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捅破个窟窿,只怕她也能给修补起来,你真以为老夫是躲在这里的?不过是因为知道她来,给她让道罢了。”

    这一番话说的高深莫测,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太叔泗睁大双眼,一时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托辞呢,还是真的。

    此时,太叔泗发觉,要不沈翊是皇帝的帝师呢,两个人都是老谋深算的狐狸,自是臭味相投。

    而自己道行尚浅,斗不过,斗不过。

    太叔泗认命,低头喝茶。沈监正却端详着他,道:“夏天官去了将军府,你为何没跟着去看看。”

    “我去干什么?您老都知道’让道’,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沈翊笑呵呵道:“你不是动了心了么,多相处相处,自是有好处。”

    太叔泗“嘶”了声,又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何况人家差不多是名花有主了。”

    “初家的小子?”沈翊笑道:“这不是还没定么,名分无定,怎知道花落谁家?”

    太叔泗微怔,认真看向沈监正道:“您老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们两个之间……”

    沈翊道:“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尊前笑不成。”

    太叔泗皱眉道:“我可不擅长解密。”

    沈翊道:“那个小子啊,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的……”

    “初守?”太叔泗眨了眨眼,问道:“你指的莫非是他的血脉?”但想想,又好似不是这么简单。

    沈翊喝了一口茶,却道:“中洛方向天官气息衰微,只怕陨落在即……星相应着那边儿应是会推陈出新,不过气息有些复杂,你去观星阁看一看。”

    太叔泗“啧”了声,明明正说的起劲儿,又说正事。只不过他也清楚,这沈监正看似谈笑不羁,但认真起来也是怪吓人的,当下不敢怠慢,答应了声,起身离去。

    太叔泗离开监正阁,一路向前,往观星阁,要经过一段长长的甬道,甬道向上攀援,两侧,屹立着百年来最出色的天官跟执戟,都是一人高的等身雕塑,惟妙惟肖,神气犹在一般。

    尽头处,立着两尊雕像,高高在上,仿佛经过的人都要在此朝拜一番。

    这条路,太叔泗先前在监天司的时候,每天少说走上几十遍,习以为常了,此刻也是不经意地扫量了一眼,便要转身进阁子里。

    脚步才动,忽然顿住,那缀着珍珠的步云履就那么生生地悬停,然后落地。

    袍摆荡起的刹那,太叔泗慢慢地回头,看向那两尊玉像。

    右侧靠前的那位,是个女子,莲花宝髻,鬓垂璎珞,身着天官法袍,腰间束着大带腰封,底下北斗凤雏绶带,两侧垂着玲珑玉佩,坠着珍珠流苏,她一手持剑,一手托着一枚天官金印,双眸却是低垂着的,透着一股神圣悲悯之态。

    太叔泗望着这看过了千百遍几乎习以为常的天官雕塑,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液,他细看天官的眉眼,不,不很像。

    但总不自觉地跟夏楝的脸……重合在一起。

    太叔泗深深呼吸,脚步继续往后挪,看向在天官雕像旁边、半步之遥的那尊执戟。

    高大魁伟的身形,身着战甲,腰佩宝刀。

    太叔泗眼皮抬起,看向那玉像的脸,如墨画的剑眉,如寒星的眼眸,脸色冷峻,嘴唇轻抿,似冷似笑,他的目之所视,却是身畔的天官之像。

    太叔泗只觉着口干舌燥,嘴不自觉地张开,又合上,情不自禁地润了润唇。

    这两尊雕像,他来来回回出入观星阁,看了何止成千上百遍,本来已经习以为常。

    可直到今日,当他再度仔仔细细打量的时候,一切却又完全不同。

    执戟者的眉眼,让太叔泗情不自禁地总是想到那个……他讨厌的人。

    简直心潮翻涌,天翻地覆。

    虽然明知道这两尊雕像的来历,姓名,此刻,太叔泗竟有一种不真切之感,他垂眸看向旁边的名姓。

    天官珑玄。

    执戟郎中渊止。

    之所以是这两尊雕像为历代各天官执戟之尊,虽然是因为他们的功绩出色,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天官珑玄的执戟者渊止,历代第一个修出武魂真身的执戟郎中,本姓“黄”。

    而黄姓,是大启朝的国姓,他本是皇族中人,却甘愿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皇位,选择成为珑玄的执戟者。

    太叔泗耳畔轰隆作响——

    作者有话说: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尊前笑不成——杜牧,赠别二首

    后知后觉发现先前的名字重名了,所以从此后改成渊止哈

    小守:反正那个不重要啦,重要是我,是我!

    小紫:[小丑]就是说,还是这个简单通透的看着顺眼,那个心眼多的……咳咳……

    宝子们冬至快乐[玫瑰]

    第93章 第 93 章 在你心中,我算什么?……

    监天司, 太叔泗站在两尊雕像之前,久久不动。

    有经过的监天司执事,起初不敢打扰, 看的时间长了,壮胆上前询问:“司监……可是有什么不妥?”

