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气海的最深处,轰然炸开!仿佛有什么禁锢了他身体、禁锢了他武道之路多年、坚不可摧的无形枷锁,在这一刻,被这股集合了三人之力、凝聚于一点的力量,彻底地、狠狠地打破了!

    “哇——噗——!”

    他再也无法控制,猛地侧过头,对着早已准备好的痰盂,控制不住地、剧烈地呕吐起来!一大口颜色暗沉得近乎墨黑、粘稠如同胶漆、散发着淡淡腥臭气的淤血,被他狂喷而出!这口淤血吐出之后,那股几乎要将他意识彻底撕碎的、撕心裂肺般的极致痛楚,竟如同退潮般,奇迹般地迅速减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掏空了般的极度虚弱与疲惫,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虽然微弱、却无比真实清晰地存在于原本一片死寂、麻木的隐脉区域的……灼热、酥麻、以及内力缓缓流淌而过的、如同春水破冰般的……通畅感!

    白芷见状,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迟疑,出手如电,迅速而精准地将萧瑟身上大部分的金针一一拔除,只留下了几根最关键、用以稳固初步成果、继续温养经脉的银针,依旧停留在几个特定的穴道之上。她长长地、深深地舒出了一口气,那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下来。她的脸色苍白得厉害,额头的汗水更是如同小溪般流淌下来,显然这一次治疗,对她的消耗巨大。但她的眼神,却明亮得如同雨后的星辰,里面充满了完成了一件极其艰难、却又无比精妙的艺术作品后的疲惫,以及一种深层次的满意与成就感。

    “第一次……最凶险的初步疏导,总算是……撑过去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与沙哑,却也有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最主要的几处淤塞节点,已被强行冲开部分,郁结多年的阴寒毒血也排出了最关键的一口。最危险的阶段,算是度过去了。后续的治疗,主要是以药物和金针继续温养、巩固初步打通的经脉,逐步清除残余的寒毒与淤积,过程会相对平缓一些……”她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依旧瘫软在榻上、如同离水之鱼般大口喘息、眼神还有些涣散的萧瑟身上,语气再次变得严厉起来,“但是,痛苦并不会减少太多,甚至在某些刺激穴位、深入化除寒毒的阶段,可能会因为触及更深层的损伤,而再次出现剧烈的痛楚。你……要有充足的心理准备。”

    萧瑟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卧榻之上,浑身上下连抬起一根小手指的力气都荡然无存,整个人如同刚从冰冷的河水里被打捞出来,从头到脚都被冷汗彻底浸透,月白的内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他消瘦而疲惫的轮廓。他只能凭借着胸腔剧烈的起伏,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莲花楼内那带着药香的、令人安心的空气。然而,在这种极度的虚弱与疲惫之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而真切的感觉,却如同黑暗中萌发的幼芽,顽强地在他心底滋生、蔓延。

    那是……内力。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它却无比清晰地、真实地、在他的感知中,缓缓流淌过了那片原本如同荒漠死域、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触及、只能带来无尽痛苦与绝望的隐脉区域!

    那是……希望。是确切的、触手可及的、而非仅仅存在于言语和想象中的希望!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眼球,视线模糊地看向站在榻边、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的白芷,干燥起皮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似乎想说些什么,表达内心那翻江倒海般的复杂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极致痛苦的余悸,更有对这真切希望的、难以言喻的感激。

    白芷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挣扎,也没有兴趣听他此刻可能语无伦次的感谢或感慨。她只是略显疲惫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徒劳的努力,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脆,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省点力气吧,有什么话,等你能利索说话了再说。李莲花,”她转向一直静立护法的李莲花,“给他喂点我准备好的参汤,让他缓一缓,然后让他好好休息,今天不能再受任何打扰。明天……还是这个时辰,继续。”

    李莲花早已在一旁准备好了一碗一直用内力温着的、色泽金黄、香气浓郁的参汤。他走上前,小心地扶起萧瑟几乎软成一滩泥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然后用一只小玉勺,一点点地、极其耐心地,将温热的参汤喂入萧瑟干裂的唇中。

    参汤带着一股精纯的元气与药力,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散入萧瑟几乎枯竭的四肢百骸。他感觉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生机,原本冰冷僵硬的躯体,渐渐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暖意和力气。

    他靠在李莲花的臂弯里,微微喘息着,目光极其复杂地看向眼前这对夫妇——白芷正背对着他,仔细地清理、消毒着那些使用过的金针,动作依旧一丝不苟,那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透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专业与可靠;而李莲花,则一如既往的温润平和,眼神中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了然与包容,仿佛他刚才所经历的一切痛苦与挣扎,都在其预料之中,也都在其掌控之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千言万语,无数的感慨、后怕、庆幸、以及那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感激之情,在萧瑟心中翻滚、冲撞,最终,却只化作了两个极其简单、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全部力气与真心的字眼,低沉而沙哑地,从他那干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多谢。”

    白芷正在用特制药液擦拭一根最长的金针,闻言,头也没回,只是用她那标志性的、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的语气说道:“谢早了。这才第一天,后面还有整整一个月呢。而且,剩下的两千五百两诊金,记得尽快准备好。”语气依旧是她那公事公办的调子,仿佛刚才那个与死神争夺生机、倾尽全力的医者,与此刻这个锱铢必较的“商人”,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李莲花则温和地笑了笑,将空了的参汤碗放在一旁,小心地扶着萧瑟重新躺好,并替他拉上了柔软的薄被。他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耳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萧公子不必言谢,医者本分而已。今日你已凭借自身毅力,闯过了最难、也最危险的第一关,实属不易。好生休息,积攒体力,明日方有精神继续。我与内子,会尽力助你恢复如初。”

    窗外,日头已然高高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河水波光粼粼,柳枝随风轻摆,充满了勃勃生机。莲花楼内,第一次凶险万分的治疗,终于宣告结束。对于萧瑟而言,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的开始,其间的痛苦、挣扎、绝望与希望,如同在地狱边缘走了一遭,其中的滋味,唯有亲身经历者,方能刻骨铭心地体会。而对于李莲花和白芷来说,这不过是他们漫长行医生涯中,所面对的又一次挑战与考验,是他们对于自身医术的又一次实践,也是他们对于一份承诺的郑重兑现。

    未来的路,依旧漫长。但希望的曙光,已然真切地照进了这片曾被阴霾笼罩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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