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找起来。很快,一袋颗粒饱满、色泽莹白的上等糯米被找了出来,我舀出适量的米,放入清水中,仔细地淘洗掉表面的灰尘,然后换上干净的清水,将糯米浸泡起来,让米粒充分吸收水分,为后续的蒸煮做好准备。

    接着,是制作黄豆粉。我取出一小碗品质上乘、颗粒均匀的黄豆,倒入干净无油的小炒锅内,点燃了楼车内专用的小火炉,调到最小的文火,开始耐心地、不停地翻炒锅中的豆子。这是一个需要耐心和细心的过程,火候不能大,否则豆子容易炒焦发苦;翻炒要均匀,确保每一颗豆子都能受热均匀,慢慢地将内部的水分焙干,将其本身浓郁的豆香激发出来。渐渐地,锅中开始散发出豆子被加热后特有的、温暖而醇厚的香气,那香气越来越浓,直到豆子的颜色由原本的淡黄转变为漂亮的金黄色,表皮微微有些开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这才算炒制到位。我立刻将炒好的豆子倒入准备好的、干净的石磨中,趁着豆子还热乎,开始缓缓转动石磨。伴随着石磨低沉的摩擦声,金黄色的豆子被研磨成极其细腻的、带着温热触感的淡黄色粉末,那新鲜的豆粉香气更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弥漫在车厢内,与之前的药香、墨香混合,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令人食指大动的组合。

    最后是熬制红糖浆。我选用了品质最佳、杂质最少的深红色块状红糖,用小刀轻轻敲下适量,放入一个小奶锅中,加入少量的清水,同样用小火慢慢加热。看着红糖块在清水中逐渐融化,颜色由深红变为更加透亮的琥珀色,锅中的糖水开始冒出细密的小气泡,咕嘟咕嘟地作响,甜腻诱人的香气也随之升腾而起。我小心地用勺子不时搅拌一下,防止粘底,直到糖浆变得粘稠适度,用勺子舀起倒下时,能拉出细长而不断的丝线,这才算大功告成。

    李莲花在一旁看着我有条不紊地准备着这些,显然也来了兴致,不再安坐于书案前整理游记,而是主动卷起了袖子,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笑着问道:“可有需要我效劳之处?这捶打糍粑,似乎是个力气活?” 他主动将“体力活”揽了过去。

    我笑着点头,将浸泡好的糯米沥干水分,放入蒸笼,架在已经烧开水的锅上。“那你可来对了,这捶打糍粑,最是关键,也最是费力。?优′品`小+税/王! `冕+费~粤·读,待会儿糯米蒸好了,这‘重任’就交给你了。”

    不多时,蒸笼里开始冒出大量白色的蒸汽,浓郁的、纯粹的米香味充满了整个车厢。揭开蒸笼盖,里面的糯米已然蒸熟,一粒粒晶莹饱满,粘连在一起,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热气。李莲花早已将那口我们之前在一个以石器闻名的小镇上淘换来的、厚重而光滑的石臼清洗干净,擦干水分。他接过我递过来的、冒着滚滚热气的糯米,小心地、一股脑儿全部倒入石臼之中,然后拿起那柄同样沉重的硬木木槌,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便开始一下一下地、用力捶打起来。

    这活儿看着简单粗暴,实则需要技巧、耐心和相当的耐力。力度必须要均匀,不能忽轻忽重,否则打出来的米团口感会不均匀,有的地方过于软烂,有的地方却还有米粒感;速度也要合适,不能太快,否则容易溅得到处都是,也不能太慢,否则糯米凉了,就难以捶打至完全软糯拉丝的状态。李莲花起初的几下,显然还有些生疏,木槌落下时带着些许试探,动作略显僵硬。但他学什么都极快,悟性更是惊人,很快便似乎摸到了其中的诀窍,调整了呼吸和发力的方式。他的动作逐渐变得流畅而富有韵律感,木槌抬起、落下,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每一次都精准地砸在石臼中的糯米团上,发出沉闷而扎实的“砰、砰”声响。他的额角,也因为持续用力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我站在一旁,没有插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专注捶打的侧影。他微微抿着唇,眼神专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石臼中那团逐渐变化的糯米上。空气中,蒸糯米的纯粹米香、炒黄豆粉的温暖醇香、熬红糖浆的甜腻香气,以及他身上那淡淡的、如同雨后青莲般的清冽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温暖而诱人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氛围。窗外,雨声依旧潺潺不绝,敲打着楼顶和车窗,如同天然的伴奏;楼内,是木槌有节奏地撞击糯米的沉闷声响,以及我们偶尔关于“力道是不是再重一点?”、“看起来好像差不多了?”之类的一两句简单交流。这一刻,仿佛所有的身份、所有的过往、所有的使命都被暂时搁置,我们不再是游历异世、身负修为的修行者,而是这世间最寻常不过的一对伴侣,在某个被雨水困住的闲适午后,为了满足家中那个远行弟弟(尽管这个弟弟身份有点特殊)的一点小小馋嘴心愿,一起默契而温馨地忙碌在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小的厨房灶台边。

    一种平淡、真实却无比深刻的幸福感,如同初春的溪流,悄然在心间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却充盈着四肢百骸。

