际会来到这个世界的药王谷其他传人,留下一份珍贵的、关于此界药物的第一手资料。

    《游历药草录》就是我们这项工作的载体。每发现一种值得记录的植物,我都会尽可能详细地描绘其形态特征(根、茎、叶、花、果),记录发现地点、生长环境、采集时间,并通过望、闻、尝(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初步判断其性味和可能功效。同时,会小心采集少量完整的植株或具有代表性的部分(如根、茎、叶、花),经过简单的干燥或特殊处理,制成标本,贴上标签,按照一定的顺序,小心收藏在车厢里特制的标本夹或标本盒中。

    李莲花在这方面是我的最佳搭档。他心思细腻,观察力敏锐,对植物的形态和气味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常常能发现一些被我忽略的细节。而且他手巧,制作的标本干燥均匀,形态保持完好,标签书写工整清晰。

    继续驾车上路,这样的发现越来越多,我们的行程也因此变得更加缓慢而充满惊喜——常常是计划走二三十里路,结果因为沿途不断发现新奇植物而频频停车,一研究、一记录就是小半天。

    一种叶片肥厚多汁、形似马齿苋但更宽大、开着小黄花的匍匐植物,生长在溪边湿润的石头缝隙里。我尝了尝,味道酸涩,但李莲花发现将其捣烂外敷,对轻微的擦伤和红肿有很好的止血消肿效果。记录在案,命名为“溪边黄”。

    一种攀援在古树或岩石上的藤蔓植物,茎秆坚韧,叶片呈心形,结着一串串豌豆大小、鲜红欲滴的小果子,在绿叶间格外醒目。我小心尝了一颗,果肉极少,籽多,味道酸涩异常,但过后却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感觉。我们判断其或许有安神定惊之效,采集了一些果实和藤茎样本,记录为“赤珠藤”。

    最让我们惊喜的发现,是在一处向阳的、土壤疏松的山坡上。那里生长着一小片不过七八株、高约尺许的植物,叶片呈掌状复叶,边缘有细密锯齿,植株顶端开着伞形的小白花,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当我小心地挖开一株的根部时,一股熟悉的、清甜中带着微苦的参香扑鼻而来!露出泥土的根茎呈纺锤形,主根粗壮,须根细密,表皮黄褐色,有明显的横向环纹和纵皱纹,断面呈淡黄色,有菊花心——这形态、这气味,竟与前世世界的人参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山参?”李莲花也蹲下来,仔细察看,眼中露出讶色,“看这芦头、环纹、须根,确有人参之相。但个头似乎小了些,气味也更清淡温和。”

    我们小心地挖出两株完整的植株(留下其余让其继续生长),洗净根部,切片尝味。味道甘中微苦,确有人参的补气生津之感,但药性似乎更为平和,不那么燥烈。

    “或许是因为生长环境、年限或品种差异。”我一边将样本小心处理,一边在《游历药草录》上详细描绘记录,“暂记为‘琅琊参’,性味甘微苦,性平,疑具补气益脾、生津安神之效,具体药力需进一步验证和比较。”

    我们如同两个闯入无人宝藏的孩子,每日都有新的发现和收获,充满了探索的乐趣。《游历药草录》的页数飞快增加,车厢里也渐渐多了许多散发着草木清香的干燥标本盒。而功德簿上,也因沿途不断义诊施药,增添了更多质朴的姓名和简单的病症记录。

    除了采药和记录,进入琅琊山地界后,我们也开始遇到更多、病情也更为复杂的病人。山民大多淳朴憨厚,但生活条件艰苦,交通不便,缺医少药是常态。许多病症,若在城镇,本不难治疗,但在这里,却往往因拖延、误信土方、或无力求医而变得迁延难愈,甚至酿成悲剧。

    常见的病症多是因山中湿气重、气候多变导致的风寒湿痹,关节肿痛,活动不利;因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或意外导致的跌打损伤,筋骨劳损;妇人因生育频繁、营养不足、产后调理不当而落下的各种失调之症;小儿因饮食不节、或寄生虫导致的疳积、消瘦、消化不良;还有因饮用生水、饮食不洁导致的腹痛、腹泻等等。

    这些病症对我和李莲花来说,大多不算疑难杂症,诊断和治疗都有成熟的方案。但看着那些因长期病痛折磨而面容憔悴、眼神黯淡的山民,看着他们因家境贫寒而只能硬扛着、或者用些道听途说的土方胡乱对付,最终小病拖成大病,心中仍不免恻然,更感肩上责任之重。

    于是,我们调整了策略。每到一个稍具规模、人口相对集中的村落或山间小镇,便会主动停留几日。在莲花楼旁的空地上,挂起那块写着“义诊三日”的醒目木牌,并请当地的里正或德高望重的老人帮忙告知乡亲。

    消息往往像山风一样,迅速传遍附近的沟沟壑壑。从第二日开始,便会有山民扶老携幼,或独自拄着拐杖,从四面八方赶来。有些甚至要翻山越岭走大半天的路。莲花楼前,很快便排起了长队。有时病人太多,我们从清晨天色微明开始接诊,一直要忙到日头西沉,暮色四合。

