寒之气已与经脉部分共生。寻常的药物、针石,乃至内力疏导,都难以触及根本,更遑论驱除那已根深蒂固的寒毒。”

    萧瑟缓缓抬起眼眸,对上了她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洞察一切虚妄的眸子,声音平稳地回应:“李楼主确实提过,言道……此伤虽麻烦,但并非无解。” “并非无解”这四个字,他说得清晰而缓慢,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确认。

    “嗯。”白芷干脆地点了一下头,肯定了他的说法,“是有法子。而且,如果一切顺利,把握不算低。”她话锋随即一转,神色变得愈发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医者的严厉,“不过,在决定是否治疗之前,我得提前把所有的困难、风险和代价,都跟你讲清楚,免得你日后后悔,或者觉得我们夫妇有意欺瞒。”

    她微微向前倾身,坐姿笔直,无形中给人一种强大的信服力:“首先,是治疗过程。这会非常、非常痛苦。”她刻意强调了“非常”二字,“并非皮肉外伤那种可以忍受的疼痛,而是直接作用于你最脆弱的经脉。其过程,犹如将你已经长歪、甚至部分萎缩断裂的筋络,以金针与药力强行刺激、疏导、接续、甚至某种程度上需要‘重塑’,并将其间淤积的阴寒毒气一点点剥离、驱散。其间滋味,堪称刮骨洗髓,痛彻心扉,非大毅力、大意志者绝不能忍受。你可能会痛到意识模糊,浑身痉挛,甚至……想要放弃。”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萧瑟的神色,见他依旧垂眸静听,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才继续道:“其次,是时间与限制。这不是一次针灸、一剂汤药就能立竿见影的。需要连续治疗,每日至少施针一次,配合内服外用的独门丹药,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一个月,期间不能有任何中断。而且,在这一个月内,你绝对不能动用内力,一丝一毫都不行!必须静心调养,避免任何情绪上的剧烈波动,否则前功尽弃都是轻的,很可能导致隐脉彻底崩毁,神仙难救。”

    她再次停顿,然后伸出了五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萧瑟面前的空气中晃了晃,语气变得公事公办,甚至带着点“市侩”:“最后,是诊金。因为伤及的是最复杂、最关键的隐脉,我需要动用师门秘传的‘金针渡元’之法,此法极其耗费心神与内力,对我自身损耗亦是不小。所以,诊金方面……”

    她清晰地报出了一个数字:“五千两。黄金。而且,概不赊账,需在治疗开始前,先支付一半作为定金。”

    “五千两黄金?!”雷无桀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比刚才看到满桌美食时还要大,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这……这……白姐姐,这……这也太贵了吧!抢钱啊!”他虽然对金钱没什么具体概念,但也清楚知道,这绝对是一笔足以让寻常富贵之家倾家荡产的巨款!他下意识地看向萧瑟,脸上写满了担忧。

    !萧瑟却似乎对这个天文数字并不感到十分意外,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向白芷,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声音低沉而平稳:“那么,白姑娘,依你判断,此法……有几成把握?”他问的是“把握”,而非“能否治愈”,显示其思维的严谨。

    “八成。”白芷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显示出强大的自信,“只要你配合治疗,忍得住那份痛苦,治疗期间严格遵守医嘱,不动内力,不惹麻烦,不出其他意料之外的变故,我有八成把握,能让你的隐脉恢复如初,甚至……”她唇角微勾,露出一丝傲然的弧度,“因祸得福,经过此番‘重塑’与药力温养,修复后的经脉其宽阔与坚韧程度,或许会更胜往昔,对你未来的武道修行,大有裨益。”

    八成!

    这个概率,如同一道强烈的闪电,骤然劈开了萧瑟心中那片沉寂多年的冰原!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冲上他的头顶,让他指尖都微微发麻。这个概率,远比他之前秘密寻访过的任何宫廷御医、江湖隐士、甚至海外异人所给出的都要高,高得多!那些人,大多连他伤势的确切根源和机制都语焉不详,诊断结果无非是“沉疴难起”、“需静养”、“恐难复原”之类的推诿之词,何曾有人敢如此清晰、如此笃定地给出“八成”这般惊人的把握!