    不知捶打了多久,石臼中的糯米已然不见了最初的颗粒状,彻底融合成了一团极其细腻、光滑、泛着柔和珍珠光泽的洁白米团。李莲花用木槌挑起一角,那米团竟然能被拉出长长不断、柔韧异常的米丝,如同制作精巧的糖画一般。

    “看来是成功了。”他停下动作,微微喘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完成挑战后的轻松笑意,将木槌放下。

    我立刻上前,在干净的案板上撒上一层事先炒熟的糯米粉以防粘连,然后示意他将那团依旧温热的糯米团从石臼中取出。那米团触手柔软而富有弹性,带着刚出炉的温热。我将其转移到撒了粉的案板上,趁热用手将其分成大小均匀的小剂子,然后熟练地搓成圆饼状。接着,让它们在装满香喷喷黄豆粉的盘子里尽情打几个滚,直到通体都均匀地裹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外衣”。最后,用一个小勺,将那熬制得浓稠亮泽、如同琥珀般的红糖浆,细细地、一圈圈地淋在裹满豆粉的糍粑上。深红的糖浆缓缓流淌,渗透进豆粉,与洁白的米团形成鲜明的对比,瞬间变得诱人无比,令人食指大动。

    “来,李大功臣,尝尝看?检验一下我们复刻的‘冥王推荐’是否合格?”我将第一个做好的、看起来与魏婴传来影像中几乎别无二致的糍粑,递到李莲花面前,眼中带着期待。

    他接过,没有急着入口,而是先凑近闻了闻,那混合着米香、豆香、糖香的温暖气息,让他眼中也流露出愉悦的神色。他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小心地咬了一口,在口中细细品味。糯米团子极其软糯弹牙,带着纯粹的米香;外层的黄豆粉香醇浓郁,增添了丰富的口感;淋上的红糖浆甜而不腻,恰到好处地提升了整体的风味。三种截然不同的口感与味道,在口中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带来一种质朴而直接的满足感。

    “嗯,”他点了点头,咽下口中的食物,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香甜软糯,口感层次丰富,米香纯粹,确实极佳。阿婴这小子,在吃食上的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毒辣,推荐得不错。”

    听他这么说,我也放下心来,自己也动手做了一个,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温热的米团在口中化开,豆粉的香与糖浆的甜交织,确实美味非常。这种由最简单、最原始的食材,通过亲手劳动而创造出的美味,所带来的成就感与满足感,有时真的胜过那些精心烹制的山珍海味。我们相视而笑,在淅沥的雨声中,分享着这份由远方牵挂而来的甜蜜。

    (三)

    品尝着亲手制作的美食带来的成功喜悦,一个念头如同灵光闪现,忽然在我心中清晰起来。我转身,再次走向那个收纳着各类书籍杂物的储物格,从里面又翻出了一本空白的册子。这本册子与我现在正在记录《万毒谱》的那本材质完全相同,都是选用了一种质地坚韧、不易蛀坏的特制纸张,只是封面颜色略浅一些,是那种如同新米般的暖白色。我拿着册子回到桌前,提起那支青玉竹笔,蘸饱了浓墨,在扉页之上,略一沉吟,然后郑重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四个筋骨挺拔、却又带着几分随性洒脱的大字——《莲花食纪》。

    “这是?”李莲花看着我刚刚写下的字,又看了看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还是带着询问的语气开口。

    “我在想,”我晃了晃手中这本崭新的册子,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怀念与憧憬的笑意,“阿婴既然这般有心,跨越阴阳也要与我们分享他遇到的美食,而我们这一路行来,南南北北,也确实品尝过不少极具地方特色的小吃。它们或许登不了大雅之堂,却最能体现一方风土人情,承载着最鲜活的人间烟火气。何不将它们也一一记录下来?”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依旧连绵的雨丝,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一来,这可以算是我们游历天下的另一种见证,是与记录草药毒物那种严谨、甚至略带危险气息的探索,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温暖与滋味的一面。透过这些食物,我们能回忆起那个地方的气息,那里的人情。二来,”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将来若是……若是阿婴那冥府待得久了,觉得太过清冷肃穆,或者……他只是单纯地想念人间这些热闹的、有温度的滋味了,我们就把这本《莲花食纪》传过去。让他可以按着上面的记录,‘想象’着解解馋,或者……以他冥王的手段,吩咐下面的‘人’试着模仿制作一下,哪怕只是形似,不也挺好?至少,能让他感觉到,这世间还有这样鲜活生动的滋味,还有我们……记得他喜欢什么。”

    我说得尽量轻松随意,但李莲花何等聪明,立刻便完全明白了我的用意。这不仅仅是一本简单的食谱汇编,这更是我们精心为魏婴准备的,一份关于人间烟火气的、可以触摸的念想,是关于“莲花楼”这个家,关于我们三人共同记忆里,那些温暖、热闹、充满了滋味的片段的凝固。无论他将来身在何方,位居何等尊崇的神职,只要翻开这本册子,就能清晰地回忆起与我们一同在莲花楼里,为了某样新奇小吃而雀跃,为了某顿简单却美味的饭菜而满足的时光,就能想起,这纷扰喧嚣的人世间,除了轮回秩序、善恶功过,还有酸甜苦辣、温暖热闹的百般滋味,而始终有人,记得他的喜好,牵挂着他的感受。

    “好主意。”李莲花眼中泛起极其柔和而深邃的光彩,那是一种包含了理解、赞同与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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