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婉卿立刻调高了生命监测仪的音频灵敏度。
那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扭曲得几乎不似人声,但反复重复的几个音节,却逐渐清晰起来。那并非任何已知的人类语言,其发音方式古怪,带着多重的谐振和摩擦音,听起来古老而晦涩。
然而,当何婉卿尝试将这些音节与刚刚建立的、极其有限的“符号-概念”映射进行比对时,一个模糊的对应关系浮现出来。
那几个重复的音节,似乎……与星图上那个不断被强化的、作为所有诡异航路终点的暗物质云团区域,存在着某种关联!
马克,在无意识中,正在念诵那个“目的地”的名字?或者说,是外部存在借他之口,再次强调了它们的意图?
控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星图上的光路无声蔓延,医疗舱内的呓语低沉回荡,b-7区域的时空扰动如同远方的战鼓,一声声敲打在“船长”和何婉卿的心上。
他们被困在这艘孤船上,不仅被未知的力量当成了实验品和信标,更被赋予了(或者说被强加了)一个明确的、却完全无法理解的目的地。拒绝前往的后果是什么?顺从前往的前方又是什么?
“船长”的金属手指缓缓收拢,握成了拳头。他看向主屏幕上那幅正在自动绘制的、通往未知深渊的星图,又看向医疗隔间里那个身不由己、已成为非人存在的“钥匙”。
选择的假象早已破灭。从他们接收到那个求救信号,不,从更早的时候起,或许他们的航向就已经被注定。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似乎只有一条路:沿着这低语的星图,驶向黑暗的尽头。
“调整航向。” “船长”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冰冷的决断,“遵循星图指示的初步向量。保持最低航速。我们需要时间……至少,要弄明白我们到底在走向什么地方。”
何婉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默默地执行了指令,废船的动力系统发出低沉的轰鸣,开始缓缓转向,对准了星图上那条最明亮、也最诡异的光路延伸的方向。
废船,载着它的船员和它那被“选中”的乘客,正式驶入了由未知存在绘制的航道。星图在低语,而前方,是连星光都无法触及的、纯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