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看上他的人品,只可惜……竟落得那样的下场,我是很久之后才听闻他出了事,本来四处去寻他尸身,可却到处都找不到,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被人埋在我家……唉。”

    不知是因为想起崔三郎的事,还是各有心事,几个人的心情都有点异样,不知不觉又吃了一会儿酒,都有些上头。

    叶家主叫下人扶着儿子离席歇息,那公子兀自哭叫:“三郎,三郎……魂兮归来……”夜深人静,听来叫人不由鼻酸。

    “失礼失礼,各位莫怪。”叶家主打躬作揖,推搡着儿子去了。

    谢执事摇晃起身道:“我要回去睡了。明儿还要赶路。”

    他见太叔泗坐在原地不动,想了想,还是没有催他,自己离开了。

    只有夜红袖坐在栏杆上,兀自陪着太叔泗,见人都走光了,便道:“你不去睡么?”

    太叔泗道:“你不必守着我,自去就是了。”

    夜红袖道:“我还预备着给你红袖添香夜读书……哦,是夜饮酒呢。”

    太叔泗噗嗤笑了。

    夜红袖换了个姿势,靠在栏杆上道:“这位夏天官,着实是个妙人儿,怪不得你不肯回皇都,还要随她同行。”

    太叔泗“嗯”了声,自己斟了一杯酒,晃动着,若有所思。

    夜红袖打量他的脸色:“再喝你也就醉了。”

    见他不理会,夜红袖道:“你方才说那几个人生不如死,是什么意思?”

    太叔泗吃了一口酒,才说道:“当时在孔家临去之前,紫君给他们下了咒言……”他抬头看了看天际,说道:“从今日起,但凡孔家之人闭上眼睛,都会陷入咒言梦境,他们会梦见自己最渴望最看重的东西,得到再失去,然后出现他们平生最害怕的情形……这梦境会一直跟着他们,永无休止。除非他们……不闭上眼,不入睡。”

    夜红袖张口结舌,细细一想,汗毛倒竖:“这样狠?这是要活活地将他们折磨至死……世上还有这般刑罚……”

    太叔泗道:“所以,这就是夏天官。”

    夜红袖啧了声,道:“真真看不出来,还好我没有得罪她。”

    太叔泗道:“你怕什么,她又非滥杀之人,所惩处的也都是罪大恶极之徒。”

    夜红袖的脸色有点儿奇异,挑唇道:“如果我此刻并没有成为你的执戟郎中,那……夏天官自然会对我动手了。”

    太叔泗举着酒杯的手一顿,终于说道:“你也说是‘如果’了。‘如果’的事情,想它做什么。”

    夜红袖从栏杆上跳下地,背对着太叔泗,语气转淡了几分:“时候不早了,你也自去歇着吧,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这么呆坐着喝闷酒,从不是你的风格。”

    太叔泗双眸微怔,扭头看向夜红袖,却见她已经纵身跃起,几个起落不见了踪影。

    四野寂然,太叔泗晃了晃空了的酒壶,起身往廊下去。

    回到客房,正走着,隐隐听见黑漆漆的屋内,谢执事不知在哼唧什么。

    太叔泗止步侧耳,过了片刻,迈步往前。

    不知不觉到了夏楝栖身院落,屋内有灯火光,他知道夏楝没睡。

    脚步往前,又顿住,太叔泗转身要离开,但好像脚上有什么东西拴着,没法儿迈动。

    正自徘徊,身后的门打开,竟是白先生走了出来。

    两个打了个照面,白先生道:“太叔司监,主人有请。”

    太叔泗有一种做坏事被抓了现行的感觉,只能强装无事:“呵呵,这不是巧了么?我也正有事来寻紫君。”

    白先生神色微妙。

    屋内,夏楝坐在桌边,桌上一盏烛火,旁边放着个玉色净瓶。

    太叔泗趁机打量她独坐灯下之态,如此柔静动人。

    落座之际,明知故问道:“这么晚了,紫君还没睡?”

    他身上带着一股酒气,夏楝疑惑地多看了他几眼,太叔司监虽看着不羁,实则不是放纵之人,难道天生好酒?

    “我有一件事,正好与司监商议。”

    太叔泗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自己的脸跟手:“请说。”

    “今日的事,司监多半也看出来了吧。”夏楝望着他道:“你对我的处置法子,可有异议?”

    “你是说孔家的几人,还是……崔三郎?亦或者是孔平?”太叔泗问道。

    夏楝不禁笑了:“不愧是司监。”

    她指了指桌上的那净瓶,道:“这里面是孔平的魂魄,还有一缕,是崔三郎残存的神魂。”

    太叔泗点点头,当时夏楝引天雷击毁崔三郎尸身的之前,太叔泗便发现她把那尸僵身上残存的一点灵识收了去,所以那天雷所焚毁的只是一具孽尸而已。

    此刻听夏楝如此说,知道她有下文,便只静静聆听。

    夏楝道:“这定安城本会有一场赤地之祸,一旦发生,百姓流离失所,民怨沸腾之下,对于北府气运乃至皇朝国运都有影响,幸而崔三郎灵识不泯,又有白惟从中周旋,也是大启国运昌隆,使你我从此处经过,把此事消弭。”

    太叔泗笑道:“到底是国运如此,还是你如此?”

