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人知道,白惟是初守请回来的,夏楝是萧六介绍过的,都是府里的贵客,就算主人如今自顾不暇,他们也仍心怀感激,不愿怠慢。

    夏楝点头,对白惟道:“你不必陪我,还是去看看他们夫妻吧。”

    白惟情知得不到答案,只得先去了。

    夏楝独自一人迈步进门,且走且看,却见有几个丫鬟走来,迎着她行礼,道:“天官大人,这里请。”

    只是夏楝并未到内宅,独自在厅上坐了。

    丫鬟们送了茶上来,并一碟糕点果子,夏楝吃了口茶,一点涩意在齿颊中散开,她垂落双眸,缓缓地吁了口气。

    白惟询问山君为何要到皇都,夏楝无法回答。

    她心中隐隐地有一个猜测,却不愿去细想。

    这份猜测,让她几乎不想再留在将军府,而想要即刻离开。

    与此同时,内宅中,山君被安置在里屋,初万雄在外间罗汉榻上。

    胡妃正查看山君的情形,白惟进内,见初守俯身抱着初万雄,又不敢用力,只喃喃呼唤。

    虽然白惟料到,山君这一趟出行,必定危机重重,可夏楝在皇宫之中,她绝不会袖手旁观。

    但白惟没想到的是,连初万雄都受伤如此严重。

    他稍微诊看,便明白了究竟。按理说那样的天劫之下,初万雄这般的凡人,绝无法承受。

    可那劈落的惊雷,似乎在降落之时,堪堪收住几分,而且关键时刻,山君以法力护住了初万雄的心脉。

    就算如此,他仍是被雷火灼的四肢伤损,几乎失去生机。

    幸而有雷击灵液的浸润,灼伤之处,正自缓缓恢复。倒是没有看起来这样严重,至少,性命是可以保住的。

    白惟对初守道:“别担心,令尊伤势虽重,性命无忧。”

    初守只觉着从未听过这样动听的话,眼泪刷地流下来,劈里啪啦打在了初万雄的脸上。

    至于山君……她的伤比初万雄更严重,毕竟是她承受了大部分的天雷之力,但反过来想,假如不是初万雄冲上来,让天雷投鼠忌器,这雷劫全力之下,山君连一丝生机都不能留存。

    因此两个人,生死时刻,竟是互相成全了。

    初守赶着来问,白惟闭嘴不答,显然棘手。

    胡妃等不及,道:“你倒是说话,到底该怎么样?”

    白惟叹道:“其实山君本就生机微弱,加上之前抵挡天劫,耗尽灵力,所以现在已是油尽灯枯,虽有雷击灵液浸润,也只能保证这躯体不会在顷刻间灰飞烟没而已。”

    山君毕竟不是凡人,那雷击灵液对身为凡人的初万雄,效力极大,但对于油尽灯枯的山君而言,岂能足够。

    胡妃呆若木鸡:“你胡说,你这叛徒必定其心可诛,故意这样危言耸听的……”

    白惟欲言又止。

    胡妃的眼神何其厉害,当即抓住他道:“有什么话别藏着掖着,快说!山君若救不回来,我炖了你!”

    白惟皱眉:“你炖了我也无济于事,我又不是大补……”

    胡妃听出他弦外之音:“谁是大补?”

    白惟垂眸。

    胡妃盯着他,忽然心猛地一跳。

    白惟不言语……但他显然知道答案,而让他露出这幅表情的原因是……

    胡妃打量屋内的人,这屋子里除了自己外就是白惟,另外就是初守,白惟不是大补,难道自己是?

    以灵兽血肉滋补……这法子倒也听说过,毕竟先前她在皇宫内,也刚刚弄过这般手段,却不陌生。

    胡妃的眼睛眯起,说道:“是我么?你直说就行了!是要怎么做?割肉?放血?亦或者神魂?要丹药还是直接……”

    白惟听她说的越来越不像话,愣怔间苦笑:“不……”刚冒出一个字,又收住。

    胡妃却从他短暂出现的神情里看出问题,她倒吸一口冷气,脱口道:“不是我?那……”猛转头看向初守。

    初守正在听着他两个的对话,不算很懂,但没有错过。

    迎着胡妃的眼神,他道:“干什么?”

