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霎时间,早已按捺不住的血煞帮众凶徒,如同被解开枷锁的饿狼,各持兵刃,内力全面勃发,身形化作十数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充满血腥煞气的残影,从不同角度,朝着溪边的李莲花与白芷猛扑过来!刀光如匹练,剑影似惊鸿,掌风呼啸如鬼哭,拳劲刚猛似奔雷!十几种不同的杀招,交织成一张密集而致命的死亡之网,凛冽的杀气几乎要将空气中的水分都冻结,声势骇人至极!这些亡命之徒显然配合默契,出手便是全力以赴,力求在最短时间内解决目标,显然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

    面对如此凶险、足以让江湖上绝大多数高手瞬间饮恨的围攻,李莲花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动作舒缓而优雅,并指如剑,随意地、仿佛只是在空气中勾勒一幅无形画卷般,在身前一划。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内力碰撞巨响,没有璀璨夺目、撕裂长空的凛冽剑光,甚至没有激起半点尘埃。唯有——

    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到了极致,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混沌分判时的古老“意志”,以李莲花所立之处为源头,骤然扩散开来!这不是内力形成的力场,也不是精神威压,更像是一种……规则的临时赋予与绝对掌控!

    那些正猛扑而来的血煞帮众,身形尚在半空,便觉得周身一切骤然改变!空气不再是虚无,而是瞬间变得粘稠、沉重、凝滞无比,仿佛陷入了万年玄冰之中,又像是被无数看不见的、坚韧无比的丝线层层缠绕、捆绑!他们全力催动的、引以为傲的凶悍内力,在这股无形“意志”的笼罩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迅速消融、瓦解,回归于最本源的天地元气。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蛮横地定格在半途,仿佛时间在他们身上陷入了停滞!手中的兵刃,无论是百炼精钢的刀剑,还是奇门兵器,再也无法递进分毫,甚至无法按照他们的意念挥动分毫!一个个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恐、茫然与难以置信的神色,眼球暴突,想要嘶吼,却发现连声带都无法振动,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如同离水的鱼。

    领域!这绝对是传说中,只存在于古籍记载、连武道宗师都未必能触摸到的无上境界——武道领域!以身化域,意动法随!在这领域之内,施术者便是绝对的主宰!

    刀疤脸汉子心中骇然欲绝,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拼命地、不顾一切地催动毕生功力,试图挣脱这无形的束缚,丹田如同火烧般剧痛,经脉几欲断裂,却感觉自身如同被万丈山岳镇压,又像是落入了琥珀中的蚊虫,连一根手指头,甚至一个念头,都无法按照自己的意志转动!他惊恐万状地看向那个依旧一脸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青衫男子,只见对方那并拢的、如同玉琢般的指尖,仿佛凝聚着整个天地的重量与威严,只需轻轻一动,便能决定他们的生死存亡。

    李莲花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些被凝固在时空中的凶徒,眼神淡漠,如同九天神明,在俯视着尘埃里挣扎的蝼蚁。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在他施展这“意”之领域,强行改变这一小片区域内天地规则运行的瞬间,周遭虚空传来的那种“滞涩感”和排斥力,明显增强了少许,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荡开了涟漪。仿佛这片天地固有的规则之网,在向他发出无声的警告:过度动用这种超越界限、干涉规则的力量,会加速某种进程,会引来更强烈的“关注”。

    他心念微动,并未打算取这些人的性命,杀戮并非他的本意,废其武功,断其作恶之根,便是足够的惩戒。那无形的、浩瀚的“意”随着他的心念,如同水波般轻轻一荡,一震。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得令人心悸的肉体撞击声响起。那十余名被定格在半空的血煞帮众,如同被一柄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护体内力如同纸糊般破碎,口中鲜血狂喷,夹杂着内脏的碎片。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划过一道道狼狈的弧线,重重地摔落在数丈之外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落地之后,个个面如金纸,气息奄奄,浑身筋骨不知断了多少,苦修多年的内力更是如同泄气的皮球,瞬间涣散消失,彻底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唯有那为首的刀疤脸,被李莲花特意留下,未曾彻底废掉其行动能力,却也被那股浩瀚的“意”死死镇压在地,五体投地,连抬头都做不到,只能感受到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从始至终,李莲花未曾出剑,甚至未曾真正意义上的“出手”,仅仅是一个念头,一个意念的流转,便决定了这场看似凶险的战斗的结局。这已非人力所能揣度。

    白芷在一旁看得分明,她微微颔首,像是在评估一场实验数据,语气平静地分析道:“嗯,动用约莫……半成力?天地排斥感增强约一成。引发的规则涟漪,扩散范围约十五丈,衰减至微不可察需三息。看来,此方天地虽不容我等久留,但偶尔小规模、短时间地动用这种超越界限的‘规则’之力,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内,只是会如同催化剂一般,加速那冥冥中牵引力的汇聚和清晰。”

