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我输完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坐着不要乱跑,等我过来。”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姜又柠盯着通话记录, 心裏酸酸涩涩的, 涌上了些细微的欢喜。

    独自在医院的时候,她居然也会有一种难得的期待的感觉。

    最开始她并不适应一个人来医院,还会异想天开地去想,岑曳会不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让她不用再独自硬撑, 独自坚强。

    可幻想总是美好的, 一睁开眼睛发现还是孤身一人的时候, 她就更显得可怜了。

    但现在,那时候的幻想好像成真了。

    比开心更多的情绪是苦涩,姜又柠很难形容自己这种下意识想要靠近却又想要抗拒的复杂感。

    手机上的时间缓缓流逝,过得好慢。

    直到不远处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姜又柠抬了眸,从女人的面容上看到了明显的担忧。

    她手裏拿了个保温杯,“喝点热水。”

    姜又柠给她看自己怀裏的水杯,“我自己带了。”

    岑曳跟她交换了杯子,“帮你再接点热的,已经冷掉了。”

    保温杯已经被拧开了放在扶手上,这是岑曳在公司用的杯子,姜又柠记得很清楚。

    看她头发微微凌乱的样子,就知道是睡了之后又被她喊过来的。

    小时候她生病,岑曳陪着她的时候,她矫情,喜欢让岑曳抱着她。

    岑曳真就一晚上不睡,给她看着输液瓶,把她乱动的手摆好握住。

    那时候不懂事,只知道很幸福很温暖,现在的姜又柠心裏涌起了一点点愧疚。

    岑曳很快又换了一杯热水回来放在她的小腹上。

    女人半蹲下来,手揉着她的肚子,“还难受吗?”

    “我消息发错了,我最近就只跟你和诗文联系过,你俩在微信上面挨着呢,我没看清。”姜又柠依旧解释这些。

    “这是重点吗?”

    “是。”姜又柠垂下头不敢看她,“我发错消息了。”

    她就喜欢这样闭着眼睛说服自己,不是她想岑曳来的,是岑曳非要过来的。

    她都说是发错了,岑曳完全可以当没看见睡着了的。

    岑曳拿过保温杯递到她嘴边,“张嘴。”

    姜又柠微微张唇,就着杯口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

    “还有几瓶?”

    “三瓶吧,这是第一瓶。”姜又柠抬头看了眼,这瓶已经快要输完了,“你回去睡吧,不是刚忙完?”

    岑曳不听她这些话,手放在她的额头探了探,“还有点烫。”

    “我过去都是自己来医院的,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女人反问她,“生病来医院很骄傲?”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姜又柠瘪瘪嘴,“我是说我不用麻烦你。”

    “你要还有精力就多说几句,困了就睡会儿。”岑曳说,“我今晚就在这儿待着,不会走的。”

    岑曳在她身边坐下,给她盖上了自己的外套。

    “对了,那天午休你的外套我给你挂衣架上了。”

    “嗯。”女人应了声,手强硬地揽过她的脑袋,要她靠在了自己的肩上,“现在不是小孩子了,还用我抱着你输液吗?”

    姜又柠抿抿唇,靠着她的肩膀怎么都觉得别扭。

    她是不抗拒跟岑曳近距离接触的,但觉得现在没理由没立场。

    小时候是把岑曳当姐姐,喜欢跟她待在一起。

    十八岁之后,岑曳是她女朋友,谈恋爱当然要天天黏在一起了。

    可现在,她们以什么身份呢?

    前任?上司和下属?

    就算是关系很好的合租室友,也不可能一晚上不睡守着因为急性肠胃炎而输液的室友吧?

    姜又柠似乎也染上了强迫症,总想要给自己的每一个行为都安上一个合理的说法。

    困意来袭,身边人的怀抱又实在温暖,姜又柠很快就睡着了。

    但她睡不太好,医院的长椅太硬,她坐一会儿就觉得屁股硌得难受,眯着眼睛挪动了几下身体。

    不知道挪动了几次,岑曳搂过她的腰,“睡不好吗?帮你垫个垫子好不好?”

    她没什么意识,任由着女人碰她,很快屁股下面就垫了一个很软的垫子,这下舒服了很多。

    梦裏,她回到了小时候。

    鼻尖还是医院裏的消毒水味儿,她小小的身体被岑曳抱在怀裏。

    姜又柠小时候营养不良,刚到岑家的时候也一直生病,姜鸿英怕耽误岑家的家政工作,姜又柠生病了也都是给她吃药,熬一熬就能好。

    但一次严重了,吃药了一星期都没见好,岑曳周末回家之后,姜鸿英就给她请了假。

    得知缘由的岑曳急了,没忍住对着姜鸿英发了几句脾气,“你早些跟我说嘛,柠柠这么小,生病就快些去医院,你这不是耽误她吗!”

