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袍,身上甚至没有沾染半分楼内浓郁的药味。脸上带着惯常的、如同春日暖阳般温润的笑意,仿佛不是出来迎接一场生死搏杀,而是如同往日一般,信步出来欣赏这河畔的晨景与柳色。他手中空空如也,没有刀,没有剑,没有任何称得上兵刃的东西,只是随意地站在楼门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如水,缓缓扫过那些因为楼门突然打开而骤然止步、如临大敌、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杀气的黑衣人。

    “诸位,”李莲花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清越,如同山间清泉流淌,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此地乃清净之地,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不宜妄动刀兵,徒增杀孽。可否看在李某的薄面上,行个方便,就此退去?彼此相安无事,岂不更好?”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眼神骤然一厉,如同淬毒的匕首,显然不会被这番轻描淡写、近乎“天真”的劝退话语所动摇。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杀!一个不留!”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狭长的利剑已然化作十数点闪烁不定的冰冷寒星,带着嗤嗤的破空剑气,如同毒蛇出洞,直刺李莲花胸前、咽喉、眉心等数处致命大穴!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其余黑衣人也如同得到指令的机械,瞬间发动,刀光、剑影、暗器、钩锁……各式各样的杀招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瞬间将站在楼门口的李莲花完全笼罩,封死了他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

    面对如此迅疾、狠辣、配合无间的致命围攻,李莲花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旁观者(如果还有旁观者的话)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不闪不避。

    甚至,他还向前轻轻踏出了一小步。

    就是这看似寻常的一步踏出,场中的形势却发生了玄妙难言的变化。

    他的身影仿佛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模糊,有些虚幻,如同水中的倒影被微风拂过,产生了细微的扭曲。那些凌厉无匹、足以开碑裂石的攻势,无论是刁钻的剑尖、沉重的刀锋,还是悄无声息的淬毒暗器,都在即将触及他衣衫甚至毛发的那一刹那,被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柔韧绵长到了极致的奇异力量轻轻“带”了一下。就是这微妙到极致的一“带”,使得所有的攻击轨迹都发生了极其细微却又至关重要的偏转,最终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衣角、发梢掠过,未能伤及他分毫。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激流中那块巍然不动的磐石,任由浪涛拍击,我自岿然;又好似变成了随风自在摇摆的柔韧柳絮,任你狂风暴雨,亦能随势而动,不损自身。

    他自始至终,没有施展出任何一招刚猛霸道、气势惊人的武功。他只是偶尔抬起手臂,或并指如剑,轻轻点出;或化掌为拂,看似随意地一拂。动作舒缓,不带丝毫烟火气,更没有罡风呼啸,内力勃发。然而,他每一次看似轻描淡写的出手,都必然伴随着一名黑衣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手中的兵刃拿捏不住,“哐当”落地。倒地之后,这些黑衣人虽然意识清醒,却只觉得浑身酸软,内力涣散,无论如何挣扎,也休想再提起半分力气,更别说继续战斗了。李莲花点中的并非他们的死穴或要害,却精准无比地截断了他们内力运行的关键节点,或者以一种玄妙的手法瞬间击散了他们凝聚起来的杀气与战意。

    他的武功路数,与北离江湖上任何已知的门派、任何的武学传承都迥然不同,格格不入。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光影效果,甚至感觉不到多么强烈的内力波动。有的,只是一种近乎于“道”的自然而然,一种对自身力量、对敌人力量、对周遭环境掌控到了精细入微、妙到毫巅的境界。仿佛他并非在与人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遵循着某种天地至理的行为艺术。

    楼内,白芷透过窗户缝隙饶有兴致地看着外面那堪称“诡异”的战斗场面,撇了撇嘴,忍不住小声吐槽道:“花里胡哨的,故弄玄虚。直接‘醉如狂’三十六式放倒不就完了?非要显摆他那‘扬州慢’生生不息的卸力缠丝技巧,跟逗猫似的。”话虽如此,她眼中却并无多少真正的担心之色,反而顺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用袖子擦了擦,毫不客气地“咔嚓”咬了一大口,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好戏。

    软榻之上,萧瑟虽然浑身剧痛、虚弱不堪,但也努力挣扎着支起一点身子,透过窗户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外面那道在刀光剑影中从容漫步的青衫身影。他心中的震撼,如同滔天巨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淹没他所有的认知!他萧瑟自认出身皇家,师从高人,见识过天下诸多顶尖的武功绝学,无论是刚猛无俦的拳法,还是诡异莫测的剑术,亦或是浩然大气的内功心法,他都有所了解。但李莲花此刻所展现出的这种举重若轻、化杀伐于无形、仿佛与天地呼吸共舞的武道境界,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武功高强”四个字所能概括和解释,这已然超脱了招式的范畴,触及到了某种“道”的层面,是一种对力量本质理解的巨大鸿沟!

