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掌心轻贴婴儿腹壁,循着足阳明胃经缓缓推揉,一边转头问那妇人:“您这几日是不是补得太过了?虽要下奶,但不要吃太多补品,母体上火,过奶给孩子,便容易大便干结。”

    妇人听了便十分委屈:“都是我那婆母,一会儿说吃这个对孩子好,一会儿说吃那个对孩子好,我都快被她撑死了!还一味嫌我吃得少,又嫌我的奶不好,跟水似的太清,指定没营养。我若是不肯吃,她便要指着脑门骂我是个不争气、不中用的,回头要熬羊乳给孩子吃了。”

    “奶水好不好与颜色毫无干系,”乐瑶听了直摇头,双手移至婴儿双腿,以拇指轻推足三里穴,推了上百下,再握住小腿开始轻柔地屈伸,又劝道,“你自个奶水足,万不要改喝羊乳,母乳乃母体精血所化,与乳儿是最契合的,羊乳如何能及?你身为孩子的娘,要有自己的主张,也要学会保护孩子,不要听之任之。”

    羊乳性燥,没煮沸还容易有寄生虫,营养也较为单一,实在毫无可比性。

    乐瑶说着,又改为握着孩子双腿,向外展、向上推压,动作很简单。

    这个月龄的孩子全是奶食,便秘也不用多复杂地推拿,只需要做点通便操,很快就能通畅。

    妇人好奇地看着乐瑶怎么做的,还问:“这样压压腿就可以了吗?”

    “是,这样足够了。”乐瑶刻意放慢动作,顺带细致地教那妇人如何推压、如何屈伸、要用多大力度、要做多少组,“下次若还是如此,你在家自个做便行了,不必专门来医馆。”

    妇人又惊又喜,没想到乐瑶竟还教她,连连点头:“哎哎!”

    这回来的值!

    乐瑶大致做了有十来组,那小孩儿都没醒,但睡着睡着,忽然小脸一皱,屁股很快噗嗤噗嗤地放屁了,没一会儿,尿戒子也噼里啪啦地鼓出来一块,一股酸腐的奶臭味冲了出来。

    “拉了!就这么拉了!”

    妇人几乎不敢相信,惊叫出声。

    乐瑶赶紧让位,去打来温水,让她速速为孩子擦洗更衣。

    幸好这位母亲带了备用的衣裳和尿戒子,就装在小篮子里,当场便手脚麻利地换上了。

    这小胖墩被这么折腾甚至都没哭,拉完本要哭的,一感受到亲娘的气息,又呼呼大睡起来。

    待一切收拾停当,乐瑶便赶忙催她快些回去:“怕是还要拉的,快把孩子背回去,莫要拉在路上了。”

    那妇人一听赶紧背上孩子走了,跑出门口去,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又跑回来:“乐医娘,真是对不住,我还没给你诊钱呢!”

    乐瑶想了想:“也没开药,你给个五文钱就好了,你回去记得得空再给孩子做几组,他这般大的孩子,只要不拉肚,一日解个两三次都是正常的。”

    那妇人简直想不到看病还能这么便宜、这么见效的,立刻从怀里摸出五枚通宝来,放在了乐瑶手心里:“多谢你了乐医娘,你人真好!医术也好!”

    “快去吧快去吧!”乐瑶笑着摆手。

    等那妇人背着孩子走远了,乐瑶才摊开手心,看着掌心里的五文钱,美滋滋地搁进身上的囊佩里,哎呀,她也算挣钱了!

    能买三张饼了都!

    本以为今儿能看这么一个病人便已很好了,谁知没多久,又结伴来了三四个领着娃儿的妇人。

    有的孩子两三岁,有的孩子七八岁,各有各的小毛病,有挑食不吃饭的,有发烧来退烧的,有积食来消食的,还有上火的、要祛湿的……竟全都是来找她推拿的!

    细细一问,源头还都是桂娘!

    桂娘两个孩子昨日还病蔫蔫的,今儿便能上学了,邻里见了难免关心寒暄,于是去东坊门买炸果子时,和卖果子的妇人絮叨了一遍;送孩子去私塾时,拉着老秀才的娘子说了一番;回家路上,遇上邻居,停下脚步说了一回;去市集买菜的工夫,和菜贩子也聊上了几句。

    走到哪儿说到哪儿,就给拉来了好几位病人。最早那几位推拿完,也是格外见效,回去又是当个趣闻,和亲朋好友好一番宣扬。

    到了傍晚,乐瑶已经稀里糊涂推拿了十几个患儿了,依照病情与推拿的难易程度,她还收到了七八十文诊金,桂娘送的佩囊装完了零嘴,正好派上用场。

    后来不知是不是一传十、十传百,直到天色擦黑,坊门将闭,却仍有人牵着孩童匆匆赶来。

    乐瑶见排起队了,都惊呆了。

    孙砦早就来帮忙了,撕了几张麻纸,按照之前乐瑶教会的叫号规矩,自发挂起号、做起导诊的活儿,这会儿忙得脚不点地。

    陆鸿元把整个后堂打扫得纤尘不染、锃光瓦亮,回到前堂,望着满屋子等候的人,也惊了。

    怎么全是孩子?