    我负责诊脉、问诊、判断病情、决定治疗方案(汤药、针灸或推拿)。李莲花则像一座沉稳可靠的桥梁,负责根据我的方子快速准确地抓药、包药,同时不厌其烦地向每一位取药的病患或家属,详细交代煎煮方法(先煎后下、文火武火)、服用时间(饭前饭后)、饮食禁忌(忌食生冷、油腻、发物),以及需要注意观察的病情变化。对于需要施针的病人,他会提前准备好消毒的针具和酒精棉,并协助安抚病人情绪。

    除了治疗,李莲花还常常在等待抓药的间隙,或者诊治告一段落时,主动向围观的、或病情较轻的山民,讲解一些简单实用的草药知识和急救方法。他会拿出一些我们在附近采到的、常见的、有明确功效的草药实物,提高声音,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解:

    “各位乡亲,请看这种叶子像猪耳朵、开小白花的草,我们叫它‘车前草’。它喜欢长在潮湿的路边、田埂上。若是家里有人小便不通、滴滴答答、或者小便时热痛,可以采新鲜的车前草叶子,洗干净,煮水喝,有利尿通淋的效果。”

    “这种气味很冲、叶片背面是灰白色的,是艾叶。尤其是存放了一两年、颜色变深的陈艾叶,温经止血的效果最好。若是家里妇人月事过多、或者崩漏、小腹冷痛,可以用陈艾叶煮水,熏洗小腹,或者用布包着热敷,能暖宫止血,缓解疼痛。”

    “还有,在山里干活,难免磕磕碰碰,若是刚摔伤、撞伤,局部红肿热痛,但皮肤没有破,可以赶紧找这种叶子边缘有刺、开紫色小花的‘大蓟’,捣烂了敷在伤处,能散瘀消肿,止痛效果不错。记住,只是刚受伤红肿时用,如果皮破了流血,就不能直接敷了,得先清洗伤口止血。”

    他讲得耐心细致,语气平和,山民们听得认真,不时有人点头,或者低声互相确认:“哦,原来路边那猪耳朵草还有这用处!”“我家屋后就长了好多艾蒿,回头就收些存起来。”“大蓟我知道,牛都不爱吃,原来还能治跌打!”

    这些知识虽然粗浅,但在缺医少药、与世隔绝的深山里,或许就能在关键时刻派上大用场,甚至救人性命。看到山民们如获至宝的眼神和真诚的感谢,我们便觉得,这停留的几日,远比单纯赶路更有意义。

    这样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治,一路采,一路记,不知不觉,我们在层峦叠嶂的琅琊山中已盘桓了近两个月。时节从春末进入了初夏,山间的绿意更加浓郁深沉,各种野花竞相开放,将山谷装点得五彩斑斓。溪流因雨季的到来而变得丰沛湍急,水声轰鸣。我们的《游历药草录》已经记满了厚厚一大本,车厢里也增加了许多贴着标签、散发着各异清香的药材标本匣。功德簿上的记录,更是密密麻麻,增添了数十页来自不同山村、不同姓氏的简单记录,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被病痛困扰、又因我们的到来而重获希望的家庭。

    这一日,我们沿着一条被车轮和脚步压出的、狭窄崎岖的山路,来到了一个位于半山腰坳地、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村子极小,房屋低矮,大多是用附近山石混合黄泥垒成,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或树皮,看起来古朴而贫瘠。时近正午,本该是炊烟袅袅、准备午饭的时候,村子里却异常寂静,不见多少烟火气,也少见人影走动,连鸡鸣犬吠都寥寥无几,只有山风穿过破旧门窗缝隙发出的、呜呜的声响,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与沉闷。

    李莲花将莲花楼小心地停在村口一株枝干虬结、有些年头的歪脖子老槐树下。槐树的叶子在初夏的阳光下发着油亮的光,却反衬得树下这片空地格外空旷寂寥。

    “不太对劲。”李莲花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透过车窗,仔细环顾着这个安静得过分的村子,眉头微微蹙起,低声道。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也感觉到了。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而怪异的气息。那不是山中常有的、草木腐殖土或牲畜粪便的味道,也不是寻常人家做饭的烟火气。而是一种……混合了草药煎煮后的苦涩、人体汗液和排泄物的酸腐、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像是生命活力正在流逝的衰败气息。这种气息,我在金陵时,曾在那些住了太多重症病人、通风不良的院落里隐约闻到过,但绝不该出现在这样一个本应充满山野清新空气的小山村里。

    “下去看看。”我压下心头的不安,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脚下的土地被前几日的雨水浸润得有些松软。

    我们刚向村子里走了几步,旁边一间低矮得几乎要趴到地上的石屋,那扇歪斜的、用树枝和藤条编成的破旧屋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一个头发几乎全白、身形佝偻得厉害的老妪,颤巍巍地挪了出来。她脸上皱纹密布,如同干枯的树皮,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看见我们这两个明显是外乡人的陌生面孔出现在死寂的村口,她先是愣住,浑浊无神的眼睛茫然地看了我们片刻,随即,那死水般的眼底,竟猛地迸发出一星微弱却 desperate 的光亮,像是溺水的人突然看到了漂来的浮木。

    “外……外乡人?”她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破锯子在拉木头,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吐字也有些含糊,“你们……你们是……大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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