    !战斗结束得很快,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从李莲花踏出楼门,到所有黑衣人倒地失去战斗力,前前后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七八名原本气势汹汹、如同索命阎罗般的黑衣人,此刻已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虽然性命无虞,却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徒劳地睁着眼睛,眼神中充满了茫然、恐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而自始至终站在风暴中心的李莲花,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丝毫的凌乱褶皱,发丝依旧整齐,呼吸平稳如初,脸上那温润的笑意甚至都没有减少半分,仿佛刚才那场凶险的搏杀,真的只是随手拂去了沾染在衣衫上的几点尘埃。

    他并没有立刻返回楼内,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变得深邃了些许,如同两口古井,投向了那片依旧寂静、却暗藏了最后一道隐晦气息的柳林深处。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其中却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冬日寒风般的冷意,清晰地穿透了空间的距离,传入那片阴影之中:“回去告诉派你们来的人,萧瑟的伤,从现在起,由我李莲花接手了。这一个月内,是他治疗的关键时期,受不得任何惊扰。谁若再敢前来打扰,不论是谁,不论背后站着何方势力,便不再是今日这般小惩大诫、手下留情了。届时,休怪李某……不讲情面。”

    柳林深处,那道一直潜伏不动、气息最为隐晦深沉的身影,在李莲花目光投来的瞬间,周身气息便是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冰针扎了一下。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看似温和、实则如同浩瀚星空般深不可测、蕴含着不容置疑意志的力量。没有丝毫犹豫,这道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一颤,随即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遁去,甚至连一丝气息都不敢再多做停留。

    李莲花没有出手阻拦,也没有追击。对他而言,留下活口传递信息,远比多杀一个无足轻重的杀手更重要。他缓缓转过身,步履从容地走回莲花楼内,轻轻带上了楼门,将外面那片狼藉和尚未散尽的杀气重新隔绝在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刚才只是出门随手赶走了几只聒噪扰人的苍蝇,不值一提。

    楼内,白芷已经把手里的苹果啃完了,正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见他进来,挑了挑秀眉,语气带着点揶揄:“解决了?效率还行,就是过程比我想的稍微慢了点,不够干脆利落。”

    李莲花走到水盆边,一边洗手,一边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总得给他们点时间施展,看清楚路数,顺便问清楚(或者说震慑出)是谁派来的,再留个清晰的口信回去。免得后续阿猫阿狗都不知死活地跑来试探,麻烦不断,扰了萧公子静养。”

    “是暗河那帮见不得光的老鼠?”白芷将擦手的布巾丢回盆里,语气肯定地问道。她虽未直接参与战斗,但凭借对气息和武功路数的敏锐感知,已然对外面那些杀手的来历有了八九分的判断。

    “嗯,八九不离十。”李莲花擦干手,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手法阴狠毒辣,擅长合击与隐匿,行动间带着一股子常年浸淫在血腥与黑暗中、洗刷不掉的腥冷之气。除了那个专干脏活的暗河,北离江湖上,也很难找出第二家有这般规模和特色的杀手组织了。”他顿了顿,看向榻上眼神冰冷的萧瑟,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看来,是有人真的不想看到萧公子你好起来,甚至……是怕你好了之后,会去做些什么。”

    躺在榻上的萧瑟,听到“暗河”这两个字从李莲花口中清晰吐出,眼神骤然变得如同万载寒冰,一股深沉刺骨的冷意与杀机不受控制地从他眼底弥漫开来,尽管他此刻虚弱不堪,但那刻骨的恨意与愤怒,却让楼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他紧紧抿着苍白的嘴唇,没有说话,但那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拳头,却昭示着他内心汹涌的波澜。

    “多谢。”他再次道谢,声音沙哑而低沉。这一次,这两个字里蕴含的意味,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和复杂。不仅仅是感谢救命之恩,更是感谢他们挡下了这来自暗处的冷箭,保住了他治愈的希望。

    “分内之事,萧公子不必挂怀。”李莲花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和,“我们既然收了你的诊金,自然要保证治疗过程不受任何外力干扰,这是最基本的行医准则。不过……”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看向窗外,“经此一闹,这城外河边虽然景致不错,但确实不再适合静养了。暗河既然已经盯上这里,一次不成,难免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而且手段可能会更加激烈和隐蔽。萧公子,后续的治疗,恐怕需要考虑换个更稳妥、更隐蔽的地方进行,或者……”他说到这里,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白芷,带着征询的意味。

    白芷立刻接口,她的思路向来直接而有效:“或者,让这雪月城的三位大佬多出点力。我们负责治病,他们总得负责看好家护好院吧?总不能真让我们一边扎针,一边还得提防着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冷箭。这诊金里,可没包含保镖的费用。”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也仿佛是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雪月城高层的注意。就在白芷话音落下后不久,莲花楼外便传来了两道破空之声,随即,两股强大而沉稳的气息迅速靠近。

    片刻之后,酒仙百里东君和枪仙司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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