    胡妃吞了口唾液,仓促间转开目光,不能回答。

    她知道了答案,此时也忽然有点明白,白惟为何是那副表情,为何无法出口。

    初守心思单纯,但并不笨,看着两个人突然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他想了想,说道:“劳烦两位再去看看我爹,我要单独跟娘亲呆一会儿。”

    白惟错愕:“初小子……”

    胡妃咬了咬唇,却一把拉住白惟,把他拽出了房中。

    里屋,只剩下了初守跟山君。

    初守坐在床边,撩起山君已然雪白的长发,发端乌黑,长短不一,是被雷火烧灼的缘故。

    原本极美丽的脸,也被烧损,一侧几乎可见森然白骨,何其残忍。

    初守忍着泪,想起先前从宫门处往外掠出去,望见母亲在雷光笼罩之下,如风中残烛般的身影,她明明已经耗尽全力,却还是坚定地走向自己。

    他想起那句“吾儿……何在”,温柔而悲伤。

    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幻化出山君的本体,若说他不吃惊是假的,但……就好像是初万雄在高原之上第一次看到山君似的,初守并没有觉着恐惧。

    他只是莫名地想起来母亲喜欢看的那些话本子……尤其是那个《白蛇传》,心里想:原来是因为这样。

    一切都似有了答案。

    可是,还好,他的父亲不是那个没用的书生,不会被吓倒吓退。

    他跟父亲一样,同样也不会因为母亲是异类而生出什么嫌隙,不管她是什么样儿的,他只记得一件事——那是他的,生身之母。

    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更何况,山君一点儿也不丑。

    初守闭了闭眼睛,把那些不知不觉涌出的泪擦掉。

    他细细地回想白惟跟胡妃方才的那只言片语。

    大补……大补……割肉,放血,神魂?

    神魂之类,他不太懂,幸而前两个词,他不陌生。

    有法子就好,只要有法子能够救自己的母亲。

    他什么都愿意。

    初守挽起衣袖,看向自己的臂膀。

    山君的神魂,确实已近强弩之末了。

    恍惚中,她似乎回到了二百年前,妖界面临灭顶之灾的那一刻。

    绝望愤怒中的女君,向着山林水泽泣血恳求,她愿意付出所有,就算神魂湮灭,从此消亡。

    她需要力量,需要打败狻猊、为父君报仇、拯救妖界的力量。

    ——“那个声音,回应了我。”

    山君无法忘怀,那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凡人。

    说是凡人,身上却透着一股仿佛能够毁天灭地的气势。

    他明明极其强大,但奇怪的是,山君嗅到他身上浓重的悲哀之气。

    他身后背着巨大的一口棺材,山君觉着,他的悲哀,大概是来源于那口棺木。

    “我能助你。”男人站在那里,望着水畔的女君。

    女君盯着他,目光中有怀疑。

    男人却没有理会她,只将身上的棺木卸下。

    他的手轻轻地抚过棺木,深情的如同那是至亲之人的躯体。

    他自顾自地,好似自言自语般说道:“我们最初相遇的时候,着实很不愉快,我以为她冷漠无情,她却说我心慈手软。”

    男人嗤地一笑,山君发现他的眼睫很长,透着死寂般的落寞,他继续说道:“可渐渐地,我觉着她总是心软,她却说我缺乏人味儿。”

    女君的耳朵动了动,她不懂,只是静静地听着。

    男人长叹了声,空中多了一抹雾也似的白汽,他道:“可到了最后的终局,我才发现,原来她才是真无情,又或者是我近朱者赤,染了她的心软吧,你相信么?我陪了她那么久,她说断就断,连让我找寻她的机会都没有留下……我该怎么办呢?我已经受够了等待,我也不想再守着这空荡荡的朽棺了。”

    女君的嘴动了动,很想问他点什么,可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男人却又笑了,他的笑容非常好看,一笑起来,就仿佛冰天雪地里出现了一抹艳阳。

    但他不笑的时候,就连冰雪都似冷了三分。

    “我在想什么呢?我只是想找到她,或许,我要的……是一份执念的因果。”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跟女君诉说,完全是不顾一切不可理喻。

    像是个疯子。

    女君却听见在山的那边儿,似乎传来狻猊猖狂的咆哮。

    她动了动。

    男人也动了。

    他敛了笑,面色冷峻而傲然:“我是大启皇朝的执戟郎中,唯一一个凝练出武魂真身的执戟。”

    前一刻还仿佛在倾情诉说,突然之间话锋大转。

    转头,黑瞋瞋的眼眸首次跟女君对视:“吞下我,融合武魂,这片天地,你将无敌。”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仿佛无坚不摧的利器,女君的瞳仁都在瞬间收缩——

    作者有话说:还在猜测的宝子们看过来~是说止渊才系最狠的啦[爆哭][红心]

    宝子们收藏一下新书宝宝哦~鞠躬[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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