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你瞪我我看你,终于池弦忍不住道:“叫我说,当年那小妮子对东明可是一往情深,跟在他后面小跟屁虫一样,如今回来又是正当年纪,若是东明肯去俯就,说上几句好听的话,想必自然就回心转意了,又怕个什么?就是东明从来不懂那些也不屑去做而已。回头兴许可以劝劝他……”

    池越忙摆手。这两位是没有见过夏楝的,他可是看的明白,那小丫头如今似乎是六亲不认,她要是个肯软和的,夏府的大老爷跟江夫人就不至于落到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了。

    而且据他冷眼旁观,自始至终夏楝都没有多看池崇光几眼,所谓往日的情分……也许,只能留在往日罢了。

    “还是不必了,”池越笑了笑,道:“咱们原本弃了夏楝选择夏芳梓,无非是为了家族着想,可如今得到了什么?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东明若是有那个心,不用我们说他自然会去俯就,他若无此意,也不必强逼他。想想看夏府里那些遭了雷火的,哪个不是家业显赫有体面有声望有权势的,如今又何在……我池家如今能置身事外,没有一人伤损,已经是祖宗积德、万幸了,若昨日夏楝来的是咱们府里……那还说什么家族前途,祖宗基业?一捧灰而已。”

    池弦跟池疏愕然,都看向池越。池越道:“两位哥哥,咱们家族到如今,虽不似那些王侯将相一般权柄滔天富贵无两,却也还算过得去,之前百般谋划反成空,差点儿还害人害己,如今不如就借着这个教训,收手吧。”

    清晨第一缕阳光自县衙的屋顶上射出。

    刚进县衙迎面便是一块儿硕大的巨石,正面刻着三个大字——公生明,三个字如同血染般红。

    背后则是四行字: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正是本朝官吏们奉为圭臬的戒训,出自后蜀孟昶所撰《戒石文》。

    这戒石碑,便是启朝大名鼎鼎的印照心石,但凡受封天官者,都要先过问心一关。

    问心不设关卡,只不过也并非谁都可以来问心的,品行低劣者,罪大恶极者,孽缘缠身者,倘若自不量力想要问心,也得掂量掂量问心石之威,心石可并非是人,反噬不管轻重,倘若是它判定的有罪之人,轻则负伤或病上几日,罪孽深重者,命丧当场或者留一世之病等等。

    就如同之前夏府的夏芠,要不是救治及时,只怕也会死在问心石下。

    赵城隍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一道身影站在戒石碑旁。

    她侧身而立,微微扬首,清晨的微风吹动身上简朴的道袍,鬓边细碎的发丝随之飘动。

    县衙大门朝南开,耀眼的日色自门檐顶上倾泻,端端正正地照着戒石碑,把那人的身形亦笼罩在内,那道身影光明灿烂,天然自在,仿佛应着太阳而生,圣洁不可直视。

    赵城隍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整理衣冠。

    在她转头的瞬间,他快走几步上前,拱手行礼道:“素叶城隍赵桐,参见紫少君。”

    夏楝看着突然出现的城隍,只点了点头道:“赵城隍不必多礼。”

    赵城隍听她语气淡淡,便又说道:“昨日竟未察觉紫少君回府,未曾及时前往拜谒……还请勿怪。”

    夏楝一笑:“各司其职,不许讲究虚礼。”

    赵城隍安心些许,看了眼旁边的戒石碑,道:“紫少君……今日来此是为了?”半是担忧,半是希冀。希望得到那个答案,又怕会失望。

    “同人有约。”夏楝的回答让赵城隍意外。

    “有约?”赵城隍想到昨夜望见的夏府的那两道神秘而强大的气息,却不太敢问到底是跟谁相约。

    “他们不至于让我久候,除非他们不敢来。”

    此时县衙内堂有一人走了出来,一眼看见夏楝,便加快了脚步。

    这位正是昨日在夏府的宋叔,昨夜他本来要回夏府叮嘱初守几句话,但看到那满室生辉锦鲤朝拜的场景,知道自己不必多言了,当下又回到了县衙。

    天不亮,就有差役去催远在府城的知县,让他快马加鞭即刻返回。

    听闻随从说夏楝到了,宋叔几乎不敢相信。

    他走到夏楝身前,笑容中透出几分谦和,跟昨日对待夏府众人的疏离截然不同。

    “少君为何亲自来了?若有事,叫人传一声便是了。”他的话说的也十分客气。

    夏楝其实不太习惯跟别人的相处,赵城隍也好宋叔也罢,别人的客套或者敬畏都不是她乐意受的,也不知该如何去回敬才妥帖。

    只能依旧习惯性淡淡地道:“打扰了,只是约见了人而已。”她看着宋叔的脸色,道:“城中知县不在,多亏宋叔操持,有劳了。”

    这要是昨日初见她这个态度,宋叔只怕要恼怒了。但如今,他竟有一丝“受宠若惊”。

    宋叔忙笑道:“昨儿在府里大家都忙得很,我还自觉我是个无用的人,幸而还有为少君效力的地方,是我们的福分罢了,说什么有劳呢,都是应该的。”

