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比地封住了她胸前几处大穴。

    五毒姥姥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惊骇的表情,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有一双眼睛还能转动,里面充满了怨毒、恐惧与难以置信。

    失去了她的操控,那些残余的毒虫如同失去了主心骨,顿时化作一盘散沙,不再攻击莲花楼,而是本能地四散逃入周围的草丛石缝,消失不见。那两名眼神恢复了些许挣扎、却依旧被蛊毒影响的壮汉,也因失去了指令来源,加上破障散的持续作用,眼神逐渐由空洞混乱转向茫然,随即因之前疯狂的消耗而体力透支,双双软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被李莲花与白芷默契的配合化解于无形。

    李莲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被他制住穴道、如同泥塑木雕般的五毒姥姥提了起来,纵身跃下楼顶,将其放在莲花楼前的空地上。白芷也已推开楼门,走了出来。她先是快步走到那两名昏迷的壮汉身边,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他们的脉象和瞳孔,然后从药囊中取出两枚散发着清香的碧色药丸,喂他们服下,以助他们稳定心神,化解体内残余的蛊毒。

    做完这一切,白芷才站起身,缓步走到被制住、只能用眼神表达愤怒与恐惧的五毒姥姥面前。

    “五毒姥姥?”白芷看着她,眼神清冷如万年不化的寒冰,声音里不带丝毫情绪,“你费尽心机,想要那洞中之物炼制‘千尸蛊’,意欲何为?是为了祸乱江湖,还是另有图谋?”

    五毒姥姥穴道被制,口不能言,只是用更加怨毒、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死死瞪着白芷,如果目光能杀人,白芷早已被她千刀万剐。

    白芷对她的怨毒目光视若无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你可知,你所得的那洞穴中的矿石与苔藓,其性质阴寒诡谲,蕴含的并非滋养蛊虫的生机,而是腐蚀与混乱的异种能量。它们并非炼制‘千尸蛊’的良材,反而是某种更为阴寒奇毒的辅助材料。你长期接触、试图以其炼蛊,不仅绝无可能成功,你自己反而会先中其深层寒毒,如今你肝经已然受损不轻,是否时常感到夜间肋下胀痛难眠,双目干涩昏花,甚至视物时有模糊重影?可是如此?”

    五毒姥姥眼中的怨毒与愤怒,在白芷这番精准无比、如同亲眼所见的诊断下,瞬间土崩瓦解,转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惊骇与恐惧!她无法说话,但那双剧烈收缩、瞳孔放大的眼睛,以及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庞,已经将她内心的震动暴露无遗!白芷所说的症状,与她近一年来所受的折磨,分毫不差!

    白芷继续道,声音如同冰冷的泉水,流淌在寂静的空气中:“你这一身毒功,走的虽是阴损偏门,但若肯摒弃这些害人害己的邪物,将心思用于钻研药理,以毒攻毒,未必不能在某些疑难杂症上另辟蹊径,济世救人。何苦要执着于此等损人不利己、最终反噬自身的邪物之上,徒造杀孽?”

    她说着,竟出乎李莲花意料地,取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套。在李莲花略带不解的目光注视下,白芷手法娴熟地选取了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运指如飞,精准地刺入了五毒姥姥头颈、胸腹处的几处重要穴道。她下针并非为了惩罚或折磨,针尖渡入的是一缕极其细微平和的药王谷独门气息,旨在疏导其因长期接触、服用各种剧毒之物而淤积在经脉脏腑深处的顽固毒素。

    只见随着银针刺入,五毒姥姥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脸色由之前的惨白渐渐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

    片刻之后,白芷手法沉稳地将银针一一取出。她对身旁的李莲花微微颔首:“解开她的穴道吧。”

    李莲花虽心中仍有疑虑,但对白芷的决定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依言出手,解开了五毒姥姥被封的穴道。

    穴道一解,五毒姥姥身体一软,“哇”地一声,猛地喷出一大口颜色暗黑、粘稠如同柏油般的淤血!那淤血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恶臭。然而,吐完这口淤血后,五毒姥姥原本那灰败中透着青黑的脸色,竟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丝,她剧烈地咳嗽着,喘息着,却感觉多年来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身体的滞涩、沉重与那种无处不在的隐痛,竟然减轻了大半!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让她几乎要呻吟出声。

    她抬起头,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复杂至极地望向白芷,那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困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劫后余生般的悸动。

    白芷没有再看她,只是从药囊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放在五毒姥姥面前的草地上,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洞中之物,我会彻底销毁,以免再害他人。这瓶丹药,每日一粒,温水送服,可助你调理被毒素侵蚀的脏腑,固本培元。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瘫坐在地、神情变幻不定的五毒姥姥,转身,步履平稳地回到了莲花楼内,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楼内,那锅救治孩童的解药,还在文火慢炖,散发着淡淡的、带着希望的药香。

