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吗?”一个看起来年纪稍轻、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稚气的弟子,用茶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抱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慎言!”坐在他旁边,一个面容看起来更沉稳、年长几岁的弟子立刻眉头一皱,低声呵斥道,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宗主自有其深意和考量。别忘了,那孩子是故人魏长泽和藏色散人唯一的血脉,如今父母双亡,流落在外,于情于理,我云梦江氏都不能坐视不管,自然要尽力寻回,妥善安置。”

    “故人之子?”年轻弟子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声音压低了些,但那份不忿依旧清晰可闻,“师兄,你就别跟我打官腔了。我私下里可听说了,那魏长泽当年不过是依附于江氏的一个家仆,就算后来娶了来历不明的藏色散人,生了儿子,那孩子的身份,说破天去,也不过是家仆之子。·兰~兰-雯?穴` ¢已¨发·布/醉\歆·章/洁¨一个家仆之子,值得宗主如此兴师动众,让咱们这些内门弟子也跟着漫山遍野地跑?我看啊……”他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了然的讥诮,“宗主怕是看他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又恰巧根骨尚可,是个修行的苗子,所以才想把人带回去,名义上是故人之子,实际上,不过是给咱们那位金尊玉贵的江澄少主,提前寻个听话的伴读,或者……嘿嘿。”他话没说完,但那两声意味深长的“嘿嘿”和眼神中流露出的意味,已然不言而喻——是寻一把未来可供驱使的、好用的“刀”。

    年长些的弟子眉头皱得更紧,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似乎想开口反驳几句,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语气带着几分告诫:“宗主行事,仁厚念旧,岂是你我可以妄加揣度的?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是。听说搜寻的指令已经下达到了夷陵这一带,负责此地的执事要求我们格外留意,近期都打起精神来,眼睛放亮些,特别是留意那些年纪在六七岁左右、无人照管、独自流浪的男童,一旦发现形貌疑似者,立刻上报,不得有误!”

    “知道了知道了,师兄你就放心吧。”年轻弟子显然没把这话太放在心上,敷衍地应着,很快便将话题转向了夷陵哪家的酒水更醇,哪家的姑娘更俏皮之类的闲话。

    我下意识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侧头看向身旁的魏无羡。幸运的是,他正全神贯注于手里那半块还没吃完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品尝着,腮帮子一鼓一鼓,似乎并没有留意到旁边那桌关于“家仆之子”、“伴读”的刺耳谈话,或者说,以他现在的年纪和经历,还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些称呼背后所代表的、冰冷而残酷的阶级划分与现实意味。然而,当我抬眸看向对面的李莲花时,却清晰地看到,他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沉了下去,掠过一丝极其锐利而冰冷的光芒,虽然转瞬即逝,却让我心头一凛。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喝着那早已凉透的茶水,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极其自然地扫过旁边那桌高谈阔论的江氏弟子,最后,视线落在了他们随意放在桌角的一个卷起来的、略显陈旧磨损的皮质卷轴上。那卷轴看起来像是用来记录信息的,材质普通,边缘有些毛糙,似乎经常被翻阅。

    过了一会儿,那几个江氏弟子似乎休息够了,起身招呼伙计结账,然后拿起佩剑和那个皮质卷轴,说说笑笑地离开了茶馆。李莲花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的茶杯,对我和正舔着手指上糖渍的魏无羡温声道:“阿羡,白芷,你们在这里再坐一会儿,不要乱走,师父再去旁边的铺子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鞋子给你买,很快回来。”

    我立刻会意,点了点头,轻轻拉住了因为听到“买新鞋子”而眼睛一亮、想要跟着去的魏无羡,柔声道:“阿羡乖,师父很快就回来,我们在这里等他,好不好?”

    魏无羡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乖巧地坐回了凳子上,眼巴巴地望着李莲花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茶馆门口。

    我留在原地,一边照顾着又开始对窗外一个吹糖人老爷爷手艺表现出极大兴趣的魏无羡,一边心中思绪翻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再难平静。江氏的人果然没有放弃,他们还在锲而不舍地寻找魏无羡,而且搜寻的网络,已经明确地覆盖到了夷陵一带!他们口中那看似合情合理的“故人之子”、“妥善安置”,以及那隐隐指向“伴读”甚至更不堪用途的猜测,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在我的心头。结合之前天道展示给我们的、关于魏无羡那充满悲剧色彩的命运轨迹,以及李莲花方才那骤然沉凝锐利的眼神,我总觉得,这看似“仁厚”的举动底下,潜藏着更深、更冰冷的暗流与算计。

    约莫过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就在魏无羡开始有些坐不住,频频望向门口时,李莲花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茶馆门口。他手里多了一个散发着诱人焦香气的油纸包,里面是两只刚出炉、还烫手的芝麻烧饼。他将烧饼递给立刻扑过去的魏无羡,小家伙立刻欢呼一声,也顾不上烫,啊呜就是一口,吃得满嘴留香,瞬间将等待的焦躁抛到了九霄云外。