    她没理会姜鸿英的道歉,抱着意识不清的姜又柠就去了医院,姜鸿英在医院忙着医保报销,岑曳便抱着姜又柠陪她输液。

    不知道什么时候怀裏的小姑娘醒了,岑曳最先感觉到的是颈窝裏蹭到的热泪。

    “怎么了?”岑曳擦掉她的眼泪,“很难受吗?”

    姜又柠点点头,彼时的她还不敢跟岑曳太亲近,“妈妈骂我了,说我乱吃东西……”

    “学校的饭好难吃,还有虫子……我不喜欢吃……就吃了几包辣条……”

    “天气热,我还喝了冰水,超市买的,两块钱,我都没有买六块钱的饮料……”

    她流着眼泪讲这些对于十二岁的她已经算是天大的事情。

    “没事的。”岑曳笑了笑,又帮她擦眼泪,“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妈妈会不高兴的……我周末得去她上班地方的宿舍吃饭,那裏好多次都是大锅饭……”姜又柠不能再说嫌弃的话,“我,我也挺喜欢吃那个的……”

    “生病了还撒谎啊?”岑曳抱着她要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面对面看着她,“上次考试是不是进步了?给你奖励。”

    姜又柠不知道该不该答应,随后姜鸿英就朝着这边急匆匆走过来。

    “岑小姐,我来抱着柠柠吧,你先回去休息。”姜鸿英的额头上忙得都沁出了细汗,手裏拿着几张病历单,“孩子不懂事儿,贪吃,也给你添麻烦了。”

    “不用,她都快睡着了,别给她又折腾醒了。”岑曳将她拢进怀裏,姜又柠闻言没敢再乱动,还真装出了一副睡着的样子。

    这是她们彼此间心照不宣的第一次默契。

    “姜阿姨,你现在是不是还得给另个家裏做饭?”

    姜鸿英愣了下,还是承认了,“是,您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可以把那边的辞掉,让公司换个人去!”

    岑曳也不是每天都在家,姜鸿英想着空闲的时间她也能接一些散活儿,好能多赚点钱。

    但就怕雇主不乐意,嫌她不专心。

    “我是怕你太辛苦,你要是觉得钱少,我可以跟我妈商量,再给你多加点。”

    姜鸿英一时语塞,不明白岑曳的话是好是坏,就怕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不用了,现在的薪水已经很高了。”

    “总不能为了赚钱把柠柠的身体耽搁了。”岑曳依旧拍着怀裏小姑娘的后背,“另个家就别去了,空闲的时间多陪陪柠柠,薪水的事情我会跟我妈再谈一谈的。”

    姜鸿英思索了下,感激地笑了笑,“好!谢谢您!”

    “这周让柠柠住家裏吧,听说你们家政公司是集体宿舍,她待在那儿应该也挺吵的。”

    若是刚刚没提加薪水的事情,姜鸿英也好反驳几句,但此刻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会不会打扰您?”

    “不会,柠柠挺可爱的,我挺喜欢她的。”岑曳说,“你回去休息吧,这周也不用过来了,柠柠我来看着。”

    姜鸿英面上还格外犹豫,岑曳继续说,“嫌我不会看孩子?”

    “……那倒不是。”

    “那就放心回去吧,明天还得早起吧?”岑曳看着她的眼睛,“听说另个雇主那边每天八点要吃上早饭,是吗?”

    姜鸿英面上略带窘迫,原来岑家母女把她的小动作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那我就先回去了。”姜鸿英嘆口气,“麻烦您了,要是您有情况就喊我!我马上就来家裏!”

    目送着姜鸿英离开之后,岑曳看了眼怀裏依旧一动不动的小姑娘,戳了戳她的鼻子,“还装睡呢?”

    姜又柠睁开眼睛,“我这周末真的能来家裏住?”

    “刚刚还不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姐姐,你人真好!”姜又柠激动地抱住她,岑曳拦了下她的手腕,顾忌着她手上的输液针,颇为无奈地笑了笑。

    周末,好转的姜又柠就暴露了本性。

    虽然输液退烧了,但她还是得吃药。

    她不经常吃辣条的,但吃一次就停不下来,又不想吃很苦的药,赖在家裏跟岑曳耍花招。

    “五毛一包,很便宜的,比好几十的药便宜多了。”姜又柠拉开书包的拉链给她看,“我那天买的,还剩一包,要不我们一起吃?你尝一尝嘛。”

    岑曳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姜又柠。”

    “我先吃完辣条再吃药行吗?”姜又柠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沙发可怜兮兮地求她,“白细胞要勾引一下,我用辣条把它们在我的身体裏都勾引出来,这样白细胞这样才能尽情出动为我杀敌啊!”

    “你还知道白细胞啊?”

    “……上周刚学的。”姜又柠格外赞同自己的话,“我没骗你哦,我们老师就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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