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黝黑的外来奴仆。

    所以……昆仑这个词,若按在马身上,大概便是“小黑”了。

    骥子点点头:“是啊,粟特语里也是昆仑为黑,太秦为白。”

    乐瑶失笑。好吧,那太秦便是那匹让疾风念念不忘的小白了。

    岳峙渊取名字可真够直白,不过,乐瑶笑着又松了口气。

    看来,那匹美丽的霜白马还活着呢,太好了。

    乐瑶又想起骥子说岳峙渊有三匹马,鉴于他的取名水平,她不免好奇地问道:“那你们都尉还剩一匹马叫什么?”

    骥子便道:“还剩一匹马也是黑马,通身黝黑,只在额头生了两块白毛,形如太极……”

    乐瑶明白了:“那指定是叫太极或是眉间雪。”

    这类额头上带白色斑纹的马在大唐还挺常见的,而唐人也喜欢给马儿取这两个名字,几乎十匹马里能有五匹叫眉间雪,就像人名里的张三李四一样,因有卢照容这等文化人在,苦水堡里拉货的驽马都个个有名字,什么踏雪、眉间雪、花容……文艺得很。

    但这些在马界泛滥成灾的名字也比那小白小黑好听啊!

    谁知骥子摇摇头:“不是呢,都尉叫它两撮毛。”

    乐瑶:“……”

    她憋笑憋得手抖,但还是努力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好名字,肯定很少重名的。

    就是马跑远了要是想叫它回来,岂不是得满草原大喊着两撮毛!两撮毛!乐瑶想到那副场景,自己给自己逗得乐不可支。

    骥子也挠着头笑:“没事的,都尉和马儿都是说粟特语,也没人听懂,何况,贱名好养活嘛!”

    说起粟特语,乐瑶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但是她都有些忘了那句胡语怎么说了,想了想,就憋出来断断续续的后半句:“……曷逻波耶,西里……这也是粟特语么?是何意啊?”

    乐娘子说胡语说得叽里咕噜的,骥子听半天才听懂,笑道:“是粟特语没错,应当是’请一定带她平安回去‘的意思。”

    噢,虽不知前半句是什么,那好似和她猜得差不多,乐瑶总算解了惑,心里舒服了。

    “这是不是都尉说的?”骥子总算聪明了一回,又问道,“都尉就喜欢用粟特语和马儿说话,他说这样马才能听得懂,因它们本是从粟特来的。”

    乐瑶也笑了。

    真逗,还照顾人家马的国籍呢。

    说话间,柏川与卢照容已至院外,说是车马备齐了。

    乐瑶便要走了。

    岳峙渊却还未能回来,虽有些遗憾没法与他当面道别。但乐瑶转念一想,来日方长,山水总会相逢,不辞行或许更好,因为将来还要重逢啊。

    乐瑶便取了纸笔,将斟酌好的安神方子写下,又添了几句话,交给骥子,嘱他务必转交岳峙渊。

    几人便一起去向朱大户这家主作别。

    卢照容还特意备了一封书函,交予朱大户:“这几日多有叨扰,多亏了朱家郎君慷慨,日后你若再往洛阳贩运乌金猪时,可持此印信,寻我卢氏在东西两市的几位大掌柜。我家中营生也涉足多处酒楼、食肆、瓦舍,或许将来可以专门采买朱家的乌金猪。”

    行商虽为末业,但试问高门望族,哪家不是田连阡陌、铺肆如林、庄园遍布各地?范阳卢氏的金银财帛更是从东晋便积蓄了几百年,洛阳长安的铺子那都是按街来算的。

    这简直就是给朱大户指了一条稳定的销路!能攀上范阳卢氏的门庭,有此人脉,日后与其他大族名下的酒楼货栈往来,也会便利许多,一旦通路打开,他这猪行的规模,绝不止眼前这数百头了。

    朱大户感激涕零,再看卢照容这核桃眼的更是震惊,实在是想不通,这样一个衣着质朴、一点不倨傲还爱哭的小官吏,竟然是范阳卢氏北支的子弟!还曾是进士!

    他……他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如此,乐瑶与柏川、卢照容一行,带上豆儿、麦儿与六郎,辞别了骥子、李华骏诸人,就又踏上去洛阳的路途了。

    乐瑶一行人离开兰州,走出十来里地后,岳峙渊才驰马而归,他将两匹伤马都安顿好进来,才知晓乐瑶已经走了。

    骥子见自家都尉怔在门口,便忙将乐瑶留下的方子交给他:“乐娘子说,这是她斟酌许久的安神方子,都尉吃了定会见效的。”

    岳峙渊低头展开一看,前头是一行行药方,末尾处乐瑶还随意用笔墨勾勒了一个头大身小、眼睛圆圆,笑眯眯的小娘子,旁边是用一个小圈,圈起来的两句话: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多多吃饭多睡觉,请都尉尽情发胖。”

    岳峙渊看着那处方笺上的小人儿,仿佛能看见乐瑶说这话的模样,也不由垂眼温柔一笑。

    骥子见岳峙渊跟个木雕似的站在那儿看了半晌也不挪动,心想一个方子怎么能看这么久?正好他要去给猧子煎药,便问:“都尉,这方子要不要给我?我这就拿去煎了……”

    话还没说完,他后脖颈就被李华骏一扯。

    骥子委屈道:“你扯我作甚?”