    她的关注点,完全不在那些废人身上,而是在衡量着天地规则的反应与李莲花力量运用的尺度。

    李莲花散去那笼罩四周的无形剑意领域,周遭凝滞的空气瞬间恢复了流动,风声、水声、虫鸣声再次传入耳中,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他缓步走到那被镇压在地、如同死狗般的刀疤脸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因极致恐惧而扭曲变形、冷汗涔涔的脸。

    “谁告诉你们我们在此,并且身怀异宝的?”李莲花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丝毫火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直透灵魂的力量,让人生不出半点撒谎的勇气。

    刀疤脸此刻早已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用尽全身力气回答道:“是……是‘百晓生’……是他……是他门下弟子……主动……主动找上我们……卖……卖给我们的消息……说你们……你们是从海外归来的移动宝藏……身怀……身怀长生之秘……和……和无上功法……”

    “百晓生……”李莲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是这个组织。那是江湖上一个极其神秘、以贩卖各种消息为生的庞大组织,据说耳目遍布天下,无孔不入,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几乎没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看来他们当初归来时引起的细微空间波动,或者之后偶尔外泄的一丝气息,终究还是没能瞒过这些无孔不入的“眼睛”,并且被加以夸大和利用,引来了这些贪婪的鬣狗。

    他站起身,不再看那如同烂泥般的刀疤脸。这些人武功已废,此生再难为恶,自有其因果报应,或是被仇家寻上门,或是潦倒终生,已无需他再费心。

    “清理一下。”白芷皱了皱秀挺的鼻子,对空气中开始弥漫开来的、淡淡的血腥味表示出明显的不满,她素来爱洁,不喜这些污秽之气沾染了她的莲花楼和李莲花。

    李莲花点了点头,对此早已习惯。他袖袍轻轻一拂,动作潇洒随意,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的灰尘。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劲风凭空而生,如同无形的扫帚,精准地卷起那些瘫倒在地、呻吟不止的废人,连同他们喷溅出的血迹、甚至他们方才立足之处被踩倒的草叶,尽数卷起,化作一团,轻飘飘地送入了远处更为茂密的树林深处。那里自有嗅到血腥味的野兽会处理后续,回归自然循环。溪边草地瞬间恢复了一片洁净青翠,露珠依旧晶莹,仿佛刚才那十余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以及那场不对等的“战斗”,都只是清晨的一场幻梦。

    经此一役,两人对自身所处的这种“此界巅峰”、却又被天地隐隐排斥的状态,以及动用超越界限力量时,天地规则的具体反应,有了更为清晰和直观的认知。

    “此间事了,看来确实不宜再久留了。”李莲花望着东南方向,那是百晓生总舵可能存在的方位,也是更多类似麻烦可能接踵而来的方向。他倒不是惧怕,而是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因贪婪而起的纷扰。飞升在即,他不愿再与此界有太多不必要的因果纠缠。

    白芷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美好的曲线在晨光中展露无遗,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说道:“那就尽快吧。找个真正山清水秀、灵气充沛又人迹罕至的秘境,把咱们这宝贝莲花楼好好地藏起来,布下几个厉害的阵法守护。然后……”她说着,抬头望了望那看似湛蓝如洗、实则已对他们产生无形排斥力的天空,眼中非但没有丝毫对未知的惧意,反而充满了对更高、更广阔、规则更完善的世界的期待与好奇,如同即将远行的游子,对目的地充满向往,“……然后,调整好状态,准备迎接属于我们的、独一无二的‘欢送仪式’。”

    李莲花亦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温暖而释然。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坚定地握住了她微凉而柔软的手,指尖传来的温热与力量,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誓言与永恒的陪伴。

    “好。”

    窗外,晨光终于彻底驱散了薄雾,金色的阳光洒满旷野,溪水粼粼,草木欣欣向荣。夜风吹过广袤无垠的原野,连绵的草木如浪涛般低伏下去,发出阵阵悠长的、如同叹息般的呜咽,仿佛在向这两位即将超越此界束缚、踏上星辰大海新征程的行者,致以最古老、最崇高、也最复杂的敬意——既有不舍,也有祝福,更有对超越本身的敬畏。莲花楼静静伫立在越发灿烂的阳光下,楼身泛着温暖的光泽,楼内那如豆的灯火早已熄灭,却仿佛有另一种无形的、更为明亮的光,从楼中透出,清晰地映照出窗前那两道并肩而立的、仿佛已与此方天地融为一体的身影。他们的气息在无声中完美交融,不分彼此;心意在静默里紧密相通,如同一人;灵魂的共鸣如同天地间最优美、最和谐的和弦,超越了言语。所有的沉淀都已圆满完成,所有的因果都已了断或安排妥当,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他们已然做好了破开此界壁垒、飞升前往那未知而浩瀚领域的一切准备。

    只待那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契机,如同黎明前最黑暗时刻过后,必然降临的第一缕纯粹之光,自然来临。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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