    昨儿他确实是累了,可见了府内那一幕鱼龙之会,其震撼难以形容,哪里睡得着,索性又回到衙门,处理了一些事情的首尾。

    夏楝思忖道:“素叶城中多年未曾肃清,定然有许多冤假错案,若干苦主之类,听闻宋叔昨日查抄了不少首恶人家,我想……”

    宋叔何等聪明,立刻领会了,忙道:“是,我也正有此意,准备拿出一部分……至少一半儿的抄没财物,用来补偿那些含冤受屈的百姓,另外,我刚叫主簿拟好了告示,近三年来,但凡有蒙受冤屈未得公正的百姓,都可以到县衙来重新申告,必然秉公处置。”

    “大善。”

    宋叔听见这两个字,心也跟着安定。

    旁边的赵城隍也跟着又舒了一口气,可知这一番措施下去,素叶城的气运必定又会高涨几分。

    夏楝从袖中摸出一颗药丸,说道:“这非是什么灵丹妙药,只略有几分延年益寿之效罢了。”

    赵城隍在旁睁大双眼,盯着那颗药,只闻一闻那香气就知道非凡品。

    宋叔也是震惊,反应过来后急忙双手接过,恭恭敬敬道:“多谢紫少君赐药。”

    夏楝微笑道:“初百将于我有护送之功,宋叔又为素叶百姓几番劳神,于情于理,都不必说谢。”

    宋叔捧着药,也嗅到了那一点淡香,沁入肺腑,顿时间,那一夜的疲累荡然无存,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

    他伺候在主子身旁,也见识过不少好东西,情知此物之珍贵。

    何况夏楝说了“延年益寿”,这对于凡俗之人,是何等梦寐以求之物。

    宋叔虽然地位超然,但也深知夏楝不是寻常人,她肯叫自己一声“宋叔”,自然是随着初守而来,想不到那小子还有这般好处……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还有被赐下灵药的福分。

    刹那间宋叔的手都在抖。

    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夏楝嘴角一挑:“看样子他们来了。”

    宋叔抬头,赵城隍转身,却见有人正好在县衙门前下了马儿,正是昨日“大出风头”的池崇光,而在池少郎身后跟着一辆马车,丫鬟下地,接了一人——夏芳梓。

    今日夏芳梓一改往日那盛装出席的风格,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儿死了至亲的缘故,穿的格外素雅,月白裙淡色衫,外罩一件同月白暗锦纹的斗篷。

    只是话说回来,若真为了长房的那几个死鬼戴孝,就应该一身素白,她的小心思昭然若揭,若穿全白的,就有跟夏楝对着干之意,恐怕会惹怒夏楝,池家那边儿也不太好说。

    故而选的如此装扮,乍一看倒是真如一朵白莲,有几分楚楚可怜。

    想起昨夜池崇光说她“无辜”,夏楝还讥讽她出淤泥而不染,却跟今日这幅模样相合了。

    而伴随着夏芳梓露面,外头街市上的吵嚷声越发响亮了,只不过先前是在看县衙的公告,指点议论,此时却是因为发现了昨儿本该是风风光光大娶大嫁的两位当事人,竟然同时出现在县衙。

    夏楝答应了相见,却把地点定在了县衙。

    池家众人也商议了一番,无非是猜测夏楝的用意。

    大家不约而同都想到了一点——那印证天官的问心石,可就在县衙,夏楝选这个地方难道是……

    之前夏楝未归,夏芳梓便以她为借口不去印证天官,难不成夏楝是想着、让夏芳梓去试?

    池家众人心思各异,他们也不是蠢人,本来就觉着夏芳梓所谓“为堂妹发愿”的说法就有点牵强,但当时实在无有他选,如今怪只怪自家被名利迷了双眼。

    若夏楝真让夏芳梓去印证天官,夏芳梓去是不去,这回她总该没有借口回避了吧?若她去的话,是会成还是不成?

    站在池家的角度,他们当然是盼着能成,那样还显得他们不算太蠢、没选错了人。

    但每个人心中像是压着一层乌云,下意识地觉着……

    假如夏楝昨日没有显出那样的惊天手段,他们兴许还会相信夏芳梓,但是跟夏楝一比,昔日夏芳梓所谓的神通之类,便有些不值一提了。

    池家的人不愿意相信自家选了一个假货,但又如其奈何。

    故而今日,只有池崇光跟四叔池越陪着夏芳梓前来。

    县衙门外,池崇光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问心石旁边的夏楝,她还是昨日那样,清清冷冷,看他的时候,好像只是用眼尾余光顺带瞥过而已。

    池越在池崇光身旁,也把夏楝看了个分明,昨儿兵荒马乱,他没来得及仔细端详,今儿一看,心头越发沉重。知道池家这次恐怕真的马失前蹄、押错宝了。

    不由地看了眼池崇光,倘若那丫头心中还有昔日的情分的话……或许还可以补救,但是……可能么?

    夏芳梓走到池崇光身旁:“东明哥哥。”

    每次听她这么喊,池越心里就发颤,他清了清喉咙,正要入内,就听见马蹄声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谪龙说

八月薇妮

谪龙说笔趣阁

八月薇妮

谪龙说免费阅读

八月薇妮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