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唱都做不到。

    不对,他不是功臣吗,怎么变成战俘了?

    外来者一时没想明白身份的骤然转变,他艰难地仰起头望向雷斯,而雷斯也终于注意到了在地上蛄蛹的外来者。

    歌声停下了,雷斯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蹲下身笑眯眯地问:“这下老实了?”

    外来者连连点头。

    雷斯手指捏住他嘴角的布,又问:“还耍不耍脑筋了?”

    外来者狠狠摇头。

    雷斯这才将他嘴里的布条抽出来。

    “从哪找的破布……”外来者连声干呕着说,“一股泥巴味儿……”

    “行了,别吐了。”雷斯说,“我先问你个事儿。”

    外来者咽下了口中酸苦的泥土味道,仰头望着雷斯。

    雷斯问:“你那个从机屁股打到机头的枪法是谁教你的?”

    外来者毫不犹豫地掏出挡箭牌:“当然是赛伊德长官。”

    “赛伊德要是有这技术还至于窝在零号大坝?”雷斯道,“他能把我们阿萨拉士兵训成超人,两天占领巴别塔。”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我穿越之前你们的士兵真的是超人。

    雷斯在他胸口凿了一拳:“说实话!”

    这一拳简直犹如开天辟地的盘古,将他的心脏凿成了心窝,凿得外来者狠狠吸了口气。

    “嘶……嘶……我自学的。”外来者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战俘了,这雷斯也太不讲道理,明明他刚帮忙解决心头大患,飞机坠落的热乎劲儿还没过呢,现在就对他又打又骂。他忍着心口的阵痛闷闷道,“赛伊德长官是怎么说的?”

    雷斯看起来对他几乎一无所知,赛伊德遵循了他的意愿,没有把他的事情过多泄露给雷斯,这是件好事,至少给了他选择的权利。

    “他只说你会来帮我。”雷斯怜悯地说,“还说你脑子不好。”

    “是的,是有点头脑上的疾病。”外来者慎重地说,“雷斯长官,您知道脑机吧?”

    雷斯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这个病,就是摘除脑机的后遗症。”

    外来者一脸严肃地说,

    “如果您不信,可以问赛伊德长官,他手里还有我的脑机。”

    “我知道你是什么病了。”雷斯恍然大悟,“这不是妄想症吗!”

    “……我没这个病。”

    “在你的世界里,你幻想自己是一个脑机实验者。”雷斯摇摇头,更加怜悯了,“怪不得赛伊德和我说你有病呢,病的还不轻啊。”

    “——我真的没有这个病。”

    “我当然知道你没病。”

    雷斯叹了口气,脸上的怜悯消失殆尽,终于厌倦了和他演戏,说道,

    “你该不会以为把自己说成神经病我就会放过你吧?”

    他缓缓站起身,从腰间掏出一把枪对准了外来者的头。

    “没有身世,没有名字,对身上的异常闭口不谈,一个浑身上下都透着可疑的东西,赛伊德为什么留你到现在我不在乎,既然他下不了手,我就替他拔掉你这颗毒瘤,以免你祸害我的阿萨拉。”

    ——赛伊德只告诉他雷斯生气了打人,也没告诉他雷斯还会杀人啊!

    “作为你除掉直升机的嘉奖,我给你一个说遗言的机会。”

    手枪的枪口倒映在外来者漆黑的瞳孔,雷斯高大的身体将他的目光完全笼罩在阴影下,外来者紧盯着眼前即将吞噬他生命的黑洞,微微张了张嘴,问道:“能帮我把遗言转达给赛伊德吗?”

    雷斯脸色一黑。

    “又是赛伊德……好啊,老子现在就送你去梦里找赛伊德,亲口说给他听!”

    枪声骤然响起,伴随着门外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酒店大门猛地被人撞开,来人仓皇道:“长官,大坝那边打起来了,我们……我们的桥也被炸了!”