    他连忙也过来帮忙,晕头转向地想去内室添些炭火,刚至门廊,还被不知何时站在角落的俞淡竹吓了一大跳。

    他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目光炯炯地盯着忙碌推拿的乐瑶,又加上天色渐暗,他站在阴影里真是不人不鬼一般,吓得陆鸿元险些跳了起来。

    “师兄,你在这里干什么啊?”陆鸿元抚着胸口问。

    俞淡竹慢慢拧着脖子转过头来,眼神呆滞道:“丰收啊,我想了一天一夜,脑袋都想破了,还是没想明白……”

    为何不按穴位便可以推拿啊!为何啊!

    他方才也站在这儿看乐瑶推拿看了许久,她有时也会按穴推拿,有时却全不拘泥穴位,但不管是哪种法子,在她手里都跟施了法术似的,次次见效。

    为什么?为什么?他越看越糊涂了。

    总觉着这小医娘学的,似乎是与当世所流传的所有医道,都全然不同、又自成体系的一种医派……

    “都说了,别叫我丰收。”陆鸿元不满地嘀咕,他盱了眼俞淡竹,“你这样子,等会儿师父回来,又要挨打了。”

    俞淡竹却不再答话,只缓缓转回头继续看乐瑶推拿,渐渐看得已呈忘我之境。

    陆鸿元叹了口气,走了。

    真闹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头白发、满脸皱纹的方回春骑着头毛驴,堪堪在城门关闭前回到了甘州城。

    他的驴屁股上还驮了一麻袋乌江镇送的贡米。这回出外诊极顺利,把那户人家老夫人眼底长的脓疔用两贴眼药就治好了,人家十分感激,不仅付了诊金,还多送了一袋米。

    这东西可是好东西,乌江镇是甘州唯一能种植水稻的地方,所产的乌江米还是贡米呢!

    方回春还不知陆鸿元回来了,盘算着要把桂娘连同两个娃儿都叫过来一起吃晚食,毕竟这样洁白的稻米可难得……正美滋滋地往家里赶呢,就听路边有个妇人说:

    “快些,你家娃儿不是总流鼻水?你快随我领上娃儿去南门坊,那新开了个医馆,里头坐堂的是个极擅推拿的年轻大夫,别看年轻,手到病除,极厉害的,我家孩儿呕吐,她一推便止了!”

    方回春一听,南门坊?那不就他住的那个坊吗?怎么又有新医馆开张了?

    唉!他不由得摇了摇头,心头漫上一阵失落,济世堂如今十分冷清,看来自己的医馆往后也得关门了!

    却听另一人问道:“是哪家医馆呀?”

    “好似叫……济世堂!”

    “那可不是新开,原就有的,可我怎么记得坐堂的是个老大夫,似乎也不是看小儿的……”

    “那我便不知了,我以往没来这儿看过,还是我住南门坊的四婶子力荐的!你领孩儿赶紧去吧,一会儿坊门关了可就看不了了,我与你说,那大夫收诊金还便宜得很。”

    旁边人应和:“那我也去瞧瞧!”

    方回春勒停了驴,难以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什么?济世堂?

    不会是他的济世堂吧?

    可是……他不是儿科啊,是眼科啊!

    第43章 是我太傻了 你千万不要伸手,这孩子已……

    暮鼓声敲响了, 正如水波一般,一层层漫过甘州城中的坊闾与街衢。

    听了一耳朵自家医馆的怪闻,又加上暮鼓已响, 怕坊门关了回不去,方回春快驴加鞭,飞快地往自家医馆赶去。

    皇天不负狂奔的驴,他终于在坊门边值守的武铺不良人要关门下钥落锁的一瞬间, 驾驴猛冲了进去。

    还把正拿了串钥匙哼着小曲要关门的不良人吓了一跳。

    ……刚什么玩意儿就刮过去了?

    进了坊,方回春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勒住驴,翻身下来。

    驴是个难得的乖驴,此刻也跑得哼哧哼哧, 两颗鼻孔张合着, 喷出两股笔直的白气, 尾巴来回甩着, 跑了那么长一段路,现下才有点耍脾气, 不大肯走了。

    方回春心下一软, 生出些歉意来,从随身的包袱里摸索出根切了一半的萝卜, 在衣裳上擦擦,递到它嘴边,又摸摸它的脖子, “辛苦你了, 快吃吧,吃饱了回家啊!”

    一见有萝卜吃,驴高兴地一叫, 也忘了疲劳,低下头把萝卜衔过来,咔嚓咔嚓地啃起来了。

    哄好了驴,方回春才牵着驴,继续往家去。

    他年纪虽大了,但行医之人积德行善,医者因通晓医理,日常也更注重保养,因此他此时精神腿脚都还不错,这么大步疾走起来,竟也虎虎生风。

    此刻,医馆里的乐瑶,也推拿得差不多了。

    暮鼓敲过三百下,坊门便已陆续完全关闭。夜里有宵禁,虽不能随意出坊,但在坊内走动是没干系的。不过,甘州城不比长安,入夜后没那许多消遣去处,用过晚食的人们大多便回自家歇下,不会再有什么人来看病了。

    如今医馆里留下的,都是本就住在南门坊,或今夜无需出坊的病人。灯火晕黄,医馆里摆的一溜小凳上,还坐着两对安静等候的母女。

    孙砦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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