    五毒姥姥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白瓷瓶,又抬头望了望那扇已然关闭的莲花楼门,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有怨恨,有不甘,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绝对力量碾压后、又被给予一线生机的茫然与……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激。最终,她伸出颤抖的手,抓起那个白瓷瓶,紧紧攥在手心,然后挣扎着爬起来,对着莲花楼的方向,深深地、几乎是五体投地地磕了一个头,这才蹒跚着、头也不回地离去。那两名服了药、刚刚苏醒过来的壮汉,互相搀扶着,也茫然地跟了上去,消失在了暮色渐深的树林之中。

    李莲花站在楼前,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的白芷,便是如此。面对敌人,她可以冷静分析,果决出手,毫不留情;但尘埃落定之后,她却始终怀着一颗最纯粹的医者仁心,即便对五毒姥姥这等邪派人物,在占据绝对优势、甚至对方屡下杀手之后,依然愿意给予其改过自新、调理身体的机会和生机。这份胸怀,这份始终如一的济世之念,远比她那神乎其神的医术,更让他为之倾心,为之动容。

    经此一事,“白发医仙”之名在青萝镇乃至周边区域更是传得神乎其神,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人们不仅传颂她妙手回春的医术,更将她挥手间驱散毒虫、点穴制敌、乃至三言两语便点化(或者说慑服)了凶名在外的五毒姥姥的事迹,描绘得如同神话一般。她的形象,在百姓口中愈发神秘、高大,几乎成了能化解一切灾厄、庇护一方的活菩萨。

    是夜,青萝镇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甚至因瘟疫的威胁被解除,而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喜庆。莲花楼内,灯火温馨,药香袅袅。

    救治那孩童的解药已然熬制成功,喂其服下后,孩子的高热渐渐退去,身上的红斑颜色也开始变淡,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沉沉睡去,脸上恢复了孩童应有的恬静。镇民们感激涕零,自发地送来了许多自家种的瓜果蔬菜、新米鸡蛋,甚至还有几只活蹦乱跳的山鸡野兔,几乎堆满了莲花楼前的小片空地。

    李莲花婉拒了镇民们热情的款留,只收下了一些新鲜的食材。他煮了一壶清茶,与白芷对坐在窗边。窗外月明星稀,清辉遍地,夏夜的虫鸣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宁静的夜曲。

    “今日之事,不知怎的,让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李莲花捧着温热的茶杯,轻声道,目光有些悠远,“也是这般身中奇毒,性命垂危,四处求医问药,只是那时,我是那个躺在床上,等待救治的人。而如今……”

    白芷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氤氲的热气稍稍模糊了她清冷精致的眉眼,她轻轻吹了吹气,抿了一小口,语气平淡:“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李莲花转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如同月光般缱绻,“如今,换我陪着你,走遍这山河,行医济世。看着你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硬生生拉回人间,看着那些人及其家人脸上那重获新生的感激与喜悦,我才愈发深刻地体会到,你当初为了救我,所付出的代价,是何等的沉重与……何其伟大。”

    白芷抬眸看他,月光在她清澈的眼底流转,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救你,与救他们,并无本质不同。辨症,施治,解其苦痛,挽其性命,皆是医者本分。”

    “于我而言,不同。”李莲花放下茶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上那只微凉的手,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却异常稳定。他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仿佛想将所有的温度都传递过去,“救他们,是仁心,是济世。救我……”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郑重,“是情深。”

    白芷的手指在他温热的掌心中微微一动,指尖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窗外皎洁的月光映照下,她原本苍白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悄悄地漫上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如同初绽桃花般的粉色。她似乎有些不习惯他如此直白的情话,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灼热而深情的目光,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轻声说道:“茶……凉了。”

    李莲花看着她这难得一见的、带着些许羞赧与无措的模样,心中爱意翻涌,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从善如流地松开她的手,拿起茶壶,笑容温煦如春阳:“好,我去添水。”

    他起身走向一旁的小火炉,回头望去,只见白芷正微微侧身,望着窗外那轮如玉盘般的明月,侧脸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宁静,长长的白色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那头如瀑布般垂落的银发,在清冷的月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晕,圣洁而美好,仿佛不属于这纷扰的凡尘俗世。

    岁月静好,安宁如水,大抵便是如此了。

    李莲花知道,属于“白发医仙”的种种传说,还会在江湖中不断流传,或许会变得更加离奇,更加神化。但他更清楚,属于他们二人的、真实而温暖的故事,将会在这座可以移动的莲花楼中,如同楼外那潺潺的河水,细水长流,平静而坚定地继续下去,直至青丝成雪,共度白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武侠修真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