    李华骏微笑地摸摸他的头:“你还是别说话了,你出去吃馍馍吧,朱家的庖厨馍馍蒸好了,去吃吧,啊。”

    骥子一听,八成又是乌金猪肉馅的,那得多好吃啊!

    他忙兴高采烈地出去了。

    李华骏心累地扶住额头:“……”

    这个家没他要散啊!

    乐瑶他们之后近半月的行程都颇为顺遂。

    愈是东行,气候愈见温润,官道也越发平坦宽阔,沿途客舍驿站数不胜数,官道周围甚至出现了集市,人烟繁盛。

    之后便再没有像先前那般需要借宿农家的时候了。

    这段时间连日奔波兼沿途见识,三个小豆丁性子也沉稳不少,还都已经学会在客店打尖时如何砍价、要干净的房间,要热水,不仅能照顾自己,还能帮忙打点些琐事了。

    当然,乐瑶这狠心的师父,一路上,也没少让三个孩子做作业。

    三个孩子不是骑马的,在马车里坐着还得每天相互抽查、互背药名呢,背不出来的,便没有糖吃。

    行路近二十日,抵达洛阳时,已是三月芳菲天。

    真正走到洛阳定鼎门之下时,不比已来过洛阳多次的柏川,也不比本就生于东都的卢照容,更不如出身顶级门阀、幼年便早见惯了京畿气象的杜六郎。

    唯独乐瑶,连同豆儿、麦儿,并排站在那高耸入云的城楼阴影之下,仰首望去,看得三脸呆滞。

    大唐是两京制,长安为西京、洛阳为东都,洛阳是法定的帝国副都,政治规格与长安基本对等,繁荣程度也丝毫不输长安。

    东都洛阳,原来这就是东都洛阳。

    朱红城门巍峨高耸,走进去,三月的风拂过天街,带来满城桃李的芬芳,东城一带桃红李白,花枝交错着探过坊墙,层层缕缕,烂漫如云霞倾泻。

    城门内人流如织,摩肩接踵,乐瑶一行人跟在载满香料、珠宝的胡商驼队中间,缓缓入城。

    不远处的新潭码头万船云集,桅杆如林,漕运船只铺满了整个码头,几乎遮蔽了水面。漕运码头上的脚夫正将江南的丝绸、岭南的果品卸载上岸;顺着漕渠运往三市眺望,岸边酒肆茶舍的幌子随风招展,酒香、茶气与各色吃食的叫卖声隐隐飘来,十分勾人肚肠。

    南市方向传来异域乐器的调子,里面数千家店铺檐牙相接、鳞次栉比,在榆柳绿荫中延展无尽,一路上数不尽的汉商与胡贾相互议价,身后各色珍奇货物堆积如山。

    街上,头戴帷帽、身着鲜艳胡服或飘逸襦裙的仕女结伴而行,鬓边斜插新折的柳枝,步履轻盈。孩童们戴着嫩柳编成的圈环,嬉笑着追逐奔跑,三月上巳节将至,家家户户都要祓禊祈福。

    每一间坊门里,也有各色市井里的小商小贩沿街叫卖,浑身都叮当响的货郎、被孩子们围得只能看到帽顶的买糖老汉、墙角的剃头匠也忙得不停,木盆里的水冒着热气,剃刀在皮襜上噌噌打磨两下,便飞快地给顾客刮脸、修胡须、修鬓角,仰在胡椅上的客人热巾敷面,眯着眼一脸惬意。

    丝路驼铃、运河帆影、中原风雅、异域风情、市井烟火。

    应有尽有。

    大唐的繁华、大唐的盛世、大唐的强大,是哪怕乐瑶来自千年之后,见惯了钢筋铁骨的现代都市,也依然会为这样一种厚重鲜活的辉煌,屏息震撼的程度。

    进了洛阳城,卢照容便与乐瑶几个分道扬镳,他虽要赴任,但还是决定先回家去拜见耶娘,住个一两日再往长安去。他再三邀请乐瑶来他家中安顿,乐瑶却准备看完邓老医工交代的病人再说,便先婉拒了。

    卢照容只好给她留了个地址,让她务必来家中做客,还再三强调卢家的庖厨手艺是世家里闻名的好吃,比朱家的庖厨手艺强百倍,让乐瑶一定要来试试。

    他也算看出来了,乐娘子除了治病,就是好吃!

    “哦?那得见识见识!”乐瑶果然眼前一亮地应了,“待我看完病人便来!”

    一听这回复,卢照容也露出笑了,与他们拱手作别。

    柏川便先熟门熟路地领着乐瑶与三豆丁先去寻邓老医工,但寻找的过程也十分艰难,他们换了好几辆车,各种穿梭辗转才到。

    走得腿酸还不知目的地在何处,乐瑶和豆麦三人一问柏川,又一次傻眼了,洛阳竟然大到有一百零三个坊!

    洛阳的坊市依照洛河南北两岸进行区分,北岸二十九坊、一市,靠近宫城皇城,多为官员与贵族居住区;南岸七十四坊、两市,主要是较为富裕的平头百姓、小官吏与富商巨贾居住,洛阳城最大的南市有四个坊加起来那么大,竟有三千多家行铺在里头。

    之前邓老医工提前与柏川说好了,要去洛北宣仁门外大街南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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