    !“走吧,东西买齐了,我们该回去了。”李莲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和从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采购。但我与他相处日久,能敏锐地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比来时明显凝重了几分,那是一种发现了重要线索后的沉潜与深思。

    我们没有再多做任何不必要的停留,李莲花一手提着采购的物资,我牵着啃烧饼啃得正香的魏无羡,三人径直离开了依旧喧嚣的夷陵镇,踏上了返回乱葬岗的归途。

    回到我们那被阵法光晕温柔笼罩、隔绝了外界一切污秽与喧嚣的安宁家园时,橘红色的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之后,将天边染上一片绚烂而温暖的晚霞余晖。帐篷和旁边的小棚子,以及后方那片生机勃勃的小药田,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显得静谧而美好。魏无羡走了远路,又吃饱喝足,孩童的精力消耗得快,此刻已是哈欠连天,小脑袋一点一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我牵着他,将他送回帐篷,帮他脱掉外衣,塞进温暖的被窝里。他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就发出了均匀而深长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当我再次走出帐篷时,李莲花已经如同往常一样,在帐篷前那片空地上生起了一小堆篝火。跳动的火焰驱散了傍晚的寒意,也映亮了他此刻显得格外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冷峻的侧脸。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始打坐调息,而是静静地坐在火堆旁,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沉默地取出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我们之间的空地上——正是我之前在茶馆里注意到的,那个江氏弟子随意放在桌角的、略显陈旧的皮质卷轴。

    “这是……”我有些惊讶地低呼出声,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他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东西拿到手的?在那样人来人往的茶馆里,从几个修为不弱的江氏弟子身边?

    “一点小小的障眼法,外加一颗他们无法拒绝的‘甜头’。”李莲花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语气平淡地解释,听不出什么得意或紧张的情绪,“我用了一颗能暂时缓解他们其中一人体内积年暗伤、且绝无后患的普通药丸,与他们‘交换’了这个。他们只当这是记录了些无关紧要流浪儿信息的废卷,并不重视,乐得做这笔划算的买卖。”

    他伸出手,缓缓将那张皮质卷轴展开。借着篝火的光亮,可以看到上面确实用墨笔记录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名字和极其简陋、几乎辨认不出特征的孩童画像,旁边标注着一些疑似出现过的地点和“已排查”、“待核实”之类的状态。看起来,就像是一份普通的、搜寻流浪孤儿的名录。我的目光快速扫过,在卷轴的末尾不起眼处,看到了一行比其他记录更小、更模糊的字迹,正是关于魏无羡的简要描述——“约六岁,男,父母双亡,疑似在夷陵一带流浪,根骨上佳”,而在这一行字迹的旁边,盖着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颜色略深于周围皮质的、只有小指甲盖大小的奇特印记。

    李莲花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冰冷的力度,轻轻点在了那个毫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印记之上。

    “看清楚,白芷。”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阴谋的寒意,“这个印记,绝非云梦江氏对外常用的、用于追踪或标识身份的普通符印。这是一个流传极其古老、通常只出现在某些隐秘传承或者邪道典籍中,专门用于标记特殊‘器物’或者……‘刀胚’的禁术符印!”

    “刀胚?”我心头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头顶。

    “不错,‘刀胚’。”李莲花的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寒刃,紧紧盯着那个小小的印记,仿佛要将其彻底看穿,“这种符印极其阴损,通常由修为高深者,耗费精血与神魂之力,通过特殊媒介种下。被标记者,自身往往毫无所觉,但在其成长过程中,会潜移默化地受到符印力量的牵引和影响,心神会不由自主地向施加印记者,或者其指定的某个特定对象靠拢,对其产生强烈的认同感、归属感,甚至是扭曲的、超越生死的守护欲望与牺牲倾向!如同被精心锻造、打磨的刀胚,最终只为持刀者一人所用!”

    我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僵硬起来:“所以,江枫眠他……”

    “结合茶馆里听到的‘伴读’,以及江枫眠明知故友之子流落在外,生死不明,却不第一时间动用江氏力量大张旗鼓、地毯式搜寻,反而像是耐心极好的猎人撒网一般,不紧不慢、按部就班地排查……他并非不找,也并非找不到,他是在等。”李莲花的语气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剖析,“等这把天生的、未经雕琢的‘刀’,被残酷的现实和世间的苦难,自行磨砺出最初的、也是最锋利的刃口;等他对这世间所有的温情与善意彻底绝望,心防降至最低;等一个最适合他这位‘仁慈世伯’出场,‘捡拾’这把无主利刃的最佳时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目光,如同有了实质的重量,缓缓转向身后的帐篷,那里面,是魏无羡毫无防备、恬然沉睡的小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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