    先是眉间一凉,然后是眼前一黑,紧接着眼睫被额头流出的汩汩鲜血遮蔽,迟钝的排山倒海的痛楚在大脑里炸开,连同四肢百骸都痛得微微发抖。

    这就是被枪毙的感觉啊。

    整个皇后酒店陷入了一片寂静,外来者睁开眼,若有所查地转过头,看见了立在台上的座钟。

    模糊的视线里隐约看见了表盘上的时针,外来者用力眨了下眼睛,唤回了模糊的意识。

    他的时间不多了。

    现在正是回去的好时机。

    外来者从脑浆和鲜血里坐起身,在雷斯离开后,他的护卫队把自己身上的东西扒了个干净,为了方便搜东西,他们解开了绳索,毕竟没人相信一个脑袋中间留了个弹孔的人还能活下来,包括留下弹孔的雷斯本人。

    外来者这样的小人一向遵循着财不外露的规则,但有些时候,适当地展露一些财力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们当然不会从自己身上拿到太多东西,毕竟他的9×9安全箱可不是吃素的,给他们吃点罐头和糖三角得了。

    他眼前渐渐冒出了星星点点的黑斑,晃了晃脑袋,从几乎空荡荡的弹挂里掏出手术包在额头上缠了几圈,淋漓的鲜血这才勉强止住了。

    这具刚被重创了大脑的身体感官还不太清晰,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的脚有没有踩在地上,在勉强走了几步之后,他找回了熟悉的感觉,伸出手扒住酒店的门,看向了远处升腾起的黑烟。

    先把弄丢的重要物件拿回来吧。

    他想。

    赛伊德曾问过他,是不是还记着第一次见面时差点杀了他的仇,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还恨着他。

    对外来者来说,赛伊德怎么能和恨搭上边呢?偏偏赛伊德这句话还是设问,仿佛笃定了他的答案。

    由此可见赛伊德真的很不信任他——也真的很了解他。

    在他心里,赛伊德早就是他的朋友了,但是一码归一码,他也在谋划着在赛伊德肚子上开个窟窿,让赛伊德也体味一下生命流逝的感觉。

    当然,他也不介意赛伊德以同样的方式报复回来,朋友嘛,有话就说,有仇就报,如果赛伊德愿意这样,他会很高兴的。

    他不清楚赛伊德为什么将他判断为出生,还时时刻刻防备着。明明他自从到了零号大坝就没干过坏事,就差把心脏剖出来给赛伊德看来自证清白了,但赛伊德依然不肯对他好一点。

    外来者只能将此归于猎人的直觉。

    不可否认的是,赛伊德的直觉没错,他记住了每一个让他吃过瘪的人,等待时机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外来者盯着远处成群结队的红色轮廓,每向前踏出一步,与他们的距离便会迅速拉近,直到咫尺之遥。

    和在哈夫克的列队里劫走那个戴着脑机的雇佣兵一样,他故技重施,精准锁定了缀在最后方的护卫,悄无声息地扼住对方的脖颈将他拖了出来。

    面对护卫见鬼一般的惊恐目光,外来者的心底少见地生不出一丝情绪,甚至连话都不想说,他抬起手中的刀,娴熟地捅进对方口腔,剜出了舌头。一只手在他口袋里摸索,一只手一刀一刀刺烂了他的胸口,最终,他摸到了那个小小的圆形物体。

    他极不专业的一通乱捅对受害者来说简直是一种酷刑,哪怕他的胸口已经血肉模糊,呼吸却没有静止,最绝望的是,外来者没有了结他的打算。

    外来者在护卫的裤子上擦干净手,才把怀表从他的口袋里掏出来,细细地将表链缠在手上,按开表盖炫耀似的给对方看了一眼。

    “这个,我拿走了。”

    说完,外来者摇摇晃晃地调转方向,走向长弓溪谷的上游。

    雷斯从一开始就想杀他。

    赛伊德很清楚把他派过来只有死路一条。

    这两个人没一个好人,不过赛伊德有点良心,还知道炸桥转移雷斯的注意力救他。

    尽管如此,外来者还是埋怨地想,赛伊德怎么能这样呢,自己不就是质疑了一下,怎么就要被撵到这里送死了。

    赛伊德想让他和雷斯互咬,哪有这么好的事,这下他在雷斯这儿凭一张嘴胡说八道和赛伊德绑在了一起,等雷斯回酒店发现他不见了,除了他们里应外合一起糊弄他想不出别的结果,管他是不是赛伊德,谁都别想跑。

    都是搅混水罢了,两滩水和三滩水搅在一起没有本质的区别。

    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动脑,以后他真的要当一个傻子,把思考这件复杂的事丢给赛伊德办。

    外来者敲了敲刺痛的脑袋,抬头望向枪炮声混杂的战火缭乱的零号大坝。

    太阳落山了。

    他也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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