    “哦……”太叔泗方如梦初醒, 道:“没什么,想一件事罢了。”

    才又想起沈翊的叮嘱, 便问道:“听说中洛方向, 天官气息有变,不知如何?”

    那执事道:“先前中洛府蒋天官曾经上表, 说是已经年高, 怕是寿元将尽,请监天司照看中洛府, 并且询问,是否能够同他的执戟者解除魂契……或许可留待下任天官任用。”

    太叔泗听到“解除魂契”四字,有些惊诧道:“他为何要主动解除魂契?他的执戟郎中是何人?”

    执事低声说道:“这蒋天官是原先前赵王殿下在的时候,就任职天官的, 直到如今,向来兢兢业业, 劳苦功高,他的执戟郎中从未换过,一直都是这一位,这一位身份有些特殊,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不可饶恕者, 相反,出身于武学世家,家境极好, 武学造诣亦高,据说从青年时候就跟蒋天官相识,因为他受印天官,就也主动愿意接受魂契,成为了执戟。这几十年来,两人一直形影不离,配合得当,镇守中洛,十分妥当,大概是蒋天官觉着,因为自己的寿元耗尽而连累他也陨落,有些不公平吧。”

    太叔泗闻听,笑了笑,道:“这样说来,倒也是情有可原。只不过……”

    执事见他沉吟,问道:“司监在想什么?”

    太叔泗道:“我记得,自古似乎极少有天官跟执戟解除魂契的事吧?”

    执事点头道:“若加上这一件,应该也是屈指可数,其中最出名的,则是……”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尊雕像,欲言又止。

    太叔泗眉头微蹙,就算百年过了,他们这些监天司的人又怎会忘记。

    从来没有过什么“解除魂契”的说法,直到第一件出现。

    ——天官珑玄跟执戟郎中黄渊止,解除魂契。

    监天司魂契的成立,十分苛刻,所以先前苏子白他们提起成为执戟郎中,便都大不赞同。

    而魂契解除之后,执戟郎中便不受天官限制,天官的生死跟他再无关系,可以说是恢复了自由身。

    还有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天官跟执戟解除魂契之后,从此也就解除了所有的因果纠葛,两人就算轮回,也再不能相逢。

    执事回想此事,轻声说道:“也不知是否是真的,听说这两尊雕像,便是在那位执戟皇子的要求下雕刻而成,立在此处的……也是从他们开始,才有解除魂契的说法。”

    太叔泗这会儿心思都在这雕像上面,对于中洛府的事,倒有些不甚上心了。

    跟那执事道别,太叔泗拐进左侧的典籍阁,跟掌管阁子的掌事打了招呼,问道:“百年前的记载,在何处?”

    那人亲自引他到了里间一处,道:“都在此处,司监自便。”

    寻常别的人来到这里,都要有繁琐的手续记录,比如翻阅哪年的哪一本之类,不过太叔泗身份特殊,自不必在意那些,只是有些好奇,太叔司监为何突然想翻阅百年前的记录。

    太叔泗见那人去了,才一一扫量,找到了自己想看的,书页隐隐泛黄,若非是有灵力加持的宝籍,此刻恐怕早也不堪翻阅了。

    他很容易便翻到了那一页。

    记载天官珑玄的笔墨,不算很详尽,只是把她的生平,功绩,一一列举明白而已。

    珑玄出身寻常,据说是海边孤女,自小就有神通,当时东海常有妖魔出没,珑玄斩妖除邪,救济民众,由此年纪小小就在东海畔声名鹊起,据说至今东海海畔,都有珑玄神像。

    直到她顺利在东海郡奉印天官,领旨入京。遇到了当时还是四皇子的渊止殿下。

    渊止是如何成为珑玄执戟郎中的,记载中并无详细。

    只又略记录了此后,两人是如何镇守皇都,并肩诛邪。

    记录,在珑玄离开皇都后戛然而止。

    太叔泗意犹未尽,忙又看黄渊止那一页。

    渊止的生平都在上面,自小如何受宠,如何被寄予厚望,渊止又是如何雄才大略,有帝王之姿。

    谁知就在众人都以为四殿下将问鼎御座之时,他竟成了一名执戟郎中。

    关于渊止的记载,除了跟珑玄轨迹相合的那一段后,便是在珑玄消失之后了。

    珑玄那样强大的天官,气息消失,自然就意味着陨落。

    起初众人都以为,渊止也会随之消亡,谁知他的气息却一直留存。

    在此之前,监天司没有过“解除魂契”的说法,所以起初众人都惊疑,不知发生何事。

    后来才推演出来,原来在珑玄失踪之前,主动解除了魂契。

    但虽然渊止恢复了自由,他却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

    直到在珑玄气息消失二十年后,渊止的气息也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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