    要知道若不是夏楝意欲上擎云山,他们可不会正好“经过”此处,果然那景阳钟不是白响的。

    夏楝道:“接下来我说的,司监细听,此处幕后作恶的人,你我心中有数,他们的爪牙已经遍布十四府,除了定安城外,西北葭县,也有一场劫数,不过如今已是妥当。”

    太叔泗一惊,很想问问他葭县是什么情形,又是怎么妥当,猛然想起了初守他们……按照回北关的路线看来,岂不正是初百将他们经过之处?

    可是她又是如何知道的?难不成她一直使神通关注那武夫?

    不知是否酒喝多了,心里竟有些泛酸。

    夏楝并没有解释,只道:“要拨乱反正,就要以正压邪。如今葭县那边儿已经有了城隍,但定安城此处还空置着,如今我有两个合适的人,想跟司监商榷,若是合适,可以上报监天司。”

    “是何人?”太叔泗脱口问道,突然又道:“难不成……是……”迟疑的目光,投向那个玉色净瓶。

    夏楝手指一弹,玉瓶晃动,两抹白光缓缓浮现,一道是少女孔平,垂首敛袖,一道是个面孔俊朗四肢健全的青年,只是面色有些茫然,正是崔三郎。

    孔平向着两人行礼道:“夏天官,太叔大人。”

    崔三郎看她动作,也急忙跟着拱手。

    夏楝看向孔平,道:“你是个至仁至孝的贞烈之女,实不该得此结局,我如今有两条路给你选择,第一,前往地府,第二,此地缺乏一位城隍,我同太叔司监商议,可许你暂且代理城隍庙阴司之事。”

    孔平满面惊愕:“天官大人,我……我……”她有些自卑地低下头:“我怎当得起。”

    这自然是属意第二条了。

    “你本性仁善,崔三郎只跟你见了一面,便受你感召,你虽自诩无人疼惜,实则你的身边儿并不缺乏爱你之人,难得的是,你并未因为缺乏爱顾,而变了本性。”

    孔平听了这句,满眼含泪。

    “如今,许你代理城隍事,便是想让你跳脱出自身囹圄,以你爱人之心,爱及满城百姓,将他们皆都视作自己、及自身子民,细心护持,教化向善,由此,你跟崔三郎身上发生的事不再重演……你可能担此重任么?”

    孔平原本还迟疑犹豫,听见夏楝这一句,流着泪道:“我愿意,必定尽心竭力,不负天官期望。”

    夏楝颔首,又看向崔三郎道:“世俗虽说你出身寒微,但你人品贵重,又有勇烈功勋,先前化身尸僵,明明可以取孔家人性命,却仍不曾违背本心,我欲令你为定安城城隍座下武判官,负责缉拿奸恶镇压邪祟,你可愿意?”

    崔三郎此时已经反应过来,跪地道:“小人愿听夏天官号令!”

    夏楝看向太叔泗,太叔泗笑道:“善。紫君如此安排甚好,孔平之仁爱,崔三郎之勇武,正是如今定安城所欠缺的。只要你二人齐心协力,必定可以让定安城面目一新。”

    这两人若真的做的好,假以时日,功德加身,自有一番造化。

    夏楝见已经妥当,便又将他们魂魄收在净瓶之中温养。太叔泗道:“我顷刻便上奏,让监天司下法旨,朝廷册封,想必不出两三日就可有消息。”

    “那就有劳司监了。”

    “所有事情你都做好了,我有什么可劳的。不过一道表文而已。”

    “我以为司监……会对我的安排有不同意见。”

    太叔泗抬眸,因为酒后,他的眼睛格外明亮,灯火之中透着璀璨之色。

    他本就生一副绝好的相貌,芝兰玉树,风姿绝佳,又是修行天官,地位超然,皇都之中为他倾倒者,上到宫中下到市井,男女老幼不乏其人。

    此刻半醉之中,两颊微红,目光灼灼,灯影中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惑人之感。

    他从不曾对任何人假以颜色,除了此时。

    太叔泗笑的恰到好处,声音透几分慵懒:“我会有什么意见?”

    夏楝只觉着他的目光过于直接,明晃晃地,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狐疑中,夏楝问道:“太叔司监这么看着我,莫非是……恼了么?”——

    作者有话说:阿泗:老树开花了~包好看的,就问你爱不爱[爱心眼]

    小紫:[墨镜]他这么盯着我,是不是在挑衅?

    小守:哈哈哈什么叫做媚眼抛给瞎子看

    阿泗:紫啊,他说你是瞎子

    小守:[闭嘴]

    今天是比较早到的二更君[抱抱]

    第52章 第 52 章 喜雨夜被污清白

    夏楝见太叔泗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以为是因为她方才自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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