    痛苦?他萧楚河什么苦没吃过?从云端跌落泥潭,众叛亲离,隐姓埋名,苟且偷生……经脉重塑之痛再烈,还能烈得过心死之痛吗?一个月不能动武?与恢复实力、重新握紧那杆银月枪、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相比,这短暂的蛰伏又算得了什么?五千两黄金?是,他现在看起来是落魄,是身无长物,但堂堂北离六皇子,曾经的永安王萧楚河,难道还真会被这笔钱难倒?他自有他的门路和底牌。

    真正让他心脏微微紧缩、难以立刻做出决断的,是这份突如其来的、近乎梦幻的希望背后,是否藏着某些未知的、他尚未看清的风险与代价?这对如同凭空出现的夫妇,医术高绝,来历成谜,他们出手救治自己,目的真的仅仅是为了那笔堪称天价的诊金吗?还是另有所图?与那天外天有无关联?与这北离朝堂变幻的风云又有何牵扯?他习惯了在黑暗中审视,习惯了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当诱惑足够大的时候。

    李莲花仿佛能透过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穿他心底翻涌的疑虑与权衡。就在萧瑟沉默的当口,他适时地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像一股清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流淌在略显凝滞的空气里:“萧公子,行医济世,治病救人,乃是医者本分,亦是积德行善之事。我与内子漂泊至此异乡,所求不过是一处安身立命之所,能继续研究医道,悬壶济世,顺便赚取些足以维持生计、游历四方的盘缠而已。”他语气坦诚,目光清澈地看着萧瑟,“治与不治,何时治,如何治,最终的选择权,始终在你手中。我们夫妇二人,绝不会强求,也无需你承诺什么超出诊金之外的东西。若你决定接受治疗,我们便在雪月城暂住一月,尽心竭力;若你心中仍有顾虑,不愿医治,我们亦不会纠缠半分,自会驾楼离去,从此山高水长,或有再会之期,亦属寻常。”

    他这番话,说得坦荡而豁达,既点明了自己“求财”的朴素目的,又将最终的选择权毫无保留地交还给了萧瑟本人,同时也巧妙地撇清了自己可能怀有的、任何超出医患关系之外的其他目的或企图。这种“无所求”的姿态,反而比任何信誓旦旦的保证,都更具有说服力。

    萧瑟沉默着,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那细腻的白瓷触感冰凉。雅间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之中,只剩下角落香炉中安神香燃烧时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噼啪”声,以及雷无桀因为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仿佛也在等待着这个重要的决定。

    唐莲看着萧瑟沉默的侧脸,心中焦急,忍不住开口劝道:“萧瑟,白姑娘的医术,我是亲身经历,毋庸置疑。连那霸道的‘幽昙散’之毒她都能化解于无形,你的伤……”

    萧瑟抬起一只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轻柔却不容置疑的手势,止住了唐莲接下来的话。他需要自己思考,自己判断。他再次抬起头,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缓缓地、仔细地扫过李莲花平静无波的脸庞,又看向旁边似乎等得有点无聊、正拿起一颗葡萄在手里把玩的白芷。李莲花的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白芷则带着点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仿佛在说“治不治给个痛快话”,那份“无所谓”甚至“你爱治不治”的态度,不像作伪。

    这种超然的、甚至略带“傲慢”的专业态度,反而像一阵清风,吹散了萧瑟心中盘踞的部分疑云。或许,这对夫妇真的就只是技艺达到了某种匪夷所思的境界、性情也因此颇为古怪直接的医者?他们眼中只有“病”与“非病”,“能治”与“不能治”,以及合理的“诊金”,至于病人的身份、背景、恩怨,他们或许根本不在意,也懒得去在意